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天磊什么都沒做。
辛心想他應(yīng)該是在思考對策。
現(xiàn)在趙家只剩下他一個人了。
兩套房子都將屬于他。
變成兇宅的話那會是很大的一筆損失。
而趙立輝和徐雁秀看起來就像是自己燒炭自殺了一樣,所以最好的辦法就是跟周肖紅一樣當作急病處理。
半夜發(fā)病,注意的人會比較少。
辛心在505門口又等了半小時,終于心底發(fā)寒地承認,他的推理應(yīng)該是正確的,趙天磊沒有他自己說的那么無辜。
趙浩然大難不死,可能是周肖紅剩下的安眠藥量不夠。
一時錯過之后,當時那種情緒消退,再想真正動殺心就難了。
可從那以后,再面對那個雙眼無神的孩子時,總覺得心里發(fā)毛。
于是趙浩然才開始被關(guān)在陽臺上,趙天磊這個親生父親也減少了回家的頻率。
要怎樣才能若無其事地去面對活下來的親生兒子呢?
怪不得趙天磊問起兒子的時候,語氣總是給人一種很奇怪的感覺。
辛心一步步向后退,把背貼到墻上,審視著505關(guān)閉的門。
他想兇手一定也是這樣審視著這一家人。
可是,為什么是這一家人呢?
即使是曾世安,也僅僅只是母親和周肖紅是朋友而已。
從眾人的口供當中可以得知,曾世安的母親莫梅香人緣非常好,也就是說,其實莫梅香和工廠里大多數(shù)人應(yīng)該都是朋友,并沒有和周肖紅存在什么特別好的關(guān)系。
偏偏是周肖紅,為什么?
莫梅香去世的時候,曾世安也才小學,之后便被父親帶去外地,莫梅香死后不久,工廠也就迎來了改制,工人們隨之紛紛轉(zhuǎn)業(yè),去尋求別的工作,周肖紅和趙立輝離開工廠下海。
這樣來看,莫梅香和周肖紅的交集并不算深,曾世安與趙家人就更談不上什么關(guān)系了,可能也真就是蜻蜓點水,只是因為父母輩曾是同事,點下頭的長輩而已。
他們唯一真正能稱得上的所謂交集其實僅僅只是……他們都住在幸福公寓。
或者說。
兇手與趙家人的交集會不會也是這棟公寓呢?!
兇手挑選趙家人下手就是因為……這棟幸福公寓。
周肖紅、趙立輝、徐雁秀、割腕、燒炭……
辛心猛地抬起臉。
他看到的是白色的水泥墻頂。
視線卻仿佛穿透了一層又一層,一直抵達頂樓的天臺。
那個奇怪的“x”印記。
*
程凌跟蹤曾世安足足跟了一個多小時,出租車司機一路都在笑,希望前面那輛黑色的車永遠別停。
當然,曾世安早晚是會停車的。
程凌按照金堅的指示答應(yīng)給出租車司機額外的報酬后留在出租車里繼續(xù)觀察曾世安。
曾世安提著那條受傷的小狗走入了人行地下通道。
出租車司機也好奇地盯著看,主動回頭問程凌,“要下車嗎?”
程凌短暫思考過后,搖了搖頭,讓司機返回公寓。
司機樂壞了,又忍不住八卦,“這人怎么回事?偷狗的?”
程凌笑著反問,“你覺得像嗎?”
“不像,”司機一本正經(jīng)地分析,“偷狗也偷個品種狗,偷肉狗也不會就偷那么一只嘛。”
程凌笑笑,“有道理?!?/p>
司機正要發(fā)動車,程凌看到了群里辛心同步的消息,“等等。”
曾世安的家庭背景出乎意料地已經(jīng)超過了一般人的水平,這樣的家庭養(yǎng)育出來殺人變態(tài)的概率極低。
程凌支付了出租車司機一筆費用,讓他在原地等待。
最近一直處于罕見的高溫天氣,又是正午時分,地面行人稀少。
程凌下車后就感覺到悶熱的浪潮襲來。
剛才在車里還不覺得,下車才發(fā)現(xiàn)原來這里有股臭味。
那股臭味和幸福公寓的垃圾站臭味很相似。
野草、垃圾、還有動物混合的味道。
程凌進入地下通道,地下通道里倒還有幾個躺在紙板上睡覺的流浪漢。
頭頂火車轟隆隆搖晃著過去,沿著地下通道還有那股臭味,程凌走到了出口。
和地下通道的另一頭不同,出口方向不是水泥馬路,而是原始的土路,程凌看到了地上的腳印。
腳印一路延申。
它的主人可能沒想到有人正在跟蹤他。
也可能完全是無所謂。
或者是在放煙霧彈。
程凌順著腳印進入土路,大約走了三分鐘后,他看到了被鐵柵欄和圍墻圈住的平房。
非常濃烈的動物的氣味撲面而來。
程凌意識到這就是曾世安此行的目的地了,他躲到一側(cè)樹后等待。
過了一會兒,曾世安出來了。
程凌終于可以近距離地觀察曾世安。
曾世安看上去很悲傷。
那不是一種濃烈的如同四周味道一樣的悲傷,而只是淡淡的,猶如空氣本身存在一般的悲傷,它依附于曾世安的臉、手臂擺動的幅度和步伐上。
等到曾世安的身影完全消失不見后,程凌上前,按響了圍墻上的門鈴。
*
農(nóng)貿(mào)市場的擺攤工作機械而無趣。
一整天都坐在攤位后面等待著顧客來臨。
沒有顧客的時候,伍覺良幾乎都在發(fā)呆。
他長著那樣一張胖到看不清五官的臉,讓人很難看清楚他臉上的表情,以此揣測他在想什么。
也許他什么都沒想,只是純粹地在發(fā)呆。
有顧客來臨,伍覺良也只是重復(fù)那一套動作。
他幾乎不和顧客交流。
已經(jīng)觀察了伍覺良六個小時,游原仍舊無法對這個人下任何判斷。
伍覺良簡直都不像是人,而是某種機器,就跟熟食店里面的秤一樣,只是機械地完成工作而已。
昨天晚上打扮的煥然一新的人今天出門的時候衣著也還算整齊。
但是卻完全沒有精神,像個空殼一樣。
行尸走肉。
游原腦海中猛然冒出這個詞匯。
一個行尸走肉一般的男人,每天在熟食店工作,上班下班,毫無業(yè)余生活。
這樣活著,是為了什么呢?
又有顧客來了。
是個抱著孩子的母親。
孩子看上去大概三四歲,一邊吃手指一邊盯著熟食店里面懸掛著的香腸看。
伍覺良全程低著頭完成了這筆生意。
這是游原發(fā)現(xiàn)的伍覺良身上唯一奇怪的地方。
無論任何顧客來,伍覺良都非常的機械、冷漠,唯獨碰到帶著孩子的顧客時,伍覺良的態(tài)度會有所變化,他并不是變得更熱情或者更活躍,而是采取更加回避的態(tài)度。
好像不愿意多看一眼。
這種異常的現(xiàn)象如果不是長時間的蹲守是不會發(fā)現(xiàn)的。
游原盯著熟食店櫥窗后正在“發(fā)呆”的伍覺良。
此刻的伍覺良到底在想什么呢?
*
農(nóng)貿(mào)市場的周圍也有一些受傷的動物。
比起幸福公寓,農(nóng)貿(mào)市場進進出出的人很多,即使是深夜也有人開著貨車來卸貨,有時候太晚了就干脆睡在車里。
在堅持不懈的走訪下,金堅終于找到了個在車里睡覺的貨車司機,打聽到了有關(guān)情況。
“這里附近流浪貓狗多的不得了?!?/p>
司機不耐地說,“有點太多了,煩人呢,身上全是蟲子,還不知道有什么其他的病,萬一發(fā)瘋被咬上兩口就麻煩了?!?/p>
“現(xiàn)在少了,好像有人來抓吧,那天晚上大半夜開輛車來,也不知道是賣狗肉還是什么,抓掉也好,清凈?!?/p>
“車?什么樣的車?你還有印象嗎?”
司機回憶了一下。
那天晚上他深夜來卸貨,貨物太多,他只有一個人,忙得焦頭爛額,就在這個時候,一輛車忽然駛過。
車燈閃到了正在卸貨的司機的臉,司機忍不住破口大罵。
那輛車開的很快。
經(jīng)過的時候,司機隱約聽到了凄慘的狗吠聲。
把流浪貓狗帶去肉廠販賣這種事,貨車司機當然也不是沒聽說過。
雖然他也不喜歡動物,卻也還是對著那輛車罵了好幾聲。
之后司機也逐漸發(fā)現(xiàn)農(nóng)貿(mào)市場的動物變少了。
“一輛黑色的車。”
司機很肯定地說。
“黑色的小轎車?!?/p>
金堅聽完,心下一震,又給了司機兩盒煙作為感謝,司機接過煙,還嘆了口氣,嘴里咕嚕地喃喃說了一句話,這讓已經(jīng)轉(zhuǎn)身的金堅又回過了頭。
“不好意思,你剛才在說什么?”
司機有點茫然,“???”
金堅重復(fù)了一遍他的問題。
司機就像是重度失憶患者一樣,居然又想了一會兒,才說:“我說那個胖子要傷心了。”
*
“怎么又來了?”
前臺看到辛心就笑開了。
“還沒找到你的貓嗎?”
辛心滿臉無奈,“是啊,怎么也找不到,不知道你們這里有沒有新送來的流浪貓?”
前臺:“我不知道,你自己去看看吧?!?/p>
寵物醫(yī)院的墻上掛著不少錦旗,錦旗的內(nèi)容有些很有趣可愛,譬如“拆蛋專家”“感謝救我狗命”之類,都是在感謝這位曾醫(yī)生。
辛心想到曾世安提著的那條受傷的流浪狗。
程凌一直在跟著,不知道結(jié)果如何。
辛心在一條土黃色的狗面前停下,伸手摸了摸狗的鼻子,狗很熱情地低頭把自己的腦袋往辛心掌心里拱。
辛心摸了摸狗頭,那條狗發(fā)出興奮喜歡的“嗚嗚”的叫聲。
這里不止救助,也支持領(lǐng)養(yǎng)。
這條狗可能以為他對它有興趣,所以竭盡所能地來討好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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