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午，王曉東帶著兔子去了蘇家別墅。

剛進(jìn)門，蘇曼柔就像只小炮彈似的沖過來，抱著他的胳膊不放：

“曉東哥哥！你可算來了！”她獻(xiàn)寶似的捧出個玻璃罐，

“你看，我讓人做了芒果味的軟糖，比上次的草莓味還好吃！”

兔子湊過去聞了聞，眼睛亮晶晶的：“真的嗎？”

“當(dāng)然！”蘇曼柔大方地倒了一把給她，“給你吃！”

兩個小姑娘立刻湊到一起研究糖果，嘰嘰喳喳的，倒把王曉東晾在了一邊。

蘇曼卿從樓上下來，看到這一幕，嘴角彎了彎，隨即又恢復(fù)了清冷：“爸在書房等你?！?/p>

王曉東跟著她往里走，路過客廳落地窗時，不經(jīng)意瞥了眼外面。

別墅大門外的樹蔭下，停著輛黑色轎車，車窗搖著，隱約能看到個熟悉的側(cè)臉。

楊凡。

他倒來得挺早，還真把自己當(dāng)回事了。

王曉東收回目光，沒放在心上。一個被主子提防著、只能在門外守著的保鏢，跟條被拴著的狗沒兩樣，不值得他多費(fèi)心思。

書房里，蘇父正對著一份合同發(fā)愁，見他進(jìn)來，立刻起身：“曉東來了，快坐?！?/p>

寒暄幾句，話題就繞到了生意上。蘇父想拉著王曉東的公司合作，語氣里帶著幾分急切。

王曉東有一搭沒一搭地應(yīng)著，心里卻在冷笑。

蘇父大概還覺得留著楊凡有多明智，卻不知道自己心心念念的合作。

在他眼里，還不如兔子手里的一顆軟糖重要。

“這事我讓助理跟蘇伯伯對接?！蓖鯐詵|沒直接答應(yīng)，也沒拒絕，留了個活口。

蘇父松了口氣，剛想再說點(diǎn)什么，外面突然傳來蘇曼柔的尖叫。

“?。罘哺绺?，你怎么進(jìn)來了？”

幾人臉色一變，立刻往外走。

只見楊凡站在客廳門口，手里拿著個文件袋，臉色不太好看：“蘇先生讓我送份文件?！?/p>

“誰讓你進(jìn)來的？”蘇曼卿厲聲問，擋在蘇曼柔和兔子身前，眼神冷得像冰，“我爸說過，沒允許不準(zhǔn)踏入別墅半步！”

楊凡的目光掃過蘇曼卿，又落在王曉東身上，眼底閃過一絲陰鷙：“是蘇先生的電話，讓我直接送進(jìn)來?！?/p>

“我的話不管用了？”蘇父走出來，臉色沉了沉。

楊凡低下頭：“不敢?！?/p>

氣氛瞬間僵住。蘇曼柔嚇得躲在王曉東身后，兔子卻仰著頭，一臉警惕地瞪著楊凡，像只護(hù)崽的小獸。

王曉東拍了拍兔子的頭，看向蘇父，語氣平淡：“蘇伯伯家的規(guī)矩，看來是不太好執(zhí)行?！?/p>

這話像根刺，扎在蘇父臉上。他瞪了楊凡一眼：“文件放下，出去！”

楊凡放下文件袋，轉(zhuǎn)身離開時，腳步頓了頓，回頭看了蘇曼卿一眼。

那眼神復(fù)雜得很，有不甘，有委屈，還有點(diǎn)說不清道不明的執(zhí)拗。

等他走了，蘇曼柔才小聲問：“他是不是還在生氣呀？”

蘇父沒說話，蘇曼卿的臉色卻更難看了。

王曉東看著父女倆各異的神色，心里只剩無語。

他沒興趣摻和這攤渾水，拉著兔子站起身：“時間不早了，我們先回去?！?/p>

蘇曼柔舍不得，卻被蘇父拉住了。

走到門口時，王曉東回頭，正好對上蘇曼卿的目光。

她眼里有歉意，有無奈，還有點(diǎn)他讀不懂的復(fù)雜情緒。

他扯了扯嘴角，沒說話，帶著兔子離開了。

坐進(jìn)車?yán)铮米涌兄浱菃枺骸爸魅?，那個楊凡，是不是還想找你麻煩呀？”

“一只被拴住的狗，能有什么本事？”王曉東發(fā)動車子，語氣不屑，“頂多吠兩聲罷了。”

他現(xiàn)在只覺得，蘇父的固執(zhí)和蘇曼卿的妥協(xié)，比楊凡那點(diǎn)小動作可笑多了。

他倒要看看，這顆被蘇父親手放在院墻外的“炸彈”，什么時候會炸響。

……

送走王曉東后，蘇父在書房里枯坐了很久。

手指反復(fù)摩挲著那份楊凡送進(jìn)來的文件封面上的字跡凌厲，像極了那人的性子。

“爸，您到底為什么非要留著他？”蘇曼卿推門進(jìn)來，語氣里帶著壓抑的疲憊，

“今天他能仗著您的電話闖進(jìn)來，明天就能仗著‘保護(hù)您’的名義做更多越界的事。”

蘇父放下文件，嘆了口氣，從抽屜里拿出個泛黃的信封，推到她面前：“你自己看吧?！?/p>

信封里是幾張老照片，還有一封字跡蒼勁的信。

照片上是年輕時的蘇父，和一個穿著中山裝的男人站在一起，旁邊還站著個眉眼冷峻的小男孩，正是年少時的楊凡。

“這是……”蘇曼卿愣住了。

“這是你楊伯伯，楊凡的師父，”蘇父的聲音帶著緬懷，

“當(dāng)年我在生意場上遇襲，是你楊伯伯救了我，自己卻傷了根基，早早退隱了。他臨終前托我照拂楊凡，說這孩子性子烈，但心不壞，就是缺個引路人?！?/p>

蘇曼卿拿著照片的手微微一顫。她只知道父親和殺手之王有舊交，卻不知道還有這樣一層淵源。

“楊凡十五歲就跟著他師父在生死場里打滾，一身本事是拿命換的，”蘇父繼續(xù)說，

“他師父走后，他在道上混得不容易，是我把他從泥潭里拉出來，給了他一份正經(jīng)的活計(jì)。”

“這次的事，不管是不是被人陷害，他總歸是犯了錯，但念在他師父的情分上，我不能就這么把他扔了?！?/p>

他頓了頓，語氣沉重：

“而且，楊伯伯當(dāng)年留下句話，說楊凡的命是蘇家的，將來若有大難，他能護(hù)蘇家周全?！?/p>

“最近我總覺得心神不寧，像是有大事要發(fā)生，留著楊凡，或許……能應(yīng)了那句老話?！?/p>

蘇曼卿沉默了。

她沒想到父親留下楊凡，既有舊情的牽絆，還有這樣一層未雨綢繆的考量。

只是這份考量，在她看來，更像是一場賭博。

“爸，舊情歸舊情，安全是安全，”她把照片放回信封，

“您不能拿曼柔和蘇家的安危去賭。楊凡心里的執(zhí)念太深，他看您的眼神，看我的眼神……已經(jīng)不只是‘報(bào)恩’那么簡單了?！?/p>

蘇父的眉頭緊鎖，沒反駁。

他不是沒察覺楊凡的心思，只是總想著能壓下去，能讓他認(rèn)清自己的位置。

“再看看吧，”他最終還是這句話，“給他，也給我自己一點(diǎn)時間?！?/p>

蘇曼卿沒再堅(jiān)持，轉(zhuǎn)身離開了書房。

夕陽透過窗戶照進(jìn)來，把父親的影子拉得很長，落寞又固執(zhí)。

她走到二樓陽臺，往下看時，正好看到楊凡的車還停在門外，像一尊沉默的雕像。

原來如此。

她終于明白父親的固執(zhí)。

那不是優(yōu)柔寡斷，而是藏在歲月里的承諾和牽絆。只是這份牽絆，會不會變成勒住蘇家脖子的繩索？

她不知道。只覺得心口像壓了塊石頭，沉甸甸的，喘不過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