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昨晚你真的去找葉玄風干架了？”

天一亮辛心就醒了,他一睜開眼睛就趕緊爬起來看余佑死了沒。

萬幸，他還有一個陽間隊友。

余佑的狀態(tài)跟辛心剛撞鬼田明那晚差不多,整個人狀態(tài)非常差，辛心發(fā)現(xiàn)余佑都沒力氣從被子里掙脫出來后，就美美地單手撐頭，靠在余佑身邊，用惡少調(diào)戲良家婦女的經(jīng)典姿勢開始盤問。

“不是干架?！庇嘤诱f。

辛心從善如流地改口，“哦，是找死。”

余佑平躺著，視線緩緩移動。

辛心被他目光掃到，想起什么,另一只手捂嘴，“啊，我這算開玩笑嗎？”

余佑：“……”

辛心：“嘿嘿?！?/p>

余佑平靜地收回視線。

“哥,”辛心湊過去,“不生氣啦？”

余佑看天花板,“昨天晚上葉玄風詐尸了?！?/p>

辛心：“！”

重大事件記錄！調(diào)戲隊友暫停！

辛心一骨碌爬了起來,“詐尸？！”

“嗯?！?/p>

辛心的表情很精彩。

余佑猜他應(yīng)該是在腦補那個畫面了。

辛心的確在腦補,兩只眼睛直勾勾地放空,一副被自己的腦補嚇懵的樣子。

余佑：“也不是很恐怖,就那樣?！?/p>

辛心雙臂抱住自己打了個哆嗦，“他詐尸以后呢？你跟他交流了嗎？”

余佑：“我們物理交流了一番。”

辛心“啊”了一聲,“真干架了？”

余佑：“算是吧。”

昨天晚上他對辛心說的話，一半出自真心,另一半就是為了能夠順利地單獨行動。

如果他直說要試著去找葉玄風套線索，辛心肯定會跟著去。

上個副本里，他們可以通過手機保持聯(lián)絡(luò)的時候同時保證安全距離,兩個人一起出任務(wù)當然好，但這個副本不同，一旦陷入兩人互掐的境地，后果不堪設(shè)想。

所以余佑干脆地放話走人。

余佑的思路跟辛心很相似，他首先考慮了唐可，但唐可昨晚可能出現(xiàn)過，不知道今晚還會不會出現(xiàn)，而且唐可那里掌握的線索也是間接的，就算真拿到線索，他們能不能領(lǐng)悟也說不定。

葉玄風則不同，葉玄風本人當然很清楚是誰約的他，又是誰把刀刺進了他的胸膛。

正所謂高風險高收益，余佑去之前就已經(jīng)做好了惡戰(zhàn)的心理準備，在離礁石洞幾米開外就暗暗開始戒備。

上個副本里，鬼的攻擊方式是制造幻覺，在副本快結(jié)束的時候進化到附身攻擊。

余佑完全沒料到這個世界里居然還有詐尸這一招。

當他屏住呼吸轉(zhuǎn)入礁石洞，發(fā)現(xiàn)礁石洞里葉玄風的尸體不翼而飛時，他首先想到是兇手來處理過尸體了，馬上就進入礁石洞察看地面，正當他蹲下身去摸地上的沙子試圖尋找線索時……

“滴答——”

一滴冰冷的液體滴入他的后頸。

“斯道普！”

辛心伸出一只手阻止余佑繼續(xù)敘述，整張臉都皺了起來，“哥，別說細節(jié)，我害怕?！?/p>

于是余佑平鋪直敘，簡要總結(jié)，“尸體貼在礁石洞頂上，他跳下來往我身上撲，力氣太大，我打不過，拉他一起跳進了海里?！?/p>

辛心：“……”

怎么辦，他光是聽到這種描述都覺得很恐怖，不禁開始想象已經(jīng)變成死人的尸體像變異的奇行種一樣從漆黑的礁石洞落下，和人一起卷入漆黑的海中的畫面。

辛心手按住胸口，心有余悸地看著余佑，“哥，你居然能活下來?！?/p>

余佑：“其實他的動作不是那么靈活，有點類似于僵尸。”

辛心：“……”

受不了了，他腦子里已經(jīng)在重播山村老尸了……救……年少無知看過這部電影在他這輩子做的一百件錯事里排名前三，其他九十九件事不記得了，為什么該想起來的事情一件都想不起來，偏偏這種事在腦海里宛如昨日重現(xiàn)。

辛心實在繃不住了，“哥，不行了，我得抱抱你。”

他說完，直接上手抱住了被裹成蠶蛹的余佑狂蹭，“啊啊啊啊啊——僵尸真的好恐怖——”

被蹭的余佑：“……”

等辛心嘰里咕嚕地發(fā)泄完終于安靜下來，余佑才重新開口，他說：“兇手是個男人?！?/p>

辛心再次震驚，猛一抬頭對上余佑的視線。

余佑的表情看起來并不像是開玩笑，平淡得像是在陳述事實。

余佑：“至少殺葉玄風的是個男人?！?/p>

辛心：“為什么？葉玄風跟你說的？”

如果真是葉玄風說的話，那證詞的可信度相當高，上個副本里趙宏偉說害他的是個女人，結(jié)果兇手的確是李慧娟，在對兇手的記憶中，被害者可能記得不是那么清晰，但供詞不會有錯誤。

余佑：“不是?！?/p>

余佑：“他昨天晚上把我當成兇手了。”

在跳入海中后，葉玄風的身體僵硬程度嚴重影響了他的發(fā)揮，但好在他是死人，不用呼吸，所以攻擊力依舊很強，在水中直接拔出了插在胸膛里的那把刀。

借著弦月星光，余佑看得很清楚，深色的血污在海水中爆開，葉玄風在水中的舉止非常不靈活，即使是這樣，他還是堅持地向余佑撲來，要把刀插入余佑的胸膛。

余佑跟他在海中好一番搏斗，找準機會把他踹了下去奮力向上游后才脫身。

“我記得你說過，他這個人非常小心眼，別人如果得罪了他，他就要一模一樣地報復(fù)回去?！?/p>

在往下沉時，葉玄風仍堅持不懈地向上揮動手臂。

“他明明手里有刀，卻只往我胸口上刺?！?/p>

余佑爬上岸以后幾乎精疲力竭快要虛脫，在海灘上躺了一會兒才慢慢想明白。

“我想他應(yīng)該就是把我當成了兇手，”余佑說，“除非他已經(jīng)不辨男女了?！?/p>

辛心：“應(yīng)該不會，除非這個世界里每個鬼的特性不同……”辛心也不敢完全確定。

余佑：“我判斷葉玄風還殘存理智，我能感覺到他沖我來時帶有濃烈的恨意?！?/p>

不是惡意，是恨意。

情緒的存在說明葉玄風還沒有變成無差別攻擊的厲鬼。

辛心低頭短暫思索了一下，抬頭，表情慎重，“哥，我信你。”

余佑嘴唇輕輕動了動，沒說話。

辛心又問：“那你后來怎么又上樓了？是想繼續(xù)找唐可驗證？哥，你這樣太冒險了，我們不是說好了至少要活到提交任務(wù)的時候嗎？”

余佑先回的二樓，打開門以為會看到個睡姿抽象、沒心沒肺的隊友，沒想到房間里居然是空的。

余佑思索之后，迅速作出判斷——辛心去找他了。

辛心應(yīng)該想不到他敢那么冒險地深夜去撞鬼葉玄風，余佑判斷辛心要么是去一樓，要么就是去四樓了。

余佑在二樓房間里仔細聽了一下，樓下沒聲音，于是當機立斷轉(zhuǎn)身狂奔上樓。

看到蹲在四樓套房走廊里，嚇得自己抱成一團的人時，余佑深深地吸了口氣，他感覺到自己肺腑又輕輕地把那口氣吐了出去，伴隨著淡淡的血腥氣，身體里強撐的力氣瞬間抽離……

再醒來時，就是兩人相擁而眠的畫面，好像這不是充斥著危險的副本，而是真的在某個不知名的海島度假。

“嗯。”

余佑掀開上身的被子。

“是得活下去?！?/p>

辛心睜大眼睛，看著余佑坐起身。

“哥，你能動??？”

“我說我不能動了嗎？”

余佑抄起一旁辛心昨晚放在床頭沒給他穿上的t恤套上。

辛心半跪在他身后的床上，小聲：“哥，你昨天為什么生氣？”

“內(nèi)褲呢？”

辛心“哦”了一聲，“我忘拿了?！?/p>

他下床去行李箱里找了條一次性內(nèi)褲丟給余佑。

余佑在被子里穿好內(nèi)褲和長褲，這才把蓋在下半身的被子也掀開。

辛心好奇地盯著余佑，眼睛里都寫滿了“為什么為什么為什么……”

余佑：“我更年期。”

辛心：“……”

辛心：“好吧?！?/p>

昨天晚上嗆了不少水，余佑進了衛(wèi)生間鎖上門。

辛心趴在衛(wèi)生間的門上聽余佑在里面劇烈咳嗽，他蜷了蜷貼在玻璃上的手指，“哥，沒事吧？”

回答他的只有咳嗽和漱口的聲音。

辛心收回手，神情微怔。

昨天晚上余佑去找葉玄風，危險系數(shù)肯定拉滿了，也許就是這個原因，才讓余佑突然跟他“翻臉”，好有機會單獨行動。

辛心守在衛(wèi)生間外面，幾分鐘后，衛(wèi)生間里咳嗽的聲音漸漸小了，余佑推開門出來，辛心扒在墻邊，眼睛眨巴眨巴地盯著余佑。

余佑當沒看見。

辛心視線跟著余佑轉(zhuǎn)動，“哥，你好硬漢，我要愛上你了?！?/p>

余佑腳步一頓，回頭。

辛心：“哥，我們結(jié)拜吧。”

“來來，”他躍躍欲試地伸出手指，“咱們歃血為盟。”

余佑：“吃早飯吧?！?/p>

辛心：“好的?！?/p>

“所以哥你其實不討厭我跟你開玩笑是不是？”辛心坐在沙發(fā)上盤著腿，邊嚼干面包邊問余佑，這是他挺在意的問題，要是余佑真的不喜歡，他還是得收斂點。

余佑一只手搭在膝蓋上，很緩慢地嚼面包，一口咽下去，喉嚨里拉血一樣，“嗯?！?/p>

辛心拍了下手，兩眼冒星星，“哥，我好愛你?！?/p>

余佑輕瞥了他一眼，“那我親你一口？”

辛心揚起左臉，視死如歸，“來。”

余佑：“……”

余佑低頭喝水。

辛心收回臉，三下五除二把面包吃完，“如果殺葉玄風的是男人，那沈清泉是無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