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可以嗎?”
“謝謝,不用了。”
程凌還是拿了杯子去廚房洗了洗。
“我平常沒什么朋友上門,”程凌給兩人倒了燒好的水,“所以沒有茶,只有水了?!?/p>
陳子軒跟著那位曾醫(yī)生上樓后,程凌忽然邀請游原和辛心去406坐一坐,他推了推眼鏡,說:“鄰居半年了,還沒和游老板打過招呼呢?!?/p>
于是辛心和游原就跟著來到了406。
張鴻源去上班了,陳子軒應(yīng)該是回到了寵物醫(yī)院,406現(xiàn)在就“屬于”程凌一人。
“其實我早就知道丁太太的內(nèi)褲是505的趙老先生偷的?!?/p>
程凌平淡地開口。
他看上去也就二十出頭的樣子,渾身上下卻散發(fā)著一種過分老成的氣質(zhì)。
“丁先生應(yīng)該也已經(jīng)發(fā)現(xiàn)了,只是丁太太過于兇悍,如果由丁先生自己揭穿的話,免不了又要被老婆訓(xùn)斥責(zé)罵,作為丈夫的他太無能,才會讓妻子受這種氣,所以丁先生才焦頭爛額地堅持要把皮球踢給保安,以這里的保安水準(zhǔn),丁先生應(yīng)該很清楚,投訴也沒用,只是找第三方來轉(zhuǎn)移他妻子的怒火罷了?!?/p>
辛心不由張大了嘴,“程先生,那你是怎么知道內(nèi)褲是趙立輝偷的?你看到了?”
“昨天下午丁先生來貼字條的時候,我就在門后,我從貓眼里看到他的表情很心虛,那個時間點張先生還沒有下班,丁先生應(yīng)該不是怕張先生發(fā)現(xiàn)而起爭執(zhí),而是心里清楚是誰偷的內(nèi)褲,又不能指認(rèn),知道自己貼這張字條是完全沒有道理的,卻又不得不這樣做。”
程凌說著又推了下眼鏡,這是他的習(xí)慣動作,“能讓丁先生忍下這件事不去指認(rèn)的,除了他隔壁的房東趙老先生以外,我想不出第二個人。”
辛心聽得呆住了,他看向游原,又再次看向程凌,“啪啪”鼓了兩下掌,目瞪口呆,“程先生,你好厲害啊?!?/p>
這要是他的隊友就好了!
程凌微微一笑,“今天早上本來想告訴你們的,可看你們已經(jīng)采取了行動,就沒有說?!?/p>
辛心恍然大悟,怪不得今天早上程凌叫住他以后,會問他游原的去向。
“兩位是好朋友吧?”
程凌說,“看上去真親密啊?!?/p>
辛心:“……”是的,結(jié)婚了都。
游原說:“你叫我們上來就是為了說這件事?”
“還有一件事。”
程凌看向辛心,“你姓衛(wèi),對嗎?”
辛心愣了一下,隨即點頭,“是的?!?/p>
“衛(wèi)先生為人很熱心?!?/p>
“……”
辛心沒法反駁,要不然他對丁太太這件事這么上心就解釋不清了,只好訕訕地笑了笑。
“樓上趙老先生家里有個孩子,那孩子很可憐,是先天性唐氏患兒,他們家里人似乎經(jīng)常把孩子關(guān)在陽臺,每天晚上那個孩子都會哭,我的房間離陽臺很近,聽得很清楚?!?/p>
辛心聽著,臉上露出了同情之色,他沒有見過那個孩子,原來是這樣?
“我明白了,”辛心微微皺起眉頭,“那孩子是很可憐,我會想辦法幫幫他的?!?/p>
這算是接到了新的委托嗎?
辛心還是對程凌的身份有些模棱兩可,不過無論如何,505趙立輝的家庭絕對是本次任務(wù)的重要據(jù)點,也許這個家庭藏著秘密,需要他們?nèi)ソ忾_。
程凌送辛心和游原出了406,在門口,程凌問游原:“游老板,今天閉店了嗎?”
游原看著程凌。
程凌:“我朋友想來紋身?!?/p>
游原:“機(jī)器出了點問題,需要一段時間修理?!?/p>
程凌:“好的,那等修好了再說吧?!?/p>
辛心好奇地看著程凌。
程凌:“怎么了?衛(wèi)先生?!?/p>
“我很難想象程先生你有想要紋身的朋友?!毙列闹毖圆恢M地說。
程凌笑了笑,“我像個書呆子吧,”他說著又扶了扶眼鏡,“我朋友不多,我很尊重他們?!?/p>
辛心“哦”了一聲,“不好意思,程先生你在復(fù)習(xí)備考吧?那就不打擾你了,加油哦,一定會考上的?!?/p>
“謝謝。”
程凌關(guān)上了門。
辛心還在看,手忽然被游原扯了過去。
“嗯?”
這個世界比較不危險,辛心還是第一次又牽了隊友的手。
“他在試探我們?!?/p>
剛進(jìn)門,辛心就聽游原壓低了聲音說。
“???”
“他昨天給了我們紙條,今天又守在門口觀察我們的行動,連我閉店的事都查清楚了……”
游原眉頭緊皺。
辛心也覺得有點奇怪,程凌剛才替朋友發(fā)問實在太刻意了,程凌給人的感覺就是班上那種無可挑剔的三好學(xué)生,絕對地遵守每一條校規(guī),不會做任何出格的事,也許朋友很少,但是結(jié)交的也絕對是符合他標(biāo)準(zhǔn)的朋友。
“他是不是在暗示我們組隊?”
辛心想程凌既然有那樣敏銳的觀察力,能夠僅僅憑借丁德康的一個表情就洞察丁太太內(nèi)褲被偷的真相,這樣的人應(yīng)該不會賣一個那么明顯的破綻給他們。
如果是這樣的話,剛才那段推理也可以視作是試圖組隊的敲門磚,他向兩人展示了自己的實力,同時也透露了自己的任務(wù)思路——調(diào)查505的家庭內(nèi)部情況。
游原的眉頭始終都無法舒展。
他的隊友對他的判斷完全正確。
他的戒心很強(qiáng),即使程凌展現(xiàn)出來的似乎沒有敵意,他也仍然無法放下心中的警惕,對于辛心想要聯(lián)合其他人一起做任務(wù)的想法,他一直都默默無言,不反駁,但也絕不贊同。
兩人就這么站在門口,樓下又傳來了小孩子的哭聲。
辛心嘆了口氣,“不管怎么樣,那個孩子確實是夠可憐的?!?/p>
這一點,游原也認(rèn)同。
“去陽臺看看吧?!?/p>
兩人轉(zhuǎn)移到紋身店的陽臺,白天陽光強(qiáng)烈,仰頭看時,眼睛刺痛不已,辛心看得眼里都快掉眼淚了,還是沒看到孩子,不過哭聲的確像是從陽臺傳出來的,可能太熱了,孩子正坐在地上。
“怎么辦?”
辛心扭頭問游原。
游原也一時想不出什么辦法。
這種家庭內(nèi)部事務(wù),就算這個世界有警察估計都很難管。
“他們家里,那個兒子好像沒有出現(xiàn)過?”辛心突然想到。
*
金堅淡定地在保安室喝茶。
“他兒子?”金堅吹了下茶葉,“在外面上班,一個禮拜回來一次?!?/p>
“他做什么工作這么忙???”
“保安哪?!?/p>
“……”
金堅看到辛心臉上的表情哈哈大笑,“廠里上班的,就在集貿(mào)市場后面?!?/p>
“那也不遠(yuǎn)?。俊?/p>
辛心奇怪道,“為什么一個禮拜才回來一次呢?是每天都加班嗎?”
金堅意味深長地看了辛心一眼,“傻小子,已婚男人的加班,那都是有學(xué)問的,不想回家唄,還能有什么原因。”
“你想想看,”金堅把手里的茶蓋磕了磕茶杯,“你家里,媽死了,爸成天念經(jīng),媳婦不上班,兒子有病,換了你,你愿意回家嗎?”
辛心:“……”
這么聽上去是挺慘的。
“我聽說他們老把那個小孩關(guān)陽臺。”
“喲,同情心泛濫啦?”
“……”
“那孩子可難帶,剛生下來的那兩年可真是雞飛狗跳,鄰居天天投訴,又是哭又是鬧,亂拉亂尿,只會爬,不會走路,還經(jīng)常生病,那鬧得喲,但凡有法子,也不會這么干,都說趙老太太是累死的,帶那孩子太熬人?!?/p>
辛心聽了,居然覺得趙立輝也挺可憐的。
一開始兒媳婦有孩子的時候,全家人應(yīng)該也都很高興吧,沒想到孩子生下來以后給那個家庭帶來的不是歡笑,而是噩夢。
辛心冷不丁地說:“偷內(nèi)褲的賊抓到了。”
金堅絲毫不驚訝,吸溜了一口茶,慢悠悠道:“趙立輝吧?!?/p>
辛心:“……”
怎么回事?!怎么人均都知道是誰干的?!
“你怎么知道?!”
金堅淡定道:“丁德康第一次來我就知道了,他支支吾吾的,估計他就是看著了,那賊還不好抓嗎?蹲一個白天不就能抓著了,到我這來報什么案?趙立輝給他們房租便宜一半,你以為白便宜的?。俊?/p>
辛心不解道:“那趙立輝就圖人家內(nèi)褲???”
金堅眼睛瞇了瞇,“誰知道呢。”
辛心坐在金堅對面,雙眼認(rèn)真地盯著金堅。
金堅被他盯得茶有點喝不下去了,嘴搭在茶杯邊上,“怎么了?盯著我看什么?”
辛心:“哥?!?/p>
金堅:“嗯?”
辛心:“我突然發(fā)現(xiàn)你真有型?!?/p>
金堅:“……”
金堅放下茶杯,手摸了下自己圓潤的肚子,“你說我啥?”
辛心:“帥?!?/p>
金堅:“……”
辛心:“就硬帥?!?/p>
在金堅震動得有些驚悚的視線中,辛心背著手心滿意足地離開了保安室。
游原在外面等,天太熱,他從衣柜里找了件短袖襯衫,兩手露出來的紋身讓每個路過的人都繞出去一大圈。
“情報收集完畢?!?/p>
辛心回來,美滋滋,“順便還試探了下他?!?/p>
游原:“感覺怎么樣?”
辛心:“感覺他很快就會頂不住了?!?/p>
游原挑了下眉。
辛心:“我覺得我們要有隊友了?!?/p>
游原:“你確定不是捅你一刀的隊友?”
辛心拍了下游原的肩膀,“別胡說,那是曹姐替我捅的他,嚴(yán)格來說,曹姐也短暫地當(dāng)過我的隊友,雖然那只有幾秒,在我心中已是永恒,永遠(yuǎn)懷念曹姐?!?/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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