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zhàn)皓霆喉結滑動，嗓音沙啞，“夫人，簪子對魏大人來說，意義非凡，你不能收，還給魏大人吧?！?/p>

程瑤忙把簪子塞給魏擎。

“魏公子，你的好意我已心領，這簪子請收回。”

魏擎的手掌不自在地縮了縮，被她柔嫩的手觸及之處，好似被燒灼了般燙起。

他壓下內(nèi)心泛起的漣漪，平復了下心情，暗揣：戰(zhàn)王居然如此之快便查出了他的身份，身邊定有暗衛(wèi)守護，實力不容小覷，他日怕是能東山再起！

魏擎心思復雜，既希望戰(zhàn)皓霆能起復，又擔心他走反道，站在圣上的對立面。

“將軍夫人大恩，魏某將銘記于心，終生不忘?！彼嵵乇?，“魏某有生之年，定決盡所能，報答夫人?！?/p>

程瑤屈膝回禮，“魏公子客氣……”

一番寒暄，這邊差役也已清點完畢，報上來，除了胖子，在角落里還找出兩個犯人的尸體，想來暗地里找村長要青團吃了才中毒死的。

家屬悲傷欲絕，哭聲凄涼。

戰(zhàn)云鵬心里難受，拉著戰(zhàn)莽，又將那些村民暴打了一頓。

等整頓完，王捕頭帶著隊伍離開荒村。

天色微亮，灰蒙蒙的天空，將泥濘的官道照得一片慘白。

流放隊伍像一條垂死的蛇，在暴雨中艱難蠕動。

約摸十里外，探路的差役回來說，前面有座荒廟可歇腳。

“都停下！前面有處破廟，暫且避雨！”張大鵬抹了把臉上的雨水，嘶啞著嗓子喊道。

人群發(fā)出一陣如釋重負的嘆息，拖著疲憊不堪的身子向路旁那座半傾的廟宇涌去。

程瑤落在最后，暗中觀察著這座荒廟四周，其他人則一窩蜂涌進去。

她裹緊了濕透的粗麻衣裳，冰冷的雨水順著她蒼白的臉頰滑下，鉆進脖頸，讓她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寒顫。

而后，一件帶著男子清冽氣息的外衣，便罩到她肩頭上。

她回過頭，對上魏擎關懷備至的雙眸，“夫人，當心受寒?！?/p>

這件衣服又濕又破，卻帶著他的體溫，披著總會好受些的。

只是，如果她這樣穿著他的衣服，就太曖昧了。

然而，不等作出反應，戰(zhàn)皓霆那邊就咳個不停。

程瑤急了，衣服胡亂一扯扔回去給魏擎，就疾步走了過去。

“怎么突然咳了？”

戰(zhàn)皓宸也很擔憂，“可能受了寒?！?/p>

程瑤皺眉，有些心疼。

冒雨趕路，就是鐵打的人都扛不住，更何況戰(zhàn)皓霆這個被打得遍體鱗傷的傷患。

“我先進去生火。”

她火急火燎地走了進去。

魏擎的目光一路追隨，直至看不見，才流露出悵然來。

“哥，這姓魏的想挖你墻角！”戰(zhàn)皓宸很是氣憤。

戰(zhàn)皓霆眼眸深邃，眸光諱莫如深。

“他沒有機會。”

“倒也是?！睉?zhàn)皓宸一想到自此再也見不到魏擎，他心中那口氣就順了。

他補充一句，“日后即便回來，也不能讓嫂子再見此人?！?/p>

破廟里彌漫著腐朽和潮濕的氣味，殘破的佛像半掛在臺基上，臉上的慈悲被蛛網(wǎng)和灰塵覆蓋。

處處透著破敗與不堪。

大家進去只能擠在還算完整的東側(cè)屋檐下，像一群受驚的牲畜，滿臉的惶恐不安。

戰(zhàn)大娘母女很自覺地四處尋找枯枝敗葉，以及破廟里的爛板凳，找了個離眾人稍遠的角落放著，程瑤一進來，她倆便招呼她過去。

程瑤背著她倆，用打火機點燃樹葉，再放上細小的樹枝，火堆逐漸旺起。

過得片刻，戰(zhàn)皓宸背著戰(zhàn)皓霆進了來。

紅袖從包袱里拿出一張昨晚烤得半干的毯子攤開，戰(zhàn)皓宸小心翼翼地把戰(zhàn)皓霆放在毯子上，他自己坐遠了些，檢查腳踝上的傷口。

他如今的體力比從前好了許多，但背著成年男子在雨夜里趕路，還是很吃力。

他崴了兩次腳，腳踝被樹枝和石頭劃出了好幾道口子，也有兩次差點栽倒，他都強忍著不說。

他揭開褲腳，潰爛的皮肉在雨水的浸泡下泛著不健康的白色，他咬咬牙，正要從衣角撕下布條包扎，程瑤遞過來一個小瓷瓶，小聲說，“外用傷藥，很難弄到的，你省著點兒用?！?/p>

其實就是云南白藥加上靈泉水攪拌成糊狀，但對他們而言，確實彌足珍貴。

戰(zhàn)皓宸一陣激動，“那我留給大哥用?！?/p>

“一直有給你大哥用呢，不然你以為他能好這么快？”程瑤拍了拍他肩膀，“辛苦你了，你的好，你大哥會記在心里?！?/p>

這段路程不遠，隊伍里又多了個魏擎，她沒敢冒險把戰(zhàn)皓霆帶入空間。

蕭福到底年紀大了些，戰(zhàn)皓宸也擔心他吃不消，是以獨自硬撐著走完。

不過十五六歲的少年，又是被呵護著長大的，能做到這一步，真的很好了。

然而，戰(zhàn)皓宸卻搖了搖頭，“比不上大哥為家為國做的十分之一辛苦。”

程瑤正要說話，魏擎走了過來，跟她道別。

王捕頭要騎馬去報案，他也順道一起回衙門。

“九幽州萬里遠，望將軍與夫人多保重。”

魏擎細細叮囑，程瑤送他出了破廟，他依然說個不停。

待站到門外，沒人看見的地方，他卻忽地住了口，回過頭，定定地看著她。

雨，不知何時已經(jīng)完全停了。

只有樹木還在滴著殘雨，嗒，嗒，嗒，像敲在人心上。

她素凈白嫩的小臉上沾著雨水，他緊緊握著拳頭，指節(jié)因用力而泛白，用盡全身的力氣，才克制住不去幫她擦拭。

但眼底翻涌的情緒像未平的浪，有感激，有敬佩，更有藏不住的灼灼愛慕。

“夫人，”他聲音啞得像含了一把沙子，“若有來日，魏某定踏遍千山，尋你……報恩?！?/p>

程瑤愕然，他這話怎么聽著像表白??？

原書中他喜歡上邵雨桐，而今卻對她有意思？

是不是只要救了他，不管對方是誰，他都會喜歡？

可古人不是很介意女子是否完璧的嗎？

她是個有夫之婦，不是黃花閨女了啊！

程瑤垂眸，“魏公子言重了，小婦人惶恐。”

魏擎望著她美麗的側(cè)臉，喉結滾動半晌，終是沒再說話。

他翻身上馬時，又回頭望了一眼，見她仍站在破廟前，裙裾被風吹得飄起，像株倔強的寒梅。

馬蹄聲漸遠，他卻忍不住頻頻回頭，直到那抹青色徹底消失在視線里，才用力攥緊了掌心。

程瑤回到廟里，聽見張大鵬一會兒催促大家收拾地方歇息，一會兒又讓人去撿拾柴禾生火烤衣，主意一變再變，讓人無所適從。

他脾氣暴躁，逮著人就開罵，就連路過的狗，他都要罵兩句，沒人敢惹他，只能戰(zhàn)戰(zhàn)兢兢的聽他指揮。

程瑤走回自己家人的位置，遠遠就聽見一把嬌柔的嗓音，“大表哥，你吃點東西。”

邵雨桐蹲在戰(zhàn)皓霆身邊，手中捧著半塊餅子，臉上掛著恰到好處的關切。

“不必?！睉?zhàn)皓霆只吐出兩個字，冷淡到極點。

邵雨桐卻不以為意，在他身邊坐下，伸手輕輕擦去臉上的一點污泥，動作自然得像個溫柔的妻子，嗓音也是嬌軟動聽：

“您是傷得重不能動，可您的眼睛，還能看著這天下，您的腦子，還能謀篇布局；您的那些將士，對您忠心耿耿；您的謀士，將永生永世追隨著您！

您這樣的強者，本身就受到上天的眷顧，只要您這次能振作起來，您將扶搖直起，凌駕在天下人之上?！?/p>

程瑤聽到這里，直呼好家伙，難怪原書中戰(zhàn)皓霆兄弟倆對她這么上頭，她真的好會說話，自己聽著都熱血沸騰的。

戰(zhàn)皓霆也終于抬眼，撞進邵雨桐清亮的目光里，那目光里沒有憐憫，只有坦蕩的期許。

非常暖心的姑娘。

戰(zhàn)皓霆卻皺起了眉頭。

心頭莫名的悸動，像是被蠱惑了一般，完全不受控制地對她產(chǎn)生好感。

此人有蹊蹺！

他抬眼，眸色沉得像浸了墨的寒潭，目光落在她身上，沒有半分溫度，“表妹對我，倒是挺了解?！?/p>

她一個閨閣小姑娘，連他還有將士追隨、有謀士效忠都知道，極不尋常。

邵雨桐正要說話，卻被他的目光鎮(zhèn)住。

他眉峰微挑，眼底帶著幾分漫不經(jīng)心的嘲弄，仿佛把她當成了戲臺子上戲子，知道她接下來要演什么，看得通透又冷漠。

邵雨桐感覺到幾分難堪，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既然這樣，索性就跟他挑明了說……

然而，還沒等她開口，程瑤便走了過來。

“邵雨桐，這里沒有外人，你不必再裝模作樣?！背态幍穆曇舯?，“我只問你一句，戰(zhàn)家待你不薄，給足你底氣，你兩個表哥也是人中龍鳳，為何非得利用他們?yōu)槟阈纳先速u命？”

她話音落下，戰(zhàn)皓霆和邵雨桐都猛地看向她。

戰(zhàn)皓霆：為何媳婦會知道他都不知道之事？

邵雨桐：為何她知我有心上人，還知道我的計劃，我從未對他人講過！

程瑤笑了下，笑容透著調(diào)侃，“不必驚訝，我有一雙千里眼，我還會讀心術，這世上任何事情都瞞不住過我?！?/p>

邵雨桐僵了一瞬，隨即嘴角綻開甜美的弧度。

可真會吹，倘若她真有這些異能，那大表哥又怎會落得如此下場？想來她方才說的那些都是猜測，不過歪打正著罷了。

邵雨桐四兩拔千斤地道，“大表嫂愛說笑了。我只希望大表哥能從困境中走出，并無他意，更沒有您所說的拉攏兩位表哥，為心上人所用?！?/p>

說著，她站起身，聲音突然提高，足夠讓大家都聽見：“我知大表嫂心氣高，不愿接受我的好意，可這路途遙遠，總得讓大表哥吃點東西才行。”

大家看向程瑤的眼神，透著費解。

又說自己沒有食物，那雨桐給的為什么不要？

再怎么清高，也得顧著傷患病啊。

“吃！我沒說不吃呀！”程瑤嬌嗔地睨她，“雨桐你只顧著問你大表哥，沒問我呢。”

說著她朝邵雨桐攤手，“鹵雞腿是濕了，用火烤烤倒還能吃，拿來吧?！?/p>

邵雨桐驚愕地瞪大了雙眼，鹵雞腿藏在她包袱里，用層層油紙包裹著的，除了自己和娘，沒人知道！

她內(nèi)心掀起了驚濤駭浪，表面佯裝鎮(zhèn)定，“大表嫂，我沒有鹵雞腿。”

“怎么？舍不得給你大表哥吃？”程瑤似笑非笑的，“在路上姑母包袱沒拿穩(wěn)，掉了，一包鹵雞腿也滾了出來，我都瞧見了的?！?/p>

原來是這樣。

邵雨桐尷尬地紅了臉，“鹵雞腿藏包袱里久了，我都給忘了。”

她強笑了下，“只是，雞腿我想留給外祖母吃，可以嗎？”

“你自己的東西，你想給誰就給誰，何須問我？”程瑤道，“只不過老太太意識昏沉，連喝水都困難，這雞腿，你怕是得嚼碎喂她?！?/p>

嚼、嚼碎？

邵雨桐一陣惡寒，訕笑，“那還是給大表哥吃吧，外祖母怕吃了不消化?！?/p>

馮纖纖立即說，“雨桐，那你也應該把雞腿給自己人吃啊，你大舅母一家都分出去了?！?/p>

邵雨桐神色淡淡，“三表嫂，分了家也是自家人，大表哥傷得重，正是要補氣血的時候，比我們?nèi)魏稳硕夹枰@雞腿?！?/p>

不等馮纖纖接口，她就對戰(zhàn)皓霆說，“大表哥，你等著，我這就去給你拿雞腿?！?/p>

“我不吃?！睉?zhàn)皓霆嗓音冷沉，臉色也不好。

“好吧……”五官標志的邵雨桐睫羽輕顫，杏眼蒙上水汽，單薄的肩頭微微發(fā)顫，像株被雨打蔫的白茉莉，明明委屈得快要落淚，卻仍倔強地仰著下巴，“那我分給大家吃?！?/p>

旁邊就有族人笑了，“人這么多，你一只雞腿，能分給誰？”

“我自有辦法?！?/p>

邵雨桐起身離開，向一差役借了把匕首，把四個雞腿的肉都削下來，足足削出上百片，隊伍里每人都能分到一小片。

這讓饑寒交迫的大家感到無比驚喜，頓時想起一片贊譽聲。

“這孩子大義啊?！?/p>

“她僅有的幾個雞腿，全分給了我們，就沒有見過似她這般心善之人?！?/p>

“若是我能活下來，第一件事就是要報答她。”

聽著那些不要錢般涌來的好話，看著遞到自己跟前那薄如蟬翼的肉片，程瑤心中暗嘆，不愧是女主，她不但自帶光環(huán)、好運氣、好人緣，執(zhí)行力、解決問題的能力也超強，還豁得出去，能人所不能。

靠著那薄薄的一片雞腿肉，就收攏了不少人心，她可真行！

邵雨桐又大聲說，“我這一片肉塞牙縫都不夠，但多少能讓大家緩口氣，不是嗎？”

“是?！?/p>

眾人大聲回應。

邵雨桐很滿意，含笑的紅唇燦若三月桃花。

她走到人群中央，“雨已經(jīng)小了，我看這山里應該有不少野果和野菜，不如我們出去找找，總比坐在這里挨餓強?！?/p>

幾個年輕人原本晦澀的眼中燃起希望的光芒，紛紛起身響應。

程瑤蹙眉，開口提醒：“這荒山野嶺，不熟悉地形很容易迷路，況且大雨后可能發(fā)生山體滑坡，還會遇上野獸……”

“大表嫂，我們今非昔比，都要餓死了呢，顧不上這些?！鄙塾晖┹p笑著打斷，“咱們都是罪民，就得學會在山野間摸爬滾打，尋找生機的呀，你們說是不是？”

“說得對，咱們得忘記自己過去的身份，讓自己低到塵埃里，才能活下去?！?/p>

“咱們的糧食被下了毒，不能吃，官府如果不給補上，得活生生餓死，哪里還顧得上危不危險！”

“與其等死，不如去拼一拼?！?/p>

大家一面倒向邵雨桐這邊。

程瑤反問，“你們也會說自己是罪民，差爺會讓你們往密林里去嗎？”

然而，她話音落下，張大鵬要和她作對似的，冷笑道，“誰說我們不同意？同意得很！去吧，都給老子去，各自照顧好自家人，是死是傷，老子概不負責，別想賴到老子頭上。”

其他差役并不認同他此舉，給他使眼色阻止，他全都視而不見。

而其他人轉(zhuǎn)而攻擊程瑤，“看吧，差爺比你開明?！?/p>

“差爺都怕我們餓死，冒著我們逃跑他擔責的風險讓我們?nèi)ド搅?，她卻阻攔我們，比外人都不如?！?/p>

“鐵石心腸吧她?！?/p>

程瑤：“……”

行吧，好心當驢肝肺，他們要去作死，她也是沒辦法。

“我再說一次，這附近會發(fā)生山體滑坡，還有暴躁不安的野獸，你們最好別去，去了也別往深山里走。”

餓狠了的眾人聽不進去，戰(zhàn)云鵬和戰(zhàn)莽等這些對她信服的族人卻是猶豫了。

最終在邵雨桐的鼓動下，三十多個健壯一些的年青人組成兩支隊伍浩浩蕩蕩出發(fā)了。

然而，還沒等他們走遠，廟外突然傳來一陣窸窣聲響，緊接著，一只圓滾滾、毛色斑駁的野生小豬踉蹌著跑進破廟，似乎才擺脫別的猛獸追趕，驚魂未定時遇到一群人，更加驚恐，慌不擇路的在廟里亂竄。

大家都愣了下，隨之全都興奮起來。

“既然跑來一只小野豬！”

“就連老天爺都可憐我們?nèi)甜嚢ゐI，給我們送肉來了?！?/p>

“還傻愣著做什么，趕緊抓??！”

人群沸騰，眼中散發(fā)出饑餓的綠光，幾乎是不約而同地撲向那只落單的小野豬。

小豬驚懼逃竄，發(fā)出凄厲的尖叫，在人群中左沖右突，最終被戰(zhàn)莽抓住了后腿。

“太好了！今晚大家都能吃上肉了呢！”邵雨桐拍手笑道，轉(zhuǎn)向張差役，“差爺，咱們生火烤豬肉吃吧？”

可她話音剛落，程瑤就猛地站起身：“不能吃這只小豬！”

所有人都愣住。

“為什么？”邵雨桐挑眉問道。

程瑤快步走到人群中間，語氣有些急促：“這是野豬的幼崽。母野豬極其護崽，嗅覺靈敏，能追蹤數(shù)十里。若是吃了這只小豬，必定會引來野豬的瘋狂報復。”

邵雨桐輕笑一聲：“大表嫂，你未免太膽小了。這荒山野嶺的，獵戶都時常來打獵，難道他們都不打野豬么？”

“獵戶打了扛走，而不像我們留在這兒等死?！?/p>

邵雨桐一噎，硬著頭皮，“好，就算母野豬有靈性吧，又怎會恰好找來這里？”

“不，皓霆媳婦說得對?！蔽宸坷蠣斪映烈鞯溃耙柏i極其兇殘，確實惹不得，打了一頭，會出現(xiàn)一群……”

“五爺爺！”邵雨桐打斷他，“您看看大家，又冷又餓，已經(jīng)許久沒正經(jīng)吃過東西了。這只小豬是上天賜給我們的救命糧啊！難道要為了一個‘可能’的危險，就讓大家繼續(xù)挨餓嗎？”

她轉(zhuǎn)向眾人，聲音發(fā)哽：“我知道大家都心善，不愿殺生。可眼下這情形，活著比什么都重要。大表嫂若是實在不忍，不妨去廟里避一避，這殺生的罪過，就讓我來承擔好了。”

一番話巧妙地將程瑤的警告曲解為婦人之仁，本就饑腸轆轆的族人，頓時生了氣。

“雨桐說得對！我們都快餓死了，還管什么母野豬！敢來我就敢殺！”

“就是！程瑤要是看不慣，就躲角落里去！”

“裝什么清高，還不是一樣流放……”

程瑤看著群情激憤的大家，心里升起一股無力之感。

她再次嘗試解釋：“我不是反對找食物，只是這落單的野豬崽真的惹不得。咱們可以去找些野果、野菜，甚至設陷阱抓兔子……”

“夠了！”邵雨桐突然提高聲音，淚珠恰到好處地滾落，“大表嫂，是，我出身不如你高貴，沒讀過那么多書，可我知道人餓了就要吃飯！你口口聲聲為大家著想，可實質(zhì)是你看不起我，覺得我做的決定都是錯的，對不對？”

在饑餓和疲憊的折磨下，大家的理智早已所剩無幾。

而邵雨桐這番顛倒黑白的指控，徹底點燃了眾人的怒火。

他們圍著林微，指責聲一浪高過一浪。

程瑤環(huán)視四周，看到的是一張張被饑餓和憤怒扭曲的臉。

她明白，再說什么都已無濟于事。

戰(zhàn)皓霆也出聲，“瑤兒，隨他們?nèi)グ??！?/p>

程瑤點了點頭，轉(zhuǎn)身回到了他身邊。

她想拯救他們卻不領情，只能聽天由命了。

身后，小豬發(fā)出凄厲的慘叫，然后是女人們準備生火、男人們處理獵物的忙碌聲響。邵雨桐站在人群中，朝程瑤投來勝利的一瞥。

不到半個時辰，破廟中間便生起了火。

烤豬肉的香氣彌漫在空氣中，誘得人直流口水。

大家圍坐在一起，像過節(jié)一樣興奮，甚至有人唱起了家鄉(xiāng)的小調(diào)。

這是他們自流放以來，第一次這么開心。

邵雨桐被眾人簇擁著，眾星捧月般的，像極了他們的主心骨。

她將最嫩的腿肉分給老弱病殘，贏得了更多感激的目光。

“要我說，雨桐就是我們的福星！”一個中年大叔大聲說道，“要不是她，咱們今天還得餓肚子呢！”

眾人紛紛附和，對邵雨桐贊不絕口。

邵雨桐紅著小臉，羞赧、謙虛地道：“大家過獎了，我只是做了該做的事。大表嫂也是出于好心，大家別怪她?！?/p>

這番話看似為程瑤開脫，實則又給她拉了一波仇恨。

果然，立刻有人嗤笑道：“什么好心！她就是見不得別人好！”

程瑤靠坐在墻角，閉目不語。

上輩子，她曾經(jīng)鉆入深山老林躲避喪尸。

有一天，那里兩戶人家合作，獵來一頭小野豬，到了晚上，闖進來幾頭長著獠牙的大野豬，生生把那兩家人都給咬死了。

她蜷縮在脊梁上，目睹了整個慘烈的過程，整個人瑟瑟發(fā)抖，對野豬的殘暴，也有了新的認知。

而眼下，她也希望是自己杞人憂天，過度擔憂，可引來更多野豬的可能性是九成，就不能心存僥幸。

思量再三，她做出決定，全家人從這破廟里撤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