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慧娟昨天值的夜班，白天休息，藥店今天當值的是個中年男性，懶洋洋地打瞌睡。

藥店里冷氣很足，辛心熱得很，卻覺得這時候吹空調(diào)特別不舒服，臉色發(fā)白。

“十五，不能刷醫(yī)保?！?/p>

賀新川付了錢，把糖遞給辛心。

辛心接過，自己摳了一顆吃，又遞還給賀新川，“哥，你也吃。”

藥店門口樹下，辛心蹲在街邊吃糖，頭頂蟬鳴拉扯，背上臉上全是汗。

賀新川從對面的小超市出來，手上提著兩瓶水。

“謝謝哥?！?/p>

辛心伸手接過水，擰開蓋子喝了一大口。

賀新川靠著小電驢也喝了一大口水，嘴里薄荷的味道瞬間涼氣四溢，比嗦冰棍還舒服。

辛心呼了口氣，“活過來了?！?/p>

他人瘦，蹲在那，背上t恤被骨頭頂起來，后領子被汗浸濕了一小半。

賀新川垂眼看著，伸手擺動胳膊在辛心頭頂扇了扇。

辛心抬頭。

賀新川眉眼一如既往的冷。

“謝謝哥?！?/p>

辛心眨了下眼睛，對賀新川咧嘴笑了笑。

賀新川：“還想吐嗎？”

辛心搖頭，“還行。”

“我想象力太豐富了，”辛心說，“總是自己就能把自己嚇個半死?！?/p>

賀新川停下手，掌心按了下辛心的頭頂，“一頭的汗?！?/p>

“嘿嘿。”

兩人在街邊緩了一會兒。

“哥，”辛心忽然說，“為什么曹亞楠從來沒出現(xiàn)過呢？”

趙宏偉、向晨都已經(jīng)輪番登場，作不少妖了，怎么最開始的被害人曹亞楠一點動靜都沒有？

曹亞楠的被害地點就在那個七字型的路口。

辛心去過兩回，沒碰到過任何異象。

“晚上再去試試。”賀新川說。

辛心：“……”

辛心抖著手喝了口水，“哥，這里有什么賣特殊用品的地方嗎？”

“特殊用品？”

“昂，就是成年人的特殊用品。”

“……”

賀新川扭過臉，“不知道?！?/p>

辛心掏手機，“我打聽打聽。”

賀新川：“……”

“你有錢嗎？”賀新川說。

辛心頭也不抬，“哥你就破個費唄，反正也是咱倆用。”

賀新川：“………………………………”

他什么時候答應他這么限制級的要求了？

賀新川彎腰從辛心手里抽走手機。

辛心仰頭。

賀新川目光冷凝，“我不會買的。”

辛心大方地說：“那我刷花唄?！?/p>

賀新川：“壓力再大也不能這樣。”

“不行啊，我害怕，”辛心雙手搓了下肩膀，“不把我倆手銬一塊兒，我不放心。”

賀新川：“……”

賀新川把手機扔給辛心，“用不著。”他抬腿上小電驢，摘了掛在把手上的頭盔給辛心，“上來?！?/p>

辛心接了頭盔戴上，站起身跨上去，手按在賀新川肩膀上繼續(xù)勸說，“情趣手銬不傷手腕，很安全的?！?/p>

“你挺懂啊?！辟R新川發(fā)動小電驢。

辛心：“我老婆有一套帶手銬的制服裝，可帶勁了，我花了648才氪到的?！?/p>

賀新川：“……”

辛心拍他的肩膀，“哥。”

賀新川：“沒必要，真遇到危險，我不會松開手?！?/p>

辛心：“我是怕我自己撒手就跑?！?/p>

賀新川：“……”

辛心：“哥，那你可得抓緊我啊?！?/p>

小電驢猛一加速，一聲“滾”提神醒腦，辛心嘎吱咬碎了薄荷糖，手滑下去一下抱住了賀新川的前胸。

“哇，哥——”

“你胸真大——”

“……”

“喬文廣?！?/p>

“閉嘴?！?/p>

辛心跟賀新川異口同聲道。

賀新川明顯被他噎了一下。

胸肌都硬了。

辛心手往下滑改抱住賀新川的腰，吭哧吭哧地笑了一路。

*

小鎮(zhèn)麻雀雖小，五臟俱全，該有的設施全都有，唯一的一家保險公司開在城市邊緣。

辛心和前臺交流時謊稱要咨詢?nèi)松硪馔怆U，并且點名要曾經(jīng)幫曹亞楠辦過業(yè)務的業(yè)務員。

前臺聽后明顯愣了一下。

辛心：“圖個吉利?！?/p>

前臺：“……”還有這么圖吉利的？

雖然感覺有點奇怪，前臺還是電話叫來了當時辦理曹亞楠業(yè)務的業(yè)務員。

和曹珍形容的差不多，業(yè)務員相貌堂堂，走路帶風，名叫高萬銘。

“兩位……”

高萬銘面帶微笑，邊打招呼邊已伸出手來，“來咨詢業(yè)務？”

辛心上前握手，“你好，是我想咨詢業(yè)務，”他偏了偏臉，“這是我哥。”

高萬銘：“兩位里面會客室請，我們坐下慢慢聊?！?/p>

會客室內(nèi)，高萬銘給兩人倒了水，絲毫不嫌棄兩人身上散發(fā)的寒酸氣息，熱情地拿來了一疊資料，“我們公司的業(yè)務很全，您想辦什么樣的保險？”

“我是小云樓的，”辛心直接說，“我們那有個員工出了事賠了一百萬，我就想辦那個?！?/p>

高萬銘仍舊態(tài)度良好，“沒問題?！?/p>

“那位顧客當時買的就是這一款，綜合類人身意外保險，保金低，賠款高，是非常有性價比的一款?！?/p>

辛心接過高萬銘遞過來的保單察看。

“具體保金有多低？”

“只要一千?！?/p>

那保金可真是很低了，用一千換來一百萬，以人命能撬起的杠桿，成本低，見效快，估計別的金融業(yè)務都望塵莫及。

辛心裝作好奇的樣子，“這款保險買的人多嗎？”

“多啊?！?/p>

高萬銘露齒一笑，“這是我們這里最受歡迎的產(chǎn)品之一。”

“那賠的案例多嗎？”

“符合要求就賠。”

高萬銘指了合同上的條款，“像交通事故這種，傷殘死亡都能賠不少，其他意外事故，也能賠。”

“一百萬是頂格賠償？”

“那當然，人都死了，肯定頂格賠償。”

“你們這還有更貴的保險嗎？”

“有啊，當然有，您想要多貴的？”

高萬銘起身去抽一旁的文件夾，“不過您要是想買保額更高的，得麻煩您出示下收入流水?！?/p>

辛心：花唄賬單算不算？

“也就是說，普通的人身意外險，一百萬的賠償已經(jīng)是最多的了？”

“在我們公司是?！?/p>

高萬銘攤開文件夾，讓兩人看更高金額的保單。

辛心掃了幾眼，一看那個保費就知道跟他手頭的保單不是一個檔次，估計曹亞楠也消費不起。

高萬銘手機響了，對兩人道：“您二位慢慢看，我出去接個電話?！?/p>

辛心點了點頭，等高萬銘出去后，立刻拉著文件夾擋住嘴，靠過去跟賀新川低聲說：“這個業(yè)務員跟曹珍說的好像有點不一樣?！?/p>

賀新川轉(zhuǎn)過臉，“人都有兩面性，也許他還有另一面，只是沒必要展示給我們看罷了。”

辛心：“有道理。”

高萬銘打完電話進來，笑容滿面，“兩位考慮得怎么樣？”

辛心：“有點心動?！?/p>

“心動好啊，您對哪一款產(chǎn)品心動呢？”高萬銘坐下，臉上表情明顯興奮了起來。

辛心沖他眨了下眼睛，見高萬銘似乎沒反應過來，又快速地眨了好幾下。

“高先生，你長得好帥哦?！?/p>

高萬銘臉上的笑容僵住了，緩緩看向一旁的賀新川，賀新川抄起桌上的文件夾擋住臉。

“我剛才有些地方?jīng)]聽明白，”辛心夾嗓子，“你方不方便給我單獨講解一下？哥——”辛心膝蓋碰了碰賀新川的，“你先出去?！?/p>

賀新川扭頭。

辛心眨眼睛，他在嘗試開啟高萬銘的另一面。

賀新川放下文件夾，“高先生，其實我們今天不是來買保險的。”

高萬銘立刻站了起來，義正言辭，“對不起，我們這里是正規(guī)的保險公司?！?/p>

“高先生，”見賀新川轉(zhuǎn)變了策略，辛心也不夾了，正色說，“我看您人長得帥又正派，能不能幫我們一個忙？”

高萬銘：“什么忙？”

表情警惕，手上拿著的文件夾悄悄往下遮。

辛心：“你有沒有聽說過，我們那鬧鬼？”

高萬銘：“……”

常言套路動人心，有時候真誠也是必殺技。

辛心原原本本地向高萬銘解釋自從曹亞楠的車禍開始，他們飯館接二連三地出怪事，所以他們奉了老板之命從源頭查起。

“要是這事情解決不了，”辛心誠懇地說，“我們店就集體來照顧你的業(yè)務，也算是個保障，你們這個產(chǎn)品能團購嗎？”

高萬銘臉一陣青一陣白，“……不能?！?/p>

明白了兩人真正的來意后，高萬銘定了定神，也放下了防御姿態(tài)，“你們是想讓我?guī)褪裁疵?？如果你們是指曹小姐的保單的話，我們這里的專員去核實過情況，沒有任何問題，已經(jīng)打款了?！?/p>

“能看看保單嗎？”

高萬銘神色略微猶豫了一下，“稍等?！?/p>

兩分鐘后，高萬銘帶著黑色的文件夾返回。

“保單在這里，這是復印件?！?/p>

辛心接過文件夾，打開直接翻到最后。

曹亞楠的簽名字跡很普通，作為成人來說不算好看。

日期是2月7日。

車禍發(fā)生在5月份。

中間相隔差不多三個月的時間。

“高先生，”辛心問，“你還記得當時曹姐來買保險的情況嗎？她是一個人來的嗎？”

“是的，她是一個人來的?！?/p>

高萬銘坐下，恢復了鎮(zhèn)定專業(yè)的態(tài)度，“當時她就坐在這間會客室里?！?/p>

“我們簽合同會在專門的房間簽，那個房間有監(jiān)控，她當時確實是一個人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