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頭風聲貼著窗縫鉆進來，屋里藥味越來越重。

裴硯書把案上的短刀推到沈知微手邊。

“若去救知遠，第三匣大約就追不上了。”

這句話說完，他自己先沉默了。

他不是要她舍弟。

他只是必須把后果擺在她面前。到了這一步，所有選擇都要拿血來付賬，沒人能替沈知微說一句“值得”。

沈知微沒有拿刀。

她看著桌上的燈。

燈芯燒到一半，火光一點點舔著黑邊。她忽然想起抄家夜，沈知遠躲在母親身后，臉上還沾著米糕碎屑。那時他也喊她姐，聲音又細又急。

后來那聲“姐”，她在夢里聽了十三年。

如今人還活著。

她卻要在一只匣子和弟弟之間選。

裴硯書低聲道：“匣子里可能有你父親親批的舊頁?！?/p>

“我知道。”

“也可能有當年真正經手人的名單?！?/p>

“我也知道?！?/p>

裴硯書看著她，眼底有壓不住的疼。

“知微，我不是攔你?！?/p>

“我知道?！?/p>

沈知微終于抬頭。

她的眼睛很紅，卻沒有淚。

“裴硯書，我查沈家案，是為了讓活著的人能活得像人?！?/p>

她伸手拿起那把短刀，藏進袖中。

“若我連阿遠都不救，翻案給誰看？”

裴硯書的喉結動了一下。

阿生站在門邊，眼睛也紅了，卻不敢出聲。

常媽媽在里間聽見這句話，手里的藥杵停了片刻，又重重落下去。

裴硯書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很輕，很短，卻讓沈知微怔了怔。

“好?！?/p>

他轉身取下外袍，又把袖口扎緊。

“那就救人?！?/p>

沈知微看著他。

“你不勸我了？”

“我把最壞的后果說給你聽，是因為我是你夫君，不是因為我要替你選?！?/p>

裴硯書走到她面前，替她把松開的披風系好。

“證丟了，我陪你找。”

沈知微眼睫微顫。

“若找不回來呢？”

“那就讓他們自己開口。”

裴硯書看向角落里的范敬川。

“紙會被燒，匣會被換，活人若還活著，就會害怕，會后悔，會為了活命咬出別人。”

沈知微順著他的目光看去。

范敬川臉色難看。

他終于聽懂了。

這對夫妻不是放棄舊案。

他們是換了打法。

沈知微把那張寫著潮平的紙貼身收好。

“阿生，你帶兩個人從北面繞?？匆娤蛔右矂e追，只盯押人的?！?/p>

阿生點頭。

“若東西就在眼前呢？”

沈知微看著他。

“那也別追?！?/p>

阿生咬牙：“是?！?/p>

裴硯書道：“我和你一起去?！?/p>

“不?！?/p>

沈知微抬頭。

“你留一半人在外頭，接應范敬川。今晚他們不只要逼我選，還要看你會不會亂。”

裴硯書皺眉。

“你想一個人進？”

“不是一個人?！?/p>

她看向門外。

“我?guī)О⑸?。?/p>

裴硯書沉默。

沈知微伸手，輕輕碰了碰他的手背。

“你在外頭，我才敢往里走。”

這一句比任何理由都重。

裴硯書終于點頭。

“好。”

他握住她的手，只握了一下便放開。

“沈知微?！?/p>

“嗯？”

“把阿遠帶回來。”

沈知微轉身推門。

夜風灌進來，吹得燈火一晃。

她沒有回頭。

“我一定?！?/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