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宏偉死于半個月前,也就是說這張照片很有可能已經(jīng)在花盆里藏了有半個月。

照片在土里受了潮，粗略可以看到照片上有很多人,只是色彩一片模糊粘連，完全看不清人臉和場景。

辛心帶著微弱的希望問賀新川，“哥，你說這還能修復(fù)嗎？”

賀新川把照片拉直，“不好說，得去照相館試試?！?/p>

辛心還沒從冰鎮(zhèn)里緩過來，他打了個噴嚏，緊了緊身上披著的毛巾，“好,那我們現(xiàn)在就去?！?/p>

賀新川瞥向他，“不用上醫(yī)院？”

辛心搖頭，“沒事?！?/p>

賀新川不再多說,洗了手,把煙盒里的煙清了,照片放進(jìn)煙盒。

整個小云樓已經(jīng)逐漸蘇醒,宿舍上下開始有了動靜,辛心跟賀新川從宿舍里出來的時候,被行了注目禮。

大夏天的,辛心穿著薄外套長褲，額頭脖子上還全是傷,邊走邊哆嗦，賀新川這兩天都是穿著襯衣出門,扣子扣到最高，緊繃又悶熱，這兩人的狀態(tài)不吸睛都難。

辛心對其中一個盯著他,眼神像看快入土的人一樣的豎起大拇指，“放心，沒事，問題不大?！?/p>

那人馬上眼神就有了轉(zhuǎn)變，從看快入土的人變成了快入土的樂觀的人。

兩人下了樓，院子鐵門大開，貨車“滴滴”兩聲駛?cè)?，車停下，史泰從貨車上跳下，“喲，這是怎么了，大夏天的穿成這樣?！?/p>

辛心手插口袋，把外套裹得緊緊的，“時尚就是這么不講道理?！?/p>

史泰笑了，“是挺時髦的。”他看向賀新川，又打了個招呼，“小賀?！?/p>

“泰哥?！辟R新川也是如常招呼了一聲，去旁邊推出了小電驢。

辛心：“泰哥，那我們先走了?！?/p>

史泰稀奇地問：“去哪啊？今天不上班了？”

辛心傻笑。

史泰也對著傻笑。

辛心戴了頭盔坐上小電驢，太陽照在身上，熱，但是不暖和，辛心把賀新川緊緊環(huán)住，汲取他身上的溫度。

“哥?！?/p>

辛心臉貼在賀新川背上，“你覺不覺得他剛才有點(diǎn)想套話的意思？”

“你也感覺到了。”賀新川說。

辛心“嗯”了一聲。

史泰這個人有點(diǎn)矛盾，看著倒像是個熱心腸的好人，還幫他搬過貨，可是跟那些向他們行注目禮的人相比，史泰看上去都太過鎮(zhèn)定了一點(diǎn)，他自己也是經(jīng)歷過靈異事件的人，一點(diǎn)恐懼、同情或是好奇都沒有，倒是對他們的去向、行動展露過窺視的意思。

雖然都是在對話中很自然地提及，但是辛心已經(jīng)開始懷疑他了，那么史泰的一言一行都變得格外可疑。

無論如何，警惕一點(diǎn)總是好的。

辛心抱著賀新川，腦海里忽然滑過一個很突兀的讓他一怔的念頭。

難道賀新川就一定沒有嫌疑嗎？

辛心抱著賀新川的手臂松了松。

他仰頭，看到賀新川后腦勺短短的頭發(fā)。

“哥?！?/p>

賀新川沒回答，辛心知道他在等他說下文。

“餓了?！?/p>

小電驢停在街邊，賀新川沒下車，腳抵在地面，“黑米粥？”

“行?！?/p>

“兩個肉包，一杯黑米粥。”

賀新川亮出付款碼，從早餐鋪老板手里接過早飯向后遞。

辛心把包子和黑米粥一起接了過去。

賀新川剛要發(fā)動車，就聽辛心說：“哥，我手抖，粥打不開?！?/p>

賀新川回頭，辛心手舉著黑米粥和吸管，眼巴巴地看他。

接過吸管和粥，賀新川回首，穩(wěn)住小電驢，“啪”的一聲，把插好吸管的粥遞還給辛心。

辛心握了杯子美美開喝。

能請人吃早飯還幫忙插吸管的人能壞到哪去？

照相館居然還沒開門。

辛心把包子遞還給賀新川，賀新川靠著小電驢把手啃包子，他在后座吸粥，摘了頭盔，頭靠在賀新川背上，賀新川背上也有肌肉，軟軟彈彈的，不硬，靠著挺舒服。

“哥，你吃得噎不？”

“還行?！?/p>

“照片還在嗎？”

賀新川直接從口袋里掏出煙盒遞給了辛心。

辛心接過煙盒，打開瞄了一眼，照片好好地躺在里面，煙草的味道溢出，辛心說：“哥，你真把煙戒了？”

賀新川三兩口解決完了兩個包子，“沒上癮過，戒什么戒。”

“哦，”辛心說，“我看你抽得挺兇的?！?/p>

賀新川：“就這段時間?！?/p>

辛心安慰：“會過去的?！?/p>

賀新川回頭，“吃飽了嗎？”

辛心點(diǎn)頭，“飽了。”他頓了頓，又說，“下頓我請?！?/p>

賀新川：“拉倒吧。”

辛心拍胸脯，“為了你，我愿意背負(fù)一切?！?/p>

賀新川冷冷地說：“里面至少有2000是為你老婆背負(fù)的吧。”

辛心：“……”今天沒簽到！

辛心火急火燎地掏了手機(jī)簽到，抬頭發(fā)現(xiàn)賀新川看他的表情一言難盡。

辛心：他這是對人設(shè)負(fù)責(zé)，萬一以后留在這個世界，這個號還能賣錢回血呢，斷簽的號就跟斷更的文一樣，沒人給眼神的。

“哥?！?/p>

辛心忽然眼神一凝，下巴向前揚(yáng)了揚(yáng)。

中年男人甩著鑰匙過來開門，鑰匙剛插進(jìn)鎖芯，頭頂一片陰影，他抬頭，看到兩個打扮大夏天穿得異常嚴(yán)實(shí)的人，“老板，來活了?！?/p>

照相館內(nèi)，老板拿著照片端詳，“這照片怎么糊成這樣？這種拍立得的相紙不太好修復(fù)?！彼贿呎f一邊打開吊扇。

吊扇轉(zhuǎn)動，風(fēng)吹過來，辛心抬頭看了一眼，被自己的腦補(bǔ)從頭頂涼到腳底板，裹緊外套，“老板，你幫幫忙，盡量吧。”

“那效果怎么樣，我可不能保證?！?/p>

“行，”辛心說，“老板，我們能看著您修復(fù)嗎？”

照相館老板抬頭看了兩人一眼，“可以，”他上下翻動了下照片，“人工費(fèi)20。”

辛心看向賀新川。

atm，沖！

賀新川付了錢，兩人跟著老板一起進(jìn)到里面的小工作室，老板戴上眼鏡手套，開始掏各種瓶瓶罐罐和工具。

辛心搬了張小板凳坐在一邊，賀新川靠在老板身后的墻上，兩只眼睛盯著老板的動作和那張糊了的照片。

這是三起案件中最關(guān)鍵的證據(jù)，如果照片能修復(fù)，說不定一切就都能真相大白了。

工作室里很安靜，只有老板清洗操作的聲音。

辛心探頭盯著看，也沒見照片有多實(shí)質(zhì)性的變化，不由得心里又開始著急起來。

如果從這張照片不能獲得任何有效信息，接下來他們該怎么辦？

辛心自己握住自己的手，那股冰冷的死亡氣息仍然殘留在他身體里，難道只能再次選擇拿命去博線索？

向晨的癲狂程度要遠(yuǎn)超趙宏偉。

還是試著從李慧娟那入手……

辛心抬頭看向賀新川。

賀新川還是老樣子，面上表情很冷靜，正在看著老板手上的動作。

也是，這人在知道李慧娟極大可能是殺害趙宏偉的兇手時也是這樣，心跳都沒變化。

辛心有點(diǎn)摸不準(zhǔn)賀新川現(xiàn)在的想法。

賀新川是為了自己的哥哥才這么堅持尋找真相，還是有什么別的原因？

辛心正盯著賀新川看，突然之間，賀新川收回了眼神，視線直直地與辛心撞上。

辛心微微一怔。

那雙眼睛跟在他這個世界初見時沒有任何變化。

冷而亮，寒星閃爍。

“好了?！?/p>

老板長呼了口氣，“只能這樣了?！?/p>

辛心連忙站起身，賀新川也靠了過去。

原本那張照片糊得非常厲害，只能看到一群人的大概輪廓，連照片是在哪拍的都看不出來，修復(fù)后的照片卻是一眼就能認(rèn)出拍攝地點(diǎn)。

是醫(yī)院的走廊。

辛心：“老板，照片我們拿走了。”

老板手一揮。

辛心拿起照片，跟賀新川交換了個眼神，兩人出了照相館，在自然光的照射下仔細(xì)觀察那張照片。

修復(fù)后的照片上人物的穿著打扮已經(jīng)大致能看清，只是五官依舊模糊，像是……辛心只能想到四個字——“靈異照片”。

每個人都像是由好幾張臉重疊在一起，虛影嚴(yán)重，很難分辨出這些人的身份。

“這是孔曼吧？”

辛心指了照片右側(cè)護(hù)士打扮的人，她占據(jù)了整張照片的二分之一。

“應(yīng)該是?！?/p>

從身材體型來看很像孔曼，她胳膊微微彎曲，看上去是在做按筆這個習(xí)慣動作。

這張照片是向晨偷拍孔曼，但是照片的重點(diǎn)應(yīng)該不是孔曼，而是向晨在這張照片中無意間拍到了什么秘密。

除開孔曼之外，照片里還有十一個人。

再刨去明顯穿白袍的醫(yī)生或者護(hù)士，就只剩下七個人。

這七個人是這張照片的背景板，從穿著來看，沒有任何一個人顯示出明顯的特征，拍攝照片的時間應(yīng)該是冬天，大部分人都穿著深色厚實(shí)的外套，光看身形衣著可以說是任何人。

辛心捏著照片，手指太過用力，指甲泛起紫紅顏色。

照片另一角被捏住，辛心抬頭，賀新川：“松手?！?/p>

辛心松開手。

賀新川拿起照片，舉在陽光下看。

“能認(rèn)出來誰嗎？”辛心問。

賀新川搖頭，“認(rèn)不出來?！?/p>

辛心臉上難掩失望，“要是早兩天發(fā)現(xiàn)這張照片就好了。”

說不定那時候照片損壞得沒那么嚴(yán)重，還能辨認(rèn)出照片上的人。

賀新川把照片收回?zé)熀?，抬腿騎上小電驢。

“我去一趟云福小區(qū)?！?/p>

“你在這里等我?！?/p>

辛心想也不想地一個箭步上去，伸手拽住小電驢，“哥，不是我想的那個意思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