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那里之后，氣氛有些沉悶。

宮青秀和宮天霜取下面具，重新戴上遮面的斗笠。

不知道小竹被人下了什么藥，服了解藥之后依然虛弱。

宮天霜小心翼翼地攙扶著。

回到東瓦街上，李含章開始東張西望，顯得有些焦急，又好像有點猶豫。

不時看下風(fēng)沙，欲言又止。

他本來并不知道“那里”在哪里。

現(xiàn)在自然知道了。

想趕緊帶人把這里抄了。

可是，這里明顯跟風(fēng)沙有關(guān)系。

他非常清楚自己的權(quán)力歸根結(jié)底來自于風(fēng)沙。

他不可能用風(fēng)沙給的權(quán)力對抗風(fēng)沙的勢力。

風(fēng)沙看在眼里，笑道：“回去安心等兩天，兩天后，離離會讓你帶隊查抄的?！?/p>

頓了頓，又道：“放心，青鸞我見過，沒人敢扣下，估計等下就會放人了。”

李含章心道光放一個青鸞有什么用？

何況她還有把柄握在人家手里，放多遠都能收回來。

兩天之后，該跑的人都該跑了，該救的人保管連一個都找不到。

到時只能抄一個空殼子，還不如不抄呢！

他心里如此想，臉上也就如此表露出來。

風(fēng)沙澹澹道：“能抓到誰我不清楚，但那些需要解救的人一定能一個不落?！?/p>

“那里”往深了查是四靈的地盤，當(dāng)然不能動。

不過，外圍是可以隨時拋棄的。

他對這里的情況同樣非常不滿。

可惜，人力有時盡。

很多事情也并不是他說了算的。

他只對力所能及的事力所能及。

李含章都囔道：“治標(biāo)不治本?！?/p>

“這不是逞一時之快的事，很多事情是杜絕不了的?！?/p>

風(fēng)沙柔聲道：“就算你不去占，別人也會去占的?！?/p>

契丹就是個例子。

當(dāng)年護圣營千里追擊，干掉侵入中原的契丹皇帝。

痛快是痛快，解恨也解恨。

也導(dǎo)致四靈無法在契丹扎根，無法施加任何影響。

只能眼睜睜看著以隱谷為首的百家在契丹的利益越來越深。

“連根拔除，其實等同于撒手不管?！?/p>

風(fēng)沙很有些感慨，“等到別人占滿，自成一體后，水潑不進，針扎不入。屆時，想管也管不了了。定下合適的規(guī)矩，遠比正義更正義?！?/p>

百家現(xiàn)在還不至于犧牲中原的利益，未來那就很難講了。

幸好還有蕭燕，否則契丹將一直在四靈的掌控之外。

不過話說回來，如果不這么干，四靈就不是四靈了。

四靈的確有很多毛病，但是在大義上從來沒虧負過。

李含章不耐煩說教，譏諷笑道：“看你跟我差不多年紀(jì)，說起話來老氣橫秋的，不知道的，還以為你七老八十了呢！”

風(fēng)沙啞然失笑，暗暗自嘲，心道我跟他說這些干什么，那不是對牛彈琴嗎！

宮天霜插嘴道：“潘小姐都這樣了，你們居然還有心思聊天，快去找車呀！”

小竹忙道：“沒事的，就是不小心吸了些軟筋散，服了解藥，已經(jīng)好多了?！?/p>

宮天霜一臉擔(dān)憂地看著她，“還是小心點好，早回去早休息。”

小竹的醫(yī)術(shù)，風(fēng)沙很清楚，如果有事，早就說了。

嘴上當(dāng)然不會跟宮天霜頂牛，正容道：“我這就去，這就去?！?/p>

蘇冷道：“這里我熟，我去找車?！币膊坏蕊L(fēng)沙點頭，快步往邊巷里面走。

她在岳州很出名，東瓦認識她的人更多。

如今堂而皇之地走在大街上，已經(jīng)有不少路人頻頻投來視線。

再不趕緊避一下，待會兒一大群人蜂擁圍來，那就很難走了。

換做平常，頂多麻煩點，如今風(fēng)少也在，她很擔(dān)心惹起不快。

風(fēng)沙這時也留意到很多路人不時看來，這才想起蘇冷的身份。

一轉(zhuǎn)念又想到宮青秀更出名，忙道：“咱們還是快點回去吧！”

在岳州，認識宮青秀的人其實不多。

但也不算杞人憂天。

畢竟宮青秀那么漂亮，不管穿多嚴實，過人的風(fēng)姿還是會從一言一行中透出來。

依然惹人矚目。

或許正因太多路人投以注視。

所以包括機警的李含章在內(nèi)，幾人誰都沒有留意到，他們一出門就被人盯上了。

風(fēng)沙話音剛落，宮天霜和潘蘭容突然異口同聲。

“不要！”“我才不回去！”

風(fēng)沙聽得一愣，一臉疑惑。

宮天霜和潘蘭容相視一眼。

宮天霜咬唇道：“這大半年，我們不是在趕路，就是準(zhǔn)備趕路。一路上又荒涼，還危險，一直沒有好好逛過街呢！”說完還瞪了小竹一眼。

這一次行程何止萬里，她最清楚師傅多么思念風(fēng)少。

如今好不容易見面，怎么也要風(fēng)少好好陪師傅轉(zhuǎn)轉(zhuǎn)。

當(dāng)然，這并不包括別的人，尤其是女人。

何況這個小女人擺明跟風(fēng)少關(guān)系不一般。

小竹偷瞄宮青秀一眼，紅著臉道：“我，我也想逛逛?！?/p>

她是宮青秀的小迷妹，當(dāng)然打死都不肯走。

宮天霜怒目而視，小竹卻縮到宮青秀身后。

風(fēng)沙左看看、右看看，有些懵逼。

剛才宮天霜還對小竹挺好的，怎么突然就變臉了呢？

他是當(dāng)局者迷，連李含章都看懂了。

暗忖有錢又有權(quán)真好。

哪怕身邊美婢數(shù)不勝數(shù)，漂亮的姑娘還是成群結(jié)隊，飛蛾撲火。

宮青秀兇了宮天霜一眼，柔聲道：“蘭妹妹想逛街，何不一起。”

要說失落是有的，要說生氣遠不止于。

畢竟出身風(fēng)月場，很多事情還看得開。

何況風(fēng)沙身邊從來美女如云。

要漂亮的，多漂亮都有。

要論身份，公主都不止一個。

要是吃醋，撐死了都吃不完萬一。

宮天霜被師傅一瞪，頓時蔫巴了。

這時，三輛人拉的小廂車快行過來，忽忽悠悠地停到幾人旁邊。

頭前一輛，蘇冷掀簾，露出半張臉龐，示意幾人可以上車走了。

這種小廂車一次可以并排坐兩人，還是肩并著肩挨得很近那種。

小竹忽然大著膽子牽住宮青秀的手，小聲道：“青姐，坐這輛。”

宮天霜本想拉住小竹，讓師傅跟風(fēng)少同乘，沒想到小竹搶了先。

最關(guān)鍵，她以為小竹會搶著跟風(fēng)少，沒想到人家居然搶她師傅。

一時間有些暈，硬是沒能反應(yīng)過來，等她回神，兩人已經(jīng)上車。

轉(zhuǎn)眸又看見蘇冷直勾勾地盯著風(fēng)沙，一臉期待。

趕緊抱住風(fēng)沙的胳臂，又拖又拽，上了另一輛。

同時沖蘇冷道：“找個好吃又好玩的地方逛街。”

轉(zhuǎn)眼之間，路邊就剩李含章一個人，一臉尷尬。

蘇冷收拾情緒，沖李含章笑了笑，招手道：“過來坐呀！”

李含章被她那明媚的笑容弄得有些頭暈?zāi)垦?，忽然一個激靈清醒過來。

要是讓夏冬知道他跟岳州第一名妓同乘同游，長幾張嘴都說不清楚了。

嚇得他急忙道：“我在這里還有點事，告辭先走了。”說完拔腿就跑。

蘇冷見他畏之如虎的樣子，不禁好笑，低頭略一思索，沖車工道：“先出東瓦，然后換馬，直接去碧天館南巷?！?/p>

東瓦里面盡是人在拉車，出去后就打眼了，換馬更方便，車工直接變車夫。

要說城內(nèi)好吃又好玩的地方，當(dāng)然屬西市，那里各色高檔的鋪面也是最多。

可是，最高檔的地方并不在西市，而是在西市邊上，碧天館附近兩條街內(nèi)。

三輛廂車很快動起來。

“看她還沒我大呢！”

宮天霜一上車就飛快取下遮臉的斗笠，一臉不善地沖風(fēng)沙道：“你怎么好意思？我才不要叫管她小嬸嬸呢！叫妹妹都嫌小。”

風(fēng)沙無言以對，只能苦笑。

論年紀(jì)，小竹確實要比宮天霜小上那么一兩歲。

論身材，小竹甚至還沒長開，比宮天霜差遠了。

畢竟宮天霜打小練劍舞，何止長開，簡直盛放。

想到這里，下意識地往宮天霜地身上掃了一眼。

宮天霜留意到他的視線，臉蛋一熱，并沒躲開，反而故意挺起胸脯，湊近俏臉，盯著風(fēng)沙的眼睛，咬咬下唇道：“你說她漂亮，還是我漂亮？”

風(fēng)沙正不由自主地吞口水呢！立時嗆到，劇烈干咳起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