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順最終沒有被抬進(jìn)清議廳。
他撐不到那一步。
剛到韓府外院,他便再次昏厥,氣息細(xì)得像隨時會斷。韓公看了一眼,立刻讓人退開。
那一眼很快。
可沈知微看見了韓公眼底的震動。
一個老人被折磨成這樣,哪怕韓公這些年見慣風(fēng)浪,也不可能毫無觸動。更何況常順身上那些鐵痕和舊傷,本身就比任何爭辯都更會說話。
裴硯書原本已經(jīng)準(zhǔn)備把他抬進(jìn)廳中。
沈知微卻先按住了擔(dān)架。
她看見常順唇色發(fā)青,也看見他胸口那點微弱起伏越來越慢。
再往前一步,不是讓他開口。
是要他的命。
“先救人?!?/p>
這三個字從韓公口中說出來,廳中不少人臉色都微妙起來。
他們今日說了太多舊案、清議、規(guī)矩、前程。
到最后,反倒是這句最簡單。
先救人。
沈知微聽見這三個字時,心里并沒有輕松。
因為她知道,韓公這句話既是憐憫,也是判斷。常順若死在韓府門前,所有人都能看見舊案沒死;可常順若活下來,才能說出東園到底藏著什么。
活著,比死得慘烈更難。
也更有用。
這也是她這些日子一點點學(xué)會的事。
從前她恨不得每個害過沈家的人立刻伏法,恨不得舊案當(dāng)場翻開,讓滿京城都看見沈家冤。可真正走到今日,她才知道,翻案不是把死人抬出來哭一場。
是把活人從刀口邊一個個搶回來,讓他們有力氣說下一句話。
沈知微把常順帶回舊磨坊。
裴家小院已經(jīng)不夠安全,灰門這一夜鬧開,所有人都知道裴家護(hù)著活口。舊磨坊反而暫時干凈,因為魏廷山剛來過,旁人一時想不到她敢把人再藏回這里。
更重要的是,這里不屬于任何高門。
沒有許家的牌匾,沒有魏府的門檻,也沒有韓府清議的體面。只有一張舊榻,一口臨時燒起的爐子,和一群剛從不同死路里搶回來的人。
沈知微忽然覺得,這破磨坊比許多府邸都像個活人待的地方。
鄧七兄妹被安置在后倉,周編修被常媽媽灌了半碗藥又睡過去,范老和沈知遠(yuǎn)則由阿生的人輪流守著。
這些安排雜亂,簡陋,甚至有些狼狽。
可每一處都是為了讓人活。
阿生肩上中了一刀,阿滿手背被箭擦破,柳氏的舊傷又崩開一點。
可人搶回來了。
這句話沒有人說出口。
卻在每個人心里落了一遍。
哪怕傷得重,哪怕還沒醒,哪怕明日還有東園那扇門等著,他們今夜至少沒有把常順重新丟回灰門。
常順躺在臨時鋪好的榻上,常媽媽替他清理腕上的鐵痕,臉色越來越難看。
“這鐵不是一兩日?!?/p>
沈知微站在旁邊,手指發(fā)冷。
“多久?”
常媽媽沒答。
她不答,沈知微也明白。
很久。
鐵痕一層壓一層,有新有舊。最深的地方已經(jīng)磨進(jìn)肉里,周圍皮肉發(fā)黑,像被常年濕冷的鐵氣浸壞了。常媽媽剪開布條時,手抖得厲害,最后還是咬牙繼續(xù)。
“這不是關(guān)人?!?/p>
她聲音發(fā)啞。
“這是熬人?!?/p>
沈知微閉了閉眼。
熬到人不像人,熬到他只剩一口氣,再在最合適的時候推出來,讓她看,讓她疼,讓她亂。
魏廷山這一刀,真是狠到了骨子里。
裴硯書從外頭進(jìn)來。
他身上的血已經(jīng)擦過,眉眼卻仍沉。
“清議那邊暫時壓住了。韓公讓人守住磨坊外兩條巷?!?/p>
沈知微點頭。
“許敬臣呢?”
“稱病回府?!?/p>
“魏廷山?”
“沒露面?!?/p>
“崔文衡?”
裴硯書沉默片刻。
“他派人送了一句話?!?/p>
沈知微抬眼。
“什么?”
裴硯書道:“東園前書房,明日五鼓,裴編修親至?!?/p>
五鼓。
天將亮未亮的時候。
那是最容易讓人犯困、也最容易讓人心神松動的時辰。東園前書房又在韓府里頭,外人進(jìn)不得,活口抬不得。帖子上不寫威脅,卻處處都是威脅。
沈知微幾乎能看見崔文衡在屏后溫和垂眼的樣子。
他沒有放棄收裴硯書。
只是換了地方。
阿滿罵了一聲。
“他們還敢請?”
裴硯書看向榻上的常順。
“他們不是請。”
沈知微接過話。
“是怕常順醒來后,把東園里的事先說給我們聽?!?/p>
所以他們搶的是時間。
常順醒得越早,東園越被動。
常順醒得越晚,裴硯書就越可能在不知道全部內(nèi)情的情況下,被人推進(jìn)前書房。
這不是尋常請?zhí)?/p>
是趁活口還沒開口前,把裴硯書單獨叫過去。
裴硯書沒有反駁。
他知道這話是真的。
東園若只是要說舊事,便不必趕在五鼓;若只是請他議論,便不必避開沈知微和常順。越是急著單獨見他,越說明那扇門后準(zhǔn)備好的不是解釋。
是交換。
或者威脅。
柳氏端著藥進(jìn)來,聽見這句,手頓了頓。
“那明日去嗎?”
沈知微看向裴硯書。
裴硯書道:“去?!?/p>
“你一個人?”
“帖子若寫我一人,我也不一個人。”
沈知微笑了一下。
“這才像話?!?/p>
常順忽然動了動。
眾人立刻圍過去。
老人半睜著眼,聲音像破風(fēng)箱。
“不是……舊物……”
沈知微俯身。
“常順,你說什么?”
“低頭……”
常順的眼淚從眼角滾下來。
“東園……不是讓姑爺看舊物……”
“是讓他……向主家低頭……”
屋里徹底靜了。
裴硯書看向窗外將明未明的天色。
韓府東園,終于不再藏了。
聽竹書屋 致力于提供 花間少《抄家夜嫁寒門書生我陪他成首輔》全本閱讀體驗。本章 第444章 人搶回來了 已結(jié)束,請繼續(xù)下一章。
本章共 1909 字 · 約 4 分鐘閱讀 · 章節(jié)有錯誤?點此報錯
聽竹書屋 · 免費小說閱讀網(wǎng) · 內(nèi)容來自互聯(lián)網(wǎng),僅供學(xué)習(xí)交流
如有侵權(quán)請聯(lián)系 dmca@hhcgsy.com,24 小時內(nèi)處理移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