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家出事，比韓家更快。

許敬臣還想稱病。

可許家舊墳被挖開時，里頭吐出第一把斷傘。

傘下壓著一具無名骨。

許青巖站在墳前，臉色慘白。

“這是我許家藏的？”

沒人答他。

沈知微看著那具骨。

“你不知道，不等于許家干凈。”

許青巖跪下。

“我愿帶路?！?/p>

裴硯書問：“帶什么路？”

許青巖抬頭，眼里全是恨。

“許家后院有一口舊井，許敬臣從不讓人近?！?/p>

沈知微沒有立刻答應。

她看著這個年輕人。

“你帶路，是為了贖罪，還是為了保自己？”

許青巖咬牙。

“都有。”

沈知微點頭。

“那就活著帶?！?/p>

許青巖聽見這句，眼眶一下紅了，卻沒敢哭。

他知道沈知微不是寬恕他，只是給他一個把事情說完的機會。

許青巖帶著差役走到后院，親手撥開井口壓著的石板。

井壁上全是新刮過的痕跡，像有人昨夜才匆忙下去過。

“父親來過這里?！痹S青巖說。

沈知微蹲下，看見井沿內(nèi)側粘著一片濕黑的布。

布上繡著一個極小的“魏”字。

許青巖伸手去拿，沈知微按住他。

“別碰。”

她讓阿生取鑷子，把布片夾進油紙。

“先去找你父親?！?/p>

許青巖抬頭：“他不在府里?！?/p>

“那他會去哪兒？”

許青巖盯著那口井，忽然道：“去找能替他把這塊布認掉的人。”

沈知微讓差役分頭搜許府，自己帶著許青巖守在井邊。

“你父親最后一次見你是什么時候？”

許青巖低聲道：“昨夜。他讓我把祖墳封死，說里面沒有許家人的骨頭?！?/p>

“你信了？”

“我若信，就不會帶你們來?！?/p>

井下傳來一陣細碎的抓撓聲。許青巖臉色發(fā)白，握住鐵鍬就要往下跳，被沈知微一把拽住。

“先聽清楚?！?/p>

抓撓聲停了。

沈知微敲井沿三下。

井底回了兩下。

“有人?！?/p>

許青巖立刻跪到井口：“父親，是你嗎？”

下面沒有回答，只有一聲壓得極低的咳嗽。

沈知微讓人放繩。許青巖搶先下去，片刻后，上面?zhèn)鱽硭暮奥暎骸坝袀€女人！”

兩名差役將人吊上來。女人年約五十，嘴角全是血，手腕被麻繩磨得皮開肉綻。她看見許青巖，第一句話卻是：“別信你父親，他要把我送回掌印房?！?/p>

許青巖扶住她：“你是誰？”

“接生婆?！?/p>

沈知微看向她手里的布片：“魏字是怎么來的？”

接生婆喘著氣：“當年孩子出生時，魏家的人在旁邊等著。他們說，只要孩子一落地，就要先驗手腕。”

“驗什么？”

“紅痣。”

許青巖臉色一白。

接生婆繼續(xù)道：“我那晚接生了兩個孩子，只有一個手腕有痣。有紅痣的孩子被抱走，沒有紅痣的才留下?！?/p>

“另一個是誰的？”

“沈家的。”

沈知微的手指收緊。

接生婆看向她：“沈大人當時還沒被抓，他讓我把沒有紅痣的孩子藏起來。可許敬臣帶人堵了門，說孩子若不交，就把我孫女沉井。”

許青巖問：“你把孩子交給誰了？”

“顧允?！?/p>

這個名字再次出現(xiàn)。

接生婆從懷中摸出一枚已經(jīng)發(fā)黑的銀鎖，鎖面刻著一個“七”。

“顧允說，孩子會送進東暖閣。他還給我一張路引，讓我連夜離開?？晌覄偟皆S家舊墳，就被你父親的人抓回來?！?/p>

許青巖咬牙：“父親為什么不殺你？”

“因為他需要我替他認掉那塊魏字布?！?/p>

沈知微將銀鎖接過，發(fā)現(xiàn)鎖背刻著半句詩，和玉扣內(nèi)側的細紋相合。

“這不是孩子的身份牌。”

接生婆道：“是顧允給他的信物。孩子若活著，見到這枚鎖，就知道自己不是被遺棄?！?/p>

許家后院突然傳來馬蹄聲。

許敬臣帶著幾名家丁沖進來，手里提著火把。

“把她交給我。”

許青巖擋在接生婆前面：“你還想殺人？”

許敬臣看向沈知微：“她是瘋婦，證詞不能作數(shù)。”

接生婆卻掙開許青巖，朝許敬臣撲過去，一把扯住他的衣襟。

“你說過，只要我認了魏家，這輩子就能活！”

許敬臣一腳踢開她。

沈知微拔刀抵住他的腳背。

“許大人，今日再動一下，我就把你剛才踢人的動作也記進案卷?！?/p>

許敬臣僵住。

許青巖撿起地上的銀鎖，轉身對差役道：“把我父親也押起來。”

許敬臣厲聲道：“你敢！”

“我不敢看著你再把一個活人埋回井里?！?/p>

遠處傳來太子急促的馬蹄聲。太子翻身下馬，手里攥著掌印房的銅鑰。

“東暖閣的孩子不在了?！?/p>

沈知微問：“誰帶走的？”

太子看向被押住的許敬臣。

“梁總管?！?/p>

接生婆聽見這個名字，整個人開始發(fā)抖。

“他不是去掌印房了嗎？”

“他從掌印房出來了?！碧拥?，“帶著孩子，往許家舊墳來了?！?/p>

沈知微抬頭看向墳地深處。

新翻的土后，露出一截白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