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的目光集體看向阮霆。
護林站空間狹小,五個人幾乎把整個空間都給站滿了,頂上一盞小燈,光照很強,每個人的臉都被照得白慘慘。
“我是新人,”阮霆道,“我的推理意義不大,還是熊哥你們來吧。”
熊天磊搖頭,“不,意義很大?!?/p>
這個任務(wù)的危險指數(shù)太高,眾人幾乎一刻都不能放松,熊天磊都沒有時間和新人好好交流。
阮霆和查尚一起出現(xiàn),查尚又是老手,阮霆的狀態(tài)也比較輕松,于是熊天磊默認阮霆已經(jīng)從查尚那里學到了基本的任務(wù)知識。
“你知道你為什么會進入任務(wù)里嗎?”熊天磊道。
阮霆視線轉(zhuǎn)向眾人,“這還有為什么?”
辛心完全沒想到阮霆居然不知道任務(wù)的意義,也是……查尚那個滿嘴跑火車的個性……辛心想到查尚,心里還是不由自主地一緊。
熊天磊向阮霆解釋了一遍他們?yōu)槭裁催M入這個任務(wù)。
阮霆原本坦然微笑的面孔逐漸變得凝重起來。
“我們都是多次進入任務(wù),”熊天磊道,“你未來也有這個可能性,所以你必須在任務(wù)中鍛煉自己的能力,也許下一次任務(wù)你會是一個人?!?/p>
“我明白了……”
阮霆沉默后思索片刻,道:“我認為蕭寒松是兇手?!?/p>
“殺人動機的話,我認為是情感,”阮霆道,“蕭寒松他喜歡楊英慈,自知自己配不上,卻又不甘心,對洛冠清早有殺意,利用楊英慈把人約上山,趁機除掉了他?!?/p>
熊天磊道:“那么山上出現(xiàn)的那幾具尸體呢?你怎么看?”
阮霆道:“蕭寒松為了掩蓋真實的殺人動機,炮制了其余的殺人案。”
“哦?”熊天磊神情來了興趣,“你展開說說?!?/p>
阮霆認為蕭寒松從始至終的目標就只有洛冠清。
“其實殺洛冠清不難,難的是怎么洗脫自己的嫌疑,不是警方那的嫌疑,而是在楊英慈那的?!?/p>
阮霆的思路讓辛心的大腦短暫地宕機了一下。
“以蕭寒松對崇南嶺的了解,他一定知道山上存在著偷獵的情況,只是他選擇了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守林人這份工作原本就不是蕭寒松想要的,甚至可能是他一直在深深怨恨著的。
從蕭寒松對待已故父母的態(tài)度就可以窺見一二。
如果我不是守林人的兒子,我的人生會不會不一樣?
在這寂靜的山林里,如此孤獨枯寂的生活中,多少個夜晚,蕭寒松行走在山上,他會如何幻想那個不存在的卻又那么完美的人生?
在蕭寒松的內(nèi)心,對于守林人的身份一直都處在一種矛盾搖擺的狀態(tài)。
他恨這份工作,他恨自己平凡而又無用的人生,另一方面,他也只有它,他所厭惡的已經(jīng)是他能得到的最好的了。
所以盡管蕭寒松表面兢兢業(yè)業(yè)地履行著守林人的職責,早晚巡邏一次不落,但是對其他成員卻沒什么要求,不像蕭黎明一樣那么嚴格地管理守林人隊伍,才放進來像陳安華這樣的關(guān)系戶。
對于山林中的偷獵,蕭寒松一定是發(fā)現(xiàn)了,至于他到底是選擇與人交易,還是選擇視而不見,阮霆認為是后者。
“錢對他沒有意義?!?/p>
“有了錢,只能讓他更痛苦,那點黑錢沒有辦法徹底改變他的命運,又會將他拖入新的深淵?!?/p>
阮霆道:“從你們對蕭寒松的形容當中我感覺到他是一個無欲無求的人,我想,這也許并不是一種無私,而是一種無奈?!?/p>
蕭寒松已經(jīng)放棄了自己的人生,這是阮霆對蕭寒松的判斷。
那么,是什么讓蕭寒松重燃了對于人生的希望呢?
阮霆認為是楊英慈的出現(xiàn)。
從蕭寒松枕頭下面收藏的雜志來看,他至少是個正常的正值壯年的男人,他的平庸注定讓他擺脫不了人世間最底層的欲求,所以盡管他試圖讓自己往無所求的道路上走,但他內(nèi)心隱秘的角落仍然埋有渴望。
這種渴望可以是肉體上,也可以是精神上,或者二者兼有。
試想就算是蕭黎明,他也娶妻生子,擁有了自己的家庭。
蕭寒松極力避免自己重復上一代的老路,然而遺傳的力量會可怕到自己都會驚出一身冷汗的地步,蕭寒松不知不覺中已經(jīng)開始接受,甚至向著父親的命運靠攏了。
他也要一個女人,想要一段婚姻,一個孩子。
這時,他遇見了楊英慈。
楊英慈是個明顯超出蕭寒松擇偶能力能夠承受的極限的女人,但同時也是蕭寒松理想中的女人。
兩人有著類似的家庭經(jīng)歷,楊英慈喜歡上崇南嶺來玩,阮霆猜測兩人的關(guān)系應(yīng)該是在短時間內(nèi)迅速地拉近了。
這也許會讓蕭寒松產(chǎn)生錯覺,這個原本他做夢都不敢想與之結(jié)合的女人似乎對他也很有好感。
“然后,洛冠清打碎了他的夢?!?/p>
阮霆不緊不慢道:“洛冠清從頭到腳,身上每一處都能徹底碾碎他的自尊心。”
楊英慈要結(jié)婚了。
對象的各項條件都讓蕭寒松難以望其項背。
這時候,蕭寒松會悲傷、痛苦、憤懣,會再次叩問命運,為什么他的人生就這么糟糕?可是他無力改變。
“我想,蕭寒松一開始應(yīng)該是接受了的,”阮霆道,“直到楊英慈向他傾訴了與洛冠清的婚前矛盾。”
辛心聽得背上一陣陣地冒雞皮疙瘩,蕭寒松整個人仿佛憑空出現(xiàn)了他們這個狹小的空間,那張略顯沉悶的臉后隱藏的陰郁若隱若現(xiàn)地快要沖破那個面具。
“蕭寒松終于有了理由去做他本來就想做的事?!?/p>
在崇南嶺這個三不管地帶殺人,并不是多么困難的事,尤其是這里還是蕭寒松的地盤,他對這地方了如指掌,再加上一把外購的槍,就可以做到殺了洛冠清卻不被查證。
問題是,他在這個節(jié)骨眼上殺害洛冠清,那么向他傾訴的,接受了他的建議,才讓洛冠清上山的楊英慈不可能不懷疑他。
阮霆認為楊英慈要求洛冠清深夜上山是受到蕭寒松的挑唆。
洛冠清是個循規(guī)蹈矩的人,他的人生仿佛是受什么規(guī)劃表提前排好的,在每一個年齡段都做出了對他來說最符合目前利益的選擇。
像這樣的洛冠清不可能會無緣無故做出半夜上崇南嶺的事,別說半夜了,就算白天,洛冠清也未必會靠近崇南嶺。
如何讓人上山,這成了蕭寒松殺人最大的難題,而這個難題只有楊英慈能夠解決。
楊英慈在和洛冠清冷戰(zhàn),這對于洛冠清來說非常不妙。
兩人婚期已定,婚房都裝飾好了,一切流程都已在日程,如果楊英慈悔婚,絕對會成為洛冠清暫時還順風順水的人生當中所遇到的最大污點。
“蕭寒松慫恿楊英慈,讓她叫洛冠清上山,并且做出許諾,他會在附近看顧洛冠清的安全,這也是為什么事后蕭寒松第一個抵達現(xiàn)場而不選擇避嫌?!?/p>
蕭寒松完全可以殺掉洛冠清后離開,等到洛冠清的尸體被野獸啃食,這樣處理的話,對于蕭寒松來說嫌疑大大降低,但這是站在刑偵的角度,站在楊英慈這個第三方的視角,蕭寒松出的主意,蕭寒松的嫌疑就是最大的,所以蕭寒松要想盡一切辦法來洗脫自己的嫌疑。
和說一個高明的謊言一樣,蕭寒松要做的就是真假參半。
他不需要把自己撇得太清,那樣太明顯,就是要留下最明顯的破綻好洗脫。
通常第一個發(fā)現(xiàn)尸體的目擊者都會被列為嫌疑人,蕭寒松沒有回避這一點。
那天楊英慈上山與蕭寒松在護林站里說什么?
阮霆猜測也許蕭寒松曾萬分痛苦地對楊英慈道歉、解釋,責怪自己沒有保護好她的未婚夫,楊英慈相信了嗎?阮霆認為楊英慈應(yīng)該是相信了的,否則她不會配合蕭寒松演出一副兩人不認識的樣子,因為她知道一旦暴露兩人的關(guān)系,蕭寒松就會有大麻煩,而她選擇了相信,即使在之后被拆穿,她仍舊選擇了告訴他們蕭寒松是君子,是好人,因為在她看來,事實就是這樣。
“殺害洛冠清的是偷獵者?!?/p>
“蕭寒松一定是這么告訴楊英慈的?!?/p>
在楊英慈那里洗脫嫌疑的最后一步就是甩出一個全新的故事。
山里會遇到怎樣的危險?
蕭寒松立刻就想到了崇南嶺里隱蔽的偷獵。
“所有出現(xiàn)的那些尸體都是障眼法,他專為楊英慈設(shè)計的障眼法?!?/p>
阮霆發(fā)言完畢,其余的四人全都沉默地盯著他。
辛心不知道其他人怎么想的,他個人來說是他完全沒想到的思路。
“這對蕭寒松來說有什么好處呢?”辛心不解道,“洛冠清死了,還會有別人的,他和楊英慈永遠不般配。”
“好處就是除掉了洛冠清?!?/p>
阮霆的回答讓辛心簡直無言以對,他總覺得哪里不對,又不知道該怎么反駁。
辛心看向熊天磊,熊天磊倒是神色如常,“你們其他人的意見呢?”
石鋒照例沉默,辛心因為腦子亂還沒整理出思路,王同光站出來填補了這一段沉默,他道:“我覺得阮霆的想法有點走偏了?!?/p>
“走偏?”阮霆看向王同光。
王同光道:“如果蕭寒松是出于你說的那個動機,殺洛冠清是不能解決問題的?!?/p>
辛心跟著猛點頭,說得沒錯,他剛才就是這個意思。
“所以呢?”阮霆輕聲道,“怎么樣才能解決問題?”
兩人在燈下對視,辛心站在兩人對面,感覺到一種奇異的凝滯氣氛。
王同光道:“蕭寒松不是兇手,”他沒有接阮霆的話,反而看向了石鋒,“他身上沒有那股味道,對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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