光緒十七年春，頤和園。

慈禧以“賞春”為名，邀光緒到頤和園赴宴。這是榮祿說的那次“召見”。光緒知道，這場宴會是鴻門宴。

但他還是去了。

因為他想知道，慈禧到底要做什么。

頤和園中，春意盎然。昆明湖的冰面已經(jīng)化開，湖水碧綠如玉，幾只白鷺在湖面上盤旋。萬壽山上的佛香閣在陽光下金碧輝煌，像一座從天上掉下來的宮殿。

光緒走在湖邊，身后跟著崔玉貴和幾個太監(jiān)。他的面色如常，甚至帶著一絲微笑，像是真的來賞春的。

但他袖中的手，握著一枚溫?zé)岬墓庞瘛?/p>

那是生母留下的那枚古玉。這些日子他發(fā)現(xiàn)，這枚古玉有一個作用——可以在關(guān)鍵時刻替他擋一次致命的攻擊。他不知道這枚古玉能擋多強的攻擊，但至少，它能給他一個機會。

“皇上，到了?！贝抻褓F在一座殿宇前停下。

光緒抬頭，看到殿門上方掛著一塊匾額——“排云殿”。

慈禧設(shè)宴的地方。

他深吸一口氣，邁步走了進(jìn)去。

殿內(nèi)金碧輝煌，正中是一張巨大的圓桌，上面擺滿了珍饈美味。慈禧坐在主位上，穿著一件明黃色的龍袍——不是太后的鳳袍，是龍袍。

光緒的目光在龍袍上停了一瞬，然后移開。

“兒臣給皇爸爸請安。”他躬身行禮。

“來了？”慈禧笑吟吟地指了指旁邊的座位，“坐吧。今天就咱們娘倆，沒有外人，不必拘禮?！?/p>

光緒坐下，宮女們開始上菜。

慈禧夾了一筷子菜放到光緒碗里，語氣隨意得像一個慈祥的祖母：“皇上最近氣色不錯，可是吃了什么靈丹妙藥？”

光緒知道她在試探。

他淡定地夾起那道菜，吃了下去，然后微微一笑：“托皇爸爸的福，朕近來勤于政務(wù)，身體確實好了些?！?/p>

“勤于政務(wù)？”慈禧笑了，“皇上最近變法的事兒忙得很，哀家聽說，皇上連上諭都自己寫，不用軍機處擬稿了?！?/p>

“變法的事，朕想親力親為。”

慈禧放下筷子，看著光緒。

那目光很平靜，卻像兩把刀，一寸一寸地剜著光緒的臉。

“皇上，哀家問你一句實話?！彼穆曇艉鋈坏土讼氯?，“你……是不是在修煉？”

殿內(nèi)的空氣瞬間凝固了。

光緒的心跳加速，但他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

“皇爸爸說什么？兒臣聽不懂?！?/p>

慈禧站起身，繞到光緒身后，一只手按在了他的肩上。

那只手上，隱隱有靈力波動。

光緒感覺一股冰冷的力量從她的掌心滲入自己的經(jīng)脈，像一條蛇，在他的身體里游走。如果他沒有突破先天，如果沒有《太虛古經(jīng)》的斂息術(shù)，他一定會暴露。

但他的真氣被斂息術(shù)完美地隱藏了起來。那股力量在他的經(jīng)脈中游走了片刻，什么也沒有發(fā)現(xiàn)。

慈禧的手收了回去。

“沒什么。”她重新坐下，端起酒杯，“哀家就是隨口問問?；噬蟿e多想?！?/p>

光緒的脊背已經(jīng)被冷汗浸透，但他的聲音依然平穩(wěn)：“兒臣不會多想?！?/p>

宴席繼續(xù)。

慈禧開始聊些有的沒的——頤和園的修繕、京城的天氣、哪個大臣家里又添了孫子。光緒一一應(yīng)著，不卑不亢，不急不躁。

直到宴席快結(jié)束時，慈禧忽然說了一句話。

“皇上，變法該停了?！?/p>

光緒抬起頭，看著她的眼睛。

“皇爸爸，變法才開始半年，成效還未顯現(xiàn)，為什么要停？”

“因為哀家說該停了?！贝褥穆曇舨淮螅恳粋€字都像冰錐，扎進(jìn)光緒的心里，“皇上，你還小，不懂事。有些人、有些事，不是你想象的那樣。你以為那些支持你的人是真的為你效忠？他們不過是在利用你。等你的利用價值沒了，他們會像丟破鞋一樣把你丟掉?！?/p>

“皇爸爸，兒臣不這么認(rèn)為?！?/p>

“你當(dāng)然不這么認(rèn)為。”慈禧笑了笑，“因為你從來沒有真正見過人心有多惡?！?/p>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對著光緒。

“皇上，哀家給你最后一次機會——停止變法，安安心心地做你的皇帝。哀家保你一生榮華富貴，等你百年之后，把皇位傳給你選定的繼承人。這樣不好嗎？”

光緒也站了起來。

“皇爸爸，這樣很好。”他的聲音很平靜，“但朕不想做一輩子的傀儡?！?/p>

慈禧轉(zhuǎn)過身，看著他的眼睛。

那目光中，有驚訝、有冷意、還有一絲……光緒讀不懂的東西。

“你長大了?！彼f，“哀家很欣慰。但欣慰歸欣慰，該做的事，哀家還是會做?！?/p>

“兒臣知道。”

“你知道就好?！贝褥呋刈?，端起酒杯，一飲而盡，“七日后，哀家會在朝堂上宣布‘訓(xùn)政’。屆時，變法廢除，皇上……好好養(yǎng)身體?！?/p>

光緒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久久沒有動。

他走出排云殿時，外面的陽光很刺眼。

他瞇起眼睛，看向遠(yuǎn)處的佛香閣。那座塔在陽光下熠熠生輝，像一座燈塔。

但燈塔照亮的是方向，不是答案。

“慈禧，這天下，是朕的天下?！彼吐曊f，聲音消散在風(fēng)中。

（第十五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