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此刻的戰(zhàn)皓霆，心里想的全是那張紙條上的字。

面對家人的狂喜與激動，他這才后知后覺地意識到，自己就這么直挺挺地走出來了！在情緒失控之下，完全忘記了偽裝，將雙腿痊愈的秘密，徹底暴露在了光天化日之下！

但這些難以讓他混亂的心神冷靜。

他隨口安撫了幾句淚流滿面的母親和妹妹，目光如電，迅速在人群中掃視，然后，定格在了不遠處的姜紅玉身上。

姜紅玉也看到了行走自如的戰(zhàn)皓霆，心情復(fù)雜。

能讓將軍如此失控和失態(tài)的，只怕只有夫人了吧。

沒等她收拾好失落，戰(zhàn)皓霆冰冷的聲音已經(jīng)傳來：

“姜副將！”

姜紅玉渾身一凜，立刻上前：“末將在！”

“你將四海商行在北境及沿途的一應(yīng)事務(wù)，移交給‘六燕’處理?！睉?zhàn)皓霆語氣冷漠，“你本人即刻返回九幽州！負責(zé)征兵、領(lǐng)兵、操練等一切軍務(wù)！無我命令，不得擅自離開九幽州半步！”

姜紅玉臉色一白，只覺得一股寒流從頭頂灌到腳底。昨夜將軍的處罰，她雖覺難堪，卻還存著一絲“將軍只是一時生氣”的僥幸。

可此刻這道命令，卻徹底打破了她的幻想。

他就這么急著把她支走嗎？連多待半日、甚至多說一句話的機會都不給？就因為夫人不高興？

難道從前那些并肩作戰(zhàn)、那些賞識重用、那些不經(jīng)意的關(guān)懷，在有了夫人之后，就全都煙消云散，連一點情分都不剩了嗎？

姜紅玉心如刀割，委屈與不甘洶涌而來。

但軍令如山，她只能死死咬著下唇，壓下喉頭的哽咽，啞聲道：“末將……領(lǐng)命！”

她不再看戰(zhàn)皓霆，猛地轉(zhuǎn)身，翻身上馬，狠狠一抽馬鞭，駿馬吃痛，長嘶一聲，箭一般沖出了營地，消失在清晨的薄霧中，背影決絕而狼狽。

打發(fā)走了姜紅玉，戰(zhàn)皓霆無心應(yīng)對族人和部下的激動與詢問，他交代了蕭福幾句安撫眾人、加強戒備的話，便轉(zhuǎn)身快步回到了西廂房。

關(guān)上門，隔絕了外面尚未平息的喧嘩，他背靠著門板，仿佛用盡了力氣。

他從懷中掏出那張被捏得皺巴巴的紙條，又看了一遍，心口的鈍痛越發(fā)清晰。

“宋澤?！彼蜷_窗戶，低喚一聲。

一道黑影悄無聲息地躍入房中，單膝跪地：“主子?！?/p>

“去找夫人。”戰(zhàn)皓霆的聲音沙啞而急切，“動用一切力量，不惜一切代價，盡快找到她！暗中保護，隨時向我匯報她的行蹤和安危！”他頓了頓，“她應(yīng)是去找王鐵柱那一幫流民，爾等暗中保護，不要打擾她，除非她有危險?！?/p>

“是！”宋澤干脆應(yīng)道，沒有多余廢話。

起身之后，宋澤卻并未立刻離開，他猶豫了一下，道：“主子，您身體徹底恢復(fù)的消息，只怕瞞不住了。最遲今日，各方探子就會將消息傳回?；实勰沁叄峙虏粫屏T甘休，定會尋找別的由頭再降罪，甚至可能會派兵截殺。我們是否需要提前做些應(yīng)對？”

主子雙腿痊愈，且暗中擁有精銳舊部的消息一旦傳開，對于猜忌心極重的慕容熙而言，無疑是晴天霹靂。

他將不再顧及外界的悠悠之口，必要將主子除之而后快。

戰(zhàn)皓霆閉了閉眼，強迫自己從情緒中抽離心神，思考眼前的危局。

片刻后，他睜開眼，眼底已恢復(fù)了慣常的冷靜與銳利，只是深處依舊盤踞著濃重的陰霾。

“不必?！彼ひ舫晾洌霸媱澆蛔?。加速向九幽州行進。紅玉已回去，讓她做好準(zhǔn)備。至于慕容熙，他想來，便讓他來！”

他的語氣中，透出久違的、屬于戰(zhàn)王的凜冽殺意與自信。

他不能再失去瑤兒了。

而在找回她之前，他必須確保自己和戰(zhàn)家，有足夠的力量，在這即將到來的風(fēng)暴中存活下來，并且為她撐起一片安穩(wěn)歸來的天空。

宋澤感受到主子殺意凜然，心中一震，恭敬垂首：“是！屬下明白了！”

黑影一閃，宋澤如來時般悄無聲息地消失。

……

程瑤從空間出來，深吸了一口清晨冰冷的空氣，胸腔里的郁結(jié)也隨著呼吸吐出了些許。

麻蛋，遠離了狗男人，心情果然會好。

接下來，搞錢！

慕容琛、程嵐，這對狗男女，顫抖吧！

國都首富朱銳，幫程嵐打壓彥家是吧，好好好，都給老娘等著。

老娘收割來了，不，進貨來了！

程瑤仿佛看到無數(shù)的珍寶在向自己招手，頓時心潮澎湃，什么流放，什么男人，什么這什么那的，統(tǒng)統(tǒng)拋諸腦后！

她心念微動，精神力鎖定遙遠的方向。

她的精神力比從前強了許多，瞬移這么遠，也僅僅有些暈眩。

高聳的城墻，熙攘的街道，林立的商鋪，國都依舊繁華喧嚷，只是行人有些緊張似的，行色匆匆。

皇帝的病重，皇子的明爭暗斗，邊疆的不穩(wěn)，流民的騷動……這些消息如同暗流，在表面的繁榮之下涌動。

程瑤懶得走路，找了條僻靜的小巷，直接瞬移到念慈藥堂無人的角落，然后找到吳大夫。

吳大夫正和兩個管事談話，程瑤驟然出現(xiàn)，三人都嚇了一跳。

一名管事喝道，“你是何人？為何擅闖我們念慈藥堂賬房……”

“陳管事。”吳大夫站起來，打斷管事的質(zhì)問，“這是我們東家。”

“東家？”

兩名管事錯愕，他們從未見過程瑤。

而且，這么大的藥材鋪，東家居然是位年輕貌美的女子！

他們急忙起身，向程瑤行禮。

“見過東家。”

程瑤微微頷首，“我時常不在念慈藥堂，辛苦諸君了。”

“東家客氣?！?/p>

程瑤和兩個管事寒暄了幾句，便與吳大夫去了他待客廳。

關(guān)好門，吳大夫這才鄭重地躬身行禮：“恩人！您怎么突然來了？可是有何要事？戰(zhàn)將軍可安好？”

“都還好。”

程瑤示意他不必多禮，開門見山道：“吳大夫，我此次前來，是有事要問你?！?/p>

吳大夫神色一凜：“恩人請講?！?/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