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蝶退場，過場舞曲又起。

風沙一言不發(fā)，低頭喝悶酒。

自覺失了面子的楊渭倒是越發(fā)話多，手舞足蹈地介紹柳靜婉的境況。

也就是之前跟風沙說的那些。

楊菲有意冷落陳風，與之一唱一和。

馬珂潤被兩人夾在當中，抽身不得。

何況主人明顯心情不佳，她不敢多話。

注意力全著落在主人身上，妙目不時掃過。

覺得兩只蒼蠅耳邊吵、眼前繞，好生討厭。

偏又實在不好發(fā)作。

楊渭得到楊菲的附和，已是大喜過望，自然越發(fā)興奮，說得口沫橫飛。

他哪里知道馬珂潤根本心不在焉，見陳風坐在那邊默不吭聲，明顯插不上話，他這邊卻引得兩女關(guān)注傾聽，感覺自己丟掉的面子又找回來了。

當真意氣風發(fā)，頗有些揚眉吐氣的得意，敬酒道：“明天元朔，碼頭一帶結(jié)彩棚放關(guān)撲，熱鬧非凡，舞場歌館亦設(shè)關(guān)賭，獎品都是大家平常舍不得拿出來的珍品?！?/p>

他舔舔說干的嘴唇，邀請道：“不知珂潤小姐明日是否得閑，小弟對那邊熟得很，可以給小姐引個路、跑下腿什么的。”就是邀請馬珂潤跟他約會。

楊菲聽得眼睛一亮，頭湊到馬珂潤臉側(cè)，笑道：“我每年都去，很好玩呢！每次都贏回來一堆新鮮玩意兒，不如把他也叫上好了，正好幫咱們打個下手?！?/p>

她這小侄雖說有些紈绔，名聲不太好，怎么也比這個虛浮不實的陳風強多了吧！

馬珂潤不高興了，她和主人明面上是情侶，楊菲這么說，分明是當面挖墻腳。

她要是答應，主人的面子往哪擱？毫不猶豫地拒絕道：“明天我和陳風有約。”

這種場合，直通通的拒絕他人是很失禮的行為，就算拒絕，也該婉拒。

如此直言不諱，說明她已經(jīng)很不爽了。

楊菲沒想到她這么不給自己面子。從小到大沒人敢違逆她，若非母親這次嚴厲要求，她何曾對人低聲下氣過？

好在馬珂潤很好相處，她很快視作閨蜜，完全忘了母親讓她逢迎對方。這會兒被冷言拒絕，大小姐性子發(fā)了，倍感惱火。

楊渭不禁發(fā)愣。陳風在宴會上很不活躍，一直窩在那兒不動彈，除了張玉冰和王素素，幾乎沒有和別人往來敬酒，他剛才還覺得同病相憐，所以湊上去搭訕呢！

沒看見陳風和馬珂潤打過照面??！

幾人都不說話，一時間有些冷場。

楊渭舉著酒杯沒人搭理，尷尬之余，心下羞惱，把酒轉(zhuǎn)敬風沙，笑道：“陳兄還真是會暗度陳倉，何時與珂潤小姐約好同游，我怎么不知道？”

完全是質(zhì)問的口吻，就是不信的意思，認為馬珂潤是在找借口推脫。

風沙正在盤算怎么拆了幻蝶的架子，又不至于惹惱明教，根本沒注意三人到底在講什么，聞言微怔，略微回憶一下，失笑道：“些許小事，沒必要人盡皆知?！?/p>

盡管人家不太客氣，他還是保持了風度，話說的很委婉。

倒是馬珂潤直言不諱地道：“我和他約好，為什么要你知道？”

就是你算老幾的意思。言罷起身，徑直過去挨主人坐下。

若非夫人在場，她不敢放肆，肯定故意表現(xiàn)親昵，宣示她心有所鐘，身有所屬。

楊渭瞧得目瞪口呆，他剛才還認為馬珂潤對他有意思呢！一時間有些接受不了。

楊菲雙手快把裙幅給攪爛了，忍不住揭露道：“我找人打聽過了，他不過汴州一個混混，一路招搖撞騙?？丛谀愕拿嫔?，我一直沒揭穿他，你可不能被他給哄了。”

風沙除了跟王艷一路同行，還有葉三娘。

陳風的身份對魏家來說早就不是秘密。

不是沒想過直接要挾陳風，只是覺得很不劃算。

所以除了常規(guī)手段，沒有過多在意。

畢竟陳風和風使君之間隔著好幾層，影響有限。

最好配合其他手段，找機會一次用完。

楊菲心下一惱火，把陳風的身份當眾揭破，她想當然認為這是為了馬珂潤好。

卻沒想過如果陳風真是騙子，沒有別的身份，豈非讓馬珂潤豈當場下不來臺。

風沙一向很在意身份的隱秘性，這不光是四靈的習慣，更是墨修的習慣。

這是千百年以來，歷代墨修付出了無數(shù)血淋淋的代價，從而養(yǎng)成的習慣。

失去遮掩的身份，意味著墨修將直面危險。

一個混混和墨修會遇上的危險當然不一樣。

墨修遇上的危險，通常都是不可抗力。

風沙第一時間笑了起來：“我是什么人，從來沒瞞著珂潤，你說的她都清楚?！?/p>

在他看來，被人當眾揭破身份，跟直接拿把利刃抵著他的咽喉沒有任何區(qū)別。

盡管心里動了殺機，還是打算暫且避開，避開之后再來考慮反擊。

楊菲啊了一聲，轉(zhuǎn)目馬珂潤，失聲道：“你知道？”

馬珂潤臉若寒霜，冷冷道：“我當然知道。”

楊菲滿臉不可思議，追問道：“你七姑她知道嗎？”

這個問題，馬珂潤無法做主回答，扭臉過去瞄主人。

這一猶豫，在楊菲看來，那就是馬玉憐不知道，兩人是背著馬玉憐好呢！

馬玉憐得了主人眼神授意，轉(zhuǎn)回臉答道：“七姑當然也知道?！?/p>

風沙接口道：“我與珂潤情投意合，她都不在意我是什么人，關(guān)你什么事？”

楊菲大怒，馬珂潤甩她臉子就算了，一個小白臉也敢懟她？

楊渭嗤嗤一笑，譏諷道：“沒看出來，陳兄吃軟飯都能吃得這般理直氣壯?！?/p>

“怎么不關(guān)我的事？我還偏偏管定了?！?/p>

楊菲冷冷道：“你現(xiàn)在離開，我可以既往不咎，還可以給你一筆錢，讓你后半輩子過得舒舒服服，如若不然，我現(xiàn)在就去找七姑，甚至找風少說道，看你怎么死?！?/p>

馬珂潤眸光冷下，心道你倒是試試看吶！看是誰死。

風沙并不想把事情鬧大，尤其不想當著楊魏氏的面，輕聲道：“沒這個必要?！?/p>

讓人知道陳風是個騙子沒什么，但是不能讓楊魏氏關(guān)注陳風。

因為只要稍微聯(lián)想，馬上會發(fā)現(xiàn)最近很多事情都跟陳風有關(guān)。

只是這個人物實在太小，所處的位置也好似燈下黑，太容易讓人忽略。

一旦暴露在人家的視線之下，以楊朱在陳許的勢力，有足夠的實力直接將軍。

楊菲認為陳風怕了，得意地冷笑道：“想讓我不告狀也行，你自己說怎么辦?！?/p>

風沙淡淡道：“大好佳節(jié)，求個喜慶，何必鬧得大家都不開心，過完節(jié)再說?！?/p>

原先他并不怕被楊朱將軍，因為頂多把夏冬將死。

一旦他由暗轉(zhuǎn)明，那么正月初二的反擊必須放棄。

否則人家很可能找他這個正主來個魚死網(wǎng)破，最起碼可以威脅魚死網(wǎng)破。

于是他只能眼睜睜看著忠武軍斷糧，李重屈服，許州大勢落入楊朱之手。

所以他打算用拖字訣，先拖過這場除夕宴，再想辦法讓楊菲和楊渭閉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