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巴搖搖晃晃地停下,辛心下了車,抬頭看到一片朦朧的白霧。
“這么大的霧。”
溫雨面露憂色,“這是大兇之兆啊?!?/p>
辛心無奈道:“你的卦是不是有什么時間限制,一開始全是大吉,現(xiàn)在又全是大兇?!?/p>
“第一次大兇,是算的吳凈遠,那你說吳凈遠是不是大兇了嗎?”
“這次大兇,劉勇就是在鎮(zhèn)上失蹤的,還不兇嗎?”
溫雨振振有詞,辛心甘拜下風。
“等會兒進村就沒信號了,我先打個電話?!?/p>
辛心到一旁給馮朗報平安。
“我們到了,老陸不來接我們,我們得裝不認識,嗯,哥你放心吧,不會有什么情況的,你在那也要當心,劉子俊不是個簡單人物,小心他對你不利。”
昨晚馮朗要挾劉子俊后,劉子俊冷嘲他異想天開,隨后下車摔門而去。
這個態(tài)度擱一般人身上可以說是相當正常,可是放在劉子俊身上,那就是異常了。
劉子俊這個人城府很深,聽到馮朗這么說,居然直接下車,說明馮朗說的話的確在他心里造成了波動。
波動是來源于馮朗的無下限,還是“殺人埋尸”本身,就很難說了。
兩人掛了電話,辛心輕嘆了口氣,一扭頭,看到溫雨正直勾勾地盯著他,“怎么了?又有什么大兇了嗎?”
溫雨搖頭,“我聞到了cp的味道?!?/p>
辛心:“……”
辛心對著兩眼寫滿好奇的溫雨拱了下手,“天師,您看人真準?!?/p>
鎮(zhèn)上到村里還有一段很長的路要走,辛心帶路,溫雨略帶亢奮道:“我能八卦一下嗎?”
“你不是會算嗎?”辛心說,“你自己算唄?!?/p>
“行啊?!?/p>
溫雨興致勃勃地真算起來。
辛心瞥眼看她一臉嚴肅,覺得還挺逗,忍不住笑了起來,溫雨算完,眉頭緊皺,辛心調(diào)侃,“又是大兇?。俊?/p>
溫雨不好意思地“嗯”了一聲。
辛心憋住笑,“這個兇,何解?”
溫雨:“……不好解。”
辛心:“直說吧,是他劈腿還是我出軌?”
溫雨:“……”
溫雨悻悻地放下手里的兩個硬幣,“哼,你們就不相信我?!?/p>
辛心:“冤枉啊,我敢說我是其中最相信你的了?!?/p>
溫雨想了想,笑了,“那倒也是?!?/p>
“你跟他就是在任務里認識,然后就談了嗎?”
“是吧?!?/p>
“這么危險的情況下,你們還有心思談情說愛啊。”
“……”
辛心糾正她,“我們沒有談情說愛,只是……”辛心提到馮朗,語氣不由柔和了下來,“互相產(chǎn)生了感情?!?/p>
溫雨在一旁點了下頭,“農(nóng)夫山泉有點甜?!?/p>
辛心:“……”
溫雨:“真的,我現(xiàn)在感覺任務越來越不可怕了,任務里還有真情呢?!?/p>
辛心搖了搖頭,“你最好還是覺得任務可怕比較好?!?/p>
越接近劉家村,霧氣越濃,辛心和溫雨不知不覺停止了聊天,刻印著“劉家村”三個字的石碑豎立在河邊,辛心和溫雨停住腳步,辛心轉(zhuǎn)臉看向溫雨,“怎么樣,算一卦?”
一路走過來,兩個人都累得有點喘了,溫雨搖頭,“不用算,看著就兇?!?/p>
河水潺潺流動,溫雨看了一眼,“這水怎么那么黑?”
“不知道,”辛心說,“這條河,我們村里人都說下面直通地府,就是一條黃泉路,你沒看河上面連座橋都沒有?!?/p>
那架起來就是奈何橋了,誰敢走?
霧氣籠罩之下,河水暗沉無光,溫雨順著河眺望,今天天氣古怪,周圍什么都看不清,正在她張望之時,辛心忽然攔住了溫雨,溫雨頓住腳步,嚇了一跳,扭頭看向辛心,辛心神色嚴肅,對著溫雨用口型說:有人。
溫雨連忙屏息凝神,白蒙蒙的霧中似乎有人正在走來。
辛心和溫雨站在原地,霧氣中的人影慢慢顯出形貌。
“劉姨?!”
昨天,陸安國帶劉婉來指認當年她救起劉勇的地方,哪知半路就開始下雨了,電閃雷鳴,山里的這種天氣可不是開玩笑的,兩人只能當即折返回去。
辛心和溫雨看到陸安國和劉婉都很驚喜,但是兩人裝作不認識陸安國,辛心也只喊了劉婉。
劉婉聽出了辛心的聲音,“嘉木?”
“誒,劉姨,是我,子俊哥說他要帶媳婦回來了,讓我先回家,把家里打掃干凈?!?/p>
“我知道?!?/p>
劉婉點頭,神色拘謹。
“劉姨,這位是?”
辛心明知故問,陸安國說:“你好,你是劉家村的吧?我是派出所的,我姓陸。”
辛心咧嘴,“你好,你好。”
劉婉輕嘆了口氣,“嘉木,別讓你哥知道。”
辛心:“什么意思啊劉姨?”
原來當時陸安國讓劉婉打電話給劉子俊,找的理由就是要找失蹤的人,可能需要親人的dna,讓劉婉把劉子俊給“騙”回來。
劉子俊一直很反感母親去尋找失蹤的父親,所以劉婉不能那么明說,就說想見媳婦。
辛心聽完,悄悄給陸安國比了個大拇指。
高,實在是高。
劉婉帶著陸安國走到當年她救起劉勇的地方,“就是這兒了。”
辛心和溫雨還不知道劉勇是被劉婉從河里救起來的,兩人跟在一旁,辛心直接問:“劉姨,這是哪?。俊?/p>
事情已經(jīng)捅到警察那里了,劉婉也不再隱瞞,黯然道:“我撿到你劉叔的地方。”
“當時就是在這里,”劉婉蹲下身,撫摸柔軟的泥土,抬眼望向深色的河,“他就這么漂了上來?!?/p>
三人望向河面,今天天氣不好,河水顏色比平常還要深,河對面就是籠罩在霧中的山體。
陸安國向前幾步,直接用手摸了下河水,水不是很涼,反而觸手生溫,浸在里面還挺舒服。
“你說他當時渾身是血,還記得他具體哪里受了傷嗎?”
“他全身都是傷,頭、臉、肩膀、手臂、腿、腳……”
全身都是傷,那很有可能是經(jīng)過了一番和人貼身的搏斗。
陸安國拔出手,觀察四周,這里很明顯處于整條河的下游,人可能是在中上游受的傷,隨后漂浮進入下游,這條河一眼看過去還真不知道盡頭在哪里,尤其今天還是大霧天氣。
“劉叔是您撿到的?”
辛心在后面問劉婉,劉婉點頭,辛心很詫異,那這劉勇的身份還真是徹頭徹尾的無名氏了?比吳凈遠還要神秘?
辛心想起自己接到的任務,得解決劉子俊的煩惱,劉子俊知道自己爹其實來路不明嗎?
“姨,這事,子俊哥知道嗎?”
劉婉搖頭。
“我誰都沒告訴?!?/p>
除了做假證的劉永春看出了點貓膩外,其他村里人都從來沒懷疑過劉勇的身份,一是劉婉是村里公認的老實本分的姑娘,二是劉勇這個人雖然偷雞摸狗,不過人很聰明機靈,長得也俊秀,其實天然是會讓人生出好感的。
“霧太大了,”陸安國說,“等到霧小一點,我順著河找找看看源頭在哪?!?/p>
“同志,到時候我?guī)闳フ野桑謇锫窂潖澙@繞的,又沒信號,我怕你迷路?!?/p>
“好,謝謝?!?/p>
辛心和陸安國配合默契,辛心攙著劉婉要往回走,叫了下溫雨,溫雨一直盯著河水看,聽到呼喚聲回頭應答了一聲,劉婉問:“這是誰啊?”
辛心:“哥派回來幫著打掃家里的?!?/p>
劉婉:“打掃的事情我自己就行,你們多幫幫警察同志吧?!?/p>
回到村中,辛心先回自己家跟家里人打了招呼,又順便和他媽打聽了一下,二十多年前劉婉家里的事。
劉嘉木這一家是婚后才把房子蓋到這里的,二十幾年前,他們還不住這,辛心問的模糊,回憶起來他們也只記得當時是夏天,大洪水連小洪水,挺嚇人的,洪水過后不到半年,劉婉就結(jié)婚了。
辛心打聽完就去了隔壁劉婉家里,溫雨已經(jīng)把他們那邊的消息同步給了陸安國,陸安國聽完以后也覺得劉子俊很可疑,“其實那天挖掘尸體的現(xiàn)場,按照他一貫的性格來說,他的表現(xiàn)就有點夸張?!?/p>
“現(xiàn)在我哥留在那跟他周旋,就看他會不會露什么破綻了?!?/p>
“如果真是他干的,馮朗這么敲打下去,他肯定會有動作。”
“首先他會想馮朗是怎么發(fā)現(xiàn)的,懷疑自己當時是不是留下了什么線索,人的記憶會在這個時候出問題,一些臆想中的漏洞出現(xiàn),他會忍不住去補救,從而可能漏出真正的破綻?!?/p>
溫雨發(fā)現(xiàn)陸安國說的時候是看著她的,她一開始還沒明白,等到陸安國說完,她才恍然大悟,微微坐直,“我懂了?!?/p>
原來他是在教她,溫雨心里暖暖的,覺得有隊友真好。
辛心把他的小本本帶在了身邊。
三人圍坐在一起,討論案情。
水泥里的尸體確定了身份,吳凈遠,無業(yè)游民,闖空門,跟人發(fā)生搏斗死亡,被埋尸。
魏明珠曾經(jīng)在別墅里半夜看到了某個人被嚇暈,而劉子俊卻說她是做噩夢了。
魏明珠看到的人會是吳凈遠嗎?
“我懷疑那個半夜把魏明珠嚇暈的人就是劉勇?!?/p>
辛心在小本本上畫了個黑臉,上面寫了劉勇的名字,還打了個問號,昨晚他跟馮朗討論的時候就大膽地提出了這個推理。
“魏明珠和劉子俊中間一定有個人在撒謊,可是我和魏明珠接觸下來,魏明珠完全沒有動機撒謊,劉子俊當時的態(tài)度很明顯有異常,他想隱瞞別墅里有人這件事,什么人能夠讓劉子俊幫他隱瞞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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