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心與余佑去而復(fù)返,上到五樓時，發(fā)現(xiàn)五樓的樓梯間里站了好幾個人,已經(jīng)到了下午16點，規(guī)定眾人做匯報的時間。

眾人臉上都是愁云慘霧興致不高的樣子，辛心和余佑從樓梯間上來，腳步聲也只是短暫地吸引了一下眾人的視線，看到是兩個劇組里不太重要的人物時，都沒什么反應(yīng)的又低下了頭。

唯一跟兩人打招呼的就是排在隊尾的方博仁了。

方博仁背靠在墻上，有些無奈地沖他們笑了笑。

辛心也笑了笑，跟余佑一起往方博仁旁邊墻上靠過去，“方老師,來匯報情況?！?/p>

方博仁輕輕嘆息一聲，“出了這樣的事，沒辦法,君命難違?！?/p>

辛心聳了聳肩,“我倒覺得挺好,也算是給了我們一個在王總面前表現(xiàn)的機會?！?/p>

他故意說的沒心沒肺,邱嘉樂這樣的小替身在娛樂圈不受人關(guān)注,真實的個性如何沒人了解,都只知道他心比天高,不甘愿只做替身。

辛心這么說，一方面是為自己的積極找個理由,另一方面則是他感覺到兇手那種異常的“非人”的心理狀態(tài)，他這樣的表現(xiàn),普通人可能會覺得不適，但是兇手應(yīng)該反而不會覺得哪里有問題。

方博仁聽了辛心的話，仍然是保持著儒雅的微笑,“年輕人有進取心，懂得抓住機會，你以后會有前途的?！?/p>

辛心笑著回道：“那就借方老師吉言了?！?/p>

前面隊伍縮短，有人進去，又有人出來，方博仁往前挪了一步，辛心和余佑也跟著挪動。

冷不丁的，辛心道：“剛才我跟余哥下樓，碰到小江了，他說您在海邊改稿，我們?nèi)ズ＿厸]碰到您?！?/p>

方博仁背對著他們往前走，頭也不回地說：“小江跟我說過這件事，海灘挺大的，應(yīng)該是我們路線不同，不小心錯過了。”

辛心“哦”了一聲，臉猛地向方博仁后背靠近，“方老師，能不能透露一下葉哥讓您改了幾場戲？我的戲份多了還是少了？”

方博仁像是有點不習(xí)慣辛心忽然靠那么近，側(cè)臉眉毛微不可查地一皺，隱隱有些反感的樣子，“改劇本不是那么簡單的，最后也還是要王總過目滿意才行?！?/p>

辛心人站直了，退回到余佑身邊，給了余佑一個眼神。

余佑輕輕地?fù)u了搖頭。

輪到方博仁進會議室，辛心和余佑在門外等，樓梯間里已經(jīng)沒有其他人了。

辛心靠著墻盯著會議室的門，他很想跟著方博仁一起進去，聽聽四樓人的行蹤，但那樣做就太冒險了，唯一值得慶幸的是聽取匯報的王濤是他們的隊友。

辛心轉(zhuǎn)頭看向余佑，牙齒縫里發(fā)聲，“嗤——”

余佑瞥眼過來。

辛心：“哇啦哇啦?！?/p>

余佑：“……”

辛心：“咕嚕咕嚕?！?/p>

也不知道方博仁在里面跟王濤說什么，別人兩三分鐘很快就出來了，方博仁進去好一會兒都沒出來。

辛心有點無聊，又有點緊張，所以故意逗余佑。

無論辛心怎么說胡話，余佑始終都面無表情。

“哥?！?/p>

面前的人像是說累了，終于說了人話。

余佑挑了一側(cè)眉毛。

“我渴了?！?/p>

余佑：“……”

臉沖旁邊窗戶揚了揚，余佑：“去喝吧，那就是海，里面全是水?！?/p>

辛心嘿嘿一笑，“哥，你終于說話了?！?/p>

余佑：“……”

手癢，想抽點什么。

會議室的門被推開，方博仁走了出來，靠墻的兩人本來互相看著，一個笑嘻嘻的，模樣很輕松，一個神情就冷峻得多，不過兩人的氣場卻似乎很和諧，也不知道正在說什么有趣的話題。

聽到推門的動靜，辛心轉(zhuǎn)過了臉，臉上保持著面對余佑時的笑容，大喇喇地說：“方老師，完事了？”

方博仁微笑著點了點頭，進會議室前跟辛心的那點尷尬好像不曾發(fā)生一樣。

“那我等會兒下去找您聊聊？”辛心一臉興致勃勃的樣子，“咱們是海邊見，還是就在四樓？”

如果說葉玄風(fēng)的脾氣在圈子里臭名昭著，方博仁則是完全相反。

方編作為圈內(nèi)數(shù)一數(shù)二的金牌編劇，文人氣質(zhì)修養(yǎng)絕佳，即使是對邱嘉樂這樣沒有分寸感的小替身，方博仁也依舊是彬彬有禮，至少沒有明確的拒絕，而是委婉道：“時間差不多了，我和太太快要準(zhǔn)備休息了。”

辛心直接裝聽不懂人話，“好嘞，那等會兒快點來四樓找您?！?/p>

方博仁無話可說，胡亂點了下頭后匆匆離去。

余佑目送方博仁的背影，辛心視線越過他的肩膀也跟著張望。

余佑回頭，目光清明，辛心好奇地問：“你剛看什么？”

王濤從未關(guān)的會議室門縫里已經(jīng)看到了外面兩個半文盲，湊在一起不知道在蛐蛐什么。

“有事進來說?！蓖鯘?yán)地?fù)P聲道。

辛心聽到了，回頭對門縫里大聲回話，“王總，稍等，我們在說悄悄話?！?/p>

王濤：“……”

有什么話不能當(dāng)著他的面說？！

王濤手指夾著煙在煙灰缸磕了一下，厲聲道：“我給你們?nèi)腌姖L進來！”

只見外面的小替身火速趴場務(wù)耳邊不知道又說了什么，這才推開了門，拉著人進來，滿臉笑容。

“王總，你想我們啦？”

進來第一句話就差點讓王濤又破防。

在娛樂圈混了這么多年，王濤什么人都見過，還真沒見過這一款賤得這么陽光燦爛又討嫌的。

王濤：“有話快說，有屁快放！”

辛心還是嬉皮笑臉的，等到王濤的耐心快耗盡時，才問：“葉哥呢？”

王濤：“你是他助理還是經(jīng)紀(jì)人，你管他干嘛？”

先發(fā)泄了不滿的情緒，王濤稍稍收斂了怒氣，冷冷道：“不會是玄風(fēng)的，他登島之后就沒有單獨行動過，沒有時間去破壞備用電源?！?/p>

葉玄風(fēng)排場大，日常的衣食住行幾個助理前呼后擁，連上個廁所都要助理先進去擦一遍馬桶，壓根離不開人伺候。

王濤也已經(jīng)盤問過葉玄風(fēng)的團隊，葉玄風(fēng)是對《作品》的劇本很不滿意，只是混這個圈子的，有一百種方法搶戲份改劇本爭番位，陰謀陽謀多了去了，沒進劇組前，葉玄風(fēng)的團隊就已經(jīng)枕戈待旦，打算跟唐可的團隊撕上幾百個回合。

準(zhǔn)備得這么充分，結(jié)果唐可死了，那豈不是白做無用功？

所以王濤果斷排除了葉玄風(fēng)的嫌疑。

辛心他們也已經(jīng)排除了葉玄風(fēng)的嫌疑，就是排除的方法跟王濤不一樣。

要不要把葉玄風(fēng)的死訊告訴王濤？

辛心和余佑來之前討論了很久。

首先，王濤一定不是幕后主使，無論是從作案動機、作案時間、對于兇手的畫像來看，王濤都毫不沾邊。

其次，王濤也是他們的“隊友”。

“隊友之間互相隱瞞信息會造成不必要的資源損耗和浪費?！?/p>

辛心舉了個例子，“比如史泰挨的那一刀?！彪m然他覺得史泰挺活該的。

余佑持反對意見，沒別的理由，他就是懷疑所有人，即使有充分的證據(jù)顯示王濤是無辜的，他也依舊無法完全信任王濤。

“那哥你相信我嗎？”辛心問。

余佑瞥他，辛心眼睛眨巴眨巴，一臉“我最老實”。

余佑：“那不一樣。”

辛心：“你就說你相不相信吧?！?/p>

余佑看出了辛心想說什么，“你的意思是你替王濤作保？”

辛心猛猛搖頭。

余佑目光審視。

辛心：“我的意思是哥你得相信我的判斷?！?/p>

辛心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余佑，盯了快一分鐘，余佑沒說話，轉(zhuǎn)過了臉，辛心嘿嘿一笑，知道余佑這是同意了。

“沒事就快滾?！?/p>

王濤不耐煩地說，他打心眼里不想看到這兩個人，最好是剩下的這幾天風(fēng)平浪靜地過去，上岸就把這兩人全踢出劇組，徹底從他眼皮子底下消失。

太他媽晦氣了這兩個人。

“王總?！?/p>

辛心調(diào)整了表情，收斂了笑容，他一嚴(yán)肅，王濤反而緊張了起來，開始有不詳?shù)念A(yù)感。

“我跟余哥剛才在海灘上散步。”

王濤心說你倆在海灘上散步不用告訴我，但他沒吭聲，有一種異樣的本能從心底里蔓延出來。

“除了螃蟹之外……還發(fā)現(xiàn)了些別的?！?/p>

余佑直接掏出了手機，往王濤面前的桌上一放。

陰暗的礁石洞，伏趴在沙灘上的尸體，彌漫的血跡。

王濤一瞬屏住了呼吸，濕潤、咸腥的海沙味道仿佛透過照片襲擊了他的鼻腔。

王濤身體撞開椅子，沖向了洗手間。

辛心和余佑聽到里面嘔吐的聲音。

辛心看了一眼洗手間的房間，又看向余佑，他的臉色也變得有點不好了。

余佑知道他似乎很容易代入哪怕與自己不相干的人物或是情境當(dāng)中，于是伸手捏了下他的肩膀，算是安慰。

辛心沖他扯了扯嘴角，“我沒事?！?/p>

洗手間的門“吱呀”一聲推開，辛心回頭。

王濤半靠在門框上，臉色沉沉，雙眼狠厲，“這個事，你們還告訴誰了？”

“王總，就您一個?！?/p>

王濤點頭，“很好，”他人站直了，“誰都別再告訴，千萬別走漏風(fēng)聲?！?/p>

辛心：“您放心。”

王濤神情略有些恍惚。

項目不順利是很正常的，壓根就不存在一帆風(fēng)順的項目，哪怕項目企劃再完美，前期準(zhǔn)備得再充分，真正開拍的時候，各種想不到的問題就會接踵而至。

王濤是有心理準(zhǔn)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