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萊克老宅，清晨。

莫提斯打著哈欠走下樓梯。

昨夜的赫敏拉著所有人指責(zé)他到很晚。等所有人終于暫時平復(fù)了心情，已經(jīng)接近凌晨。莫提斯回到房間以后幾乎倒頭就睡，直到窗外的陽光穿過厚重窗簾，才被樓下隱約傳來的交談聲吵醒。

餐廳里，克利切已經(jīng)準備好了早餐。長桌上擺放著烤得微微焦黃的面包、香腸、煎蛋和一大壺紅茶。銀質(zhì)餐具被擦得幾乎能夠照出人影，就連黃油也被切成大小完全相同的方塊。

克利切顯然十分享受老宅重新住滿人的狀態(tài)，哪怕需要準備的早餐比過去多出數(shù)倍，這只年邁的家養(yǎng)小精靈依舊將一切安排得井井有條。

莫提斯走進餐廳，在自己慣常的位置坐下。

他剛剛伸手去拿面包，便注意到赫敏正坐在對面，面無表情地盯著自己。

“早上好，萬事通小姐。”莫提斯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

“你看起來很輕松?！焙彰舻恼Z氣并不像是在向他問好。

莫提斯笑了一下，“事情不是都在按計劃進行嗎？有什么值得擔(dān)心的？”

赫敏沒有回答。

她從手提包里取出三封信，依次擺到莫提斯面前。

莫提斯不用打開，也知道三封信分別來自誰。

阿米莉婭，納西莎，還有貝拉。

他先拆開阿米莉婭的報告。

信中詳細記錄了魔法部最高會議上每一名官員的反應(yīng)。哪些人跟隨亞瑟離開，哪些人在聽見古魔王失去核心以后表現(xiàn)出喜悅，還有哪些人主動提出召集家族力量，全都被受到魔法控制的羽毛筆記錄下來。

納西莎的信則更加簡潔。

參加馬爾福莊園會議的家族已經(jīng)完成第一次篩選。格林格拉斯、德拉庫爾、艾博與斯拉格霍恩等公開反對戰(zhàn)爭的人被暫時扣押，剩余愿意聯(lián)合魔法部對抗古魔王的家族則開始召集成員和資源。

德拉科同樣被關(guān)了起來，納西莎還在信件最后特意補充了一句：等計劃結(jié)束以后，希望莫提斯能夠親自向德拉科解釋。

貝拉特里克斯的報告最為潦草。她只用了半張羊皮紙，通知莫提斯，英國殘余食死徒、海外黑巫師以及拒絕繼續(xù)追隨格林德沃的圣徒已經(jīng)在諾森伯蘭郡會合。

字跡越到后面越顯得興奮，最后幾行甚至因為用力過大，羽毛筆劃破了羊皮紙。

莫提斯瀏覽完三封信，滿意地摸了摸下巴。

“做得很不錯，看來，她們已經(jīng)把那些藏起來的渣滓全都引出來了。”

他拿起面包，正準備涂抹黃油。

赫敏卻搖了搖頭，“人數(shù)太多了?！?/p>

莫提斯的動作停頓了一下，“有多少？”

秋拿起茶壺，替他倒了一杯紅茶，“阿米莉婭統(tǒng)計出的魔法部武裝人員，加上納西莎召集的純血家族，以及貝拉聚集起來的黑巫師，粗略估計已經(jīng)接近五千人?！?/p>

她放下茶壺，在莫提斯身邊坐下，“而且，這還只是已經(jīng)確認的數(shù)字。后續(xù)很可能還有一些沒有公開立場的家族和海外巫師加入?！?/p>

莫提斯端起紅茶，吹開表面的熱氣，“五千人？比我想象中多一點?！?/p>

“只是多一點？”赫敏皺起眉，“整個魔法界的巫師人口大約只有三十萬。除去尚未成年的小巫師，成年巫師大概在二十萬左右。其中絕大多數(shù)只是普通居民，根本沒有接受過戰(zhàn)斗訓(xùn)練?！?/p>

她用手指敲了敲桌上的三封報告。

“現(xiàn)在聚集起來的五千人，已經(jīng)超過英國魔法界正常情況下的全部人口了。他們還不是隨機聚集起來的普通人。魔法部掌握著大規(guī)模防御魔法和戰(zhàn)時武器，純血家族擁有世代積累的魔法物品，食死徒和殘余圣徒則經(jīng)歷過真正的戰(zhàn)爭。如果他們組成聯(lián)軍，不能按照五千名普通巫師計算?！?/p>

莫提斯喝了一口紅茶，“放心，我當年解決的妖精叛軍和黑巫師，絕對超過這個數(shù)字。”

芙蓉坐在長桌另一側(cè)，她放下手里的咖啡，搖了搖頭。

“那不一樣。你當年是分批追殺妖精叛軍和火灰蛇黨。他們分散在不同地區(qū)，也沒有機會同時向你施放魔法?！避饺赜寐詭Х▏谝舻挠⒄Z繼續(xù)說道，“這一次，敵人已經(jīng)知道單獨面對你沒有勝算。他們一定會集中力量。哪怕只是五千名一年級學(xué)生，同時對你施放擊退咒，疊加起來的沖擊也足以摧毀一座城堡。何況這些人里有很多真正精通魔法的成年巫師。如果他們使用大型儀式或者家族保存的古老魔法物品，力量只會更加可怕?！?/p>

達芙妮坐在芙蓉旁邊，面前的早餐幾乎沒有動過?！岸?，你已經(jīng)失去了古代魔法核心。以前，無論戰(zhàn)斗持續(xù)多久，你的魔力都會恢復(fù)，現(xiàn)在每使用一部分，就會真正消耗一部分。”

莫提斯并沒有表現(xiàn)出多少擔(dān)憂，“無非是多花一點時間，我甚至懷疑，他們能不能打破我的第一層屏障?！?/p>

達芙妮皺起眉，“你是不是忘了，自己為什么會被送回過去？”

莫提斯臉上的笑容微微僵住。

餐廳里忽然安靜下來。

達芙妮平靜地看著他，“你當時也認為一切都在控制之中。結(jié)果，納察很輕易的就把你送回了一百年前。你答應(yīng)過我們，以后不會再因為覺得自己足夠強大，就忽略所有可能出現(xiàn)的意外?！?/p>

莫提斯放下面包，“也不用一直抓住那件事不放吧？”

“只過去了幾天?！焙彰衾淅涮嵝?，“這還不能叫一直?！?/p>

莫提斯張了張嘴，最終決定不和她爭論時間長度的定義。

唐克斯從窗邊走到餐桌旁。

她今天的頭發(fā)是明亮的粉色，但看向莫提斯時，眼神里仍然帶著明顯的擔(dān)憂，“讓我和盧娜跟你一起去吧?！?/p>

正在研究一片吐司為什么只烤焦一邊的盧娜抬起頭，“奧比也可以幫忙?！?/p>

她晃了晃衣袖，一小團黑色霧氣從袖口探出，暗紅色的光芒向莫提斯所在的方向閃爍幾下，又重新縮了回去，“我的古代魔法已經(jīng)比以前穩(wěn)定很多了。”

莫提斯搖頭，“不行?！?/p>

唐克斯皺起眉，“為什么？”

“盧娜還不能完全控制古代魔法。”莫提斯說道，“奧比在面對大量黑巫師時也容易失控，至于你......”

他看向唐克斯。“你是一名很優(yōu)秀的傲羅?？墒?，傲羅訓(xùn)練針對的是幾個人或者十幾個人規(guī)模的戰(zhàn)斗。你并不能應(yīng)對幾千名巫師的集中圍攻?！?/p>

唐克斯顯然不滿意這個答案，“所以，你準備一個人去？”

“這樣反而最安全。”莫提斯重新拿起面包，慢條斯理地在表面涂上黃油，“如果只有我自己，遇到無法抵擋的攻擊，可以直接轉(zhuǎn)移位置，你們跟在身邊，我還需要分出力量保護你們?！?/p>

唐克斯的頭發(fā)微微變成紅色，“我不需要你保護?！?/p>

“面對五千個人時需要?！蹦崴故终\實地回答。

唐克斯的頭發(fā)更紅了，秋輕輕按住她的手臂，阻止她沖過去和莫提斯繼續(xù)理論。

赫敏嘆了口氣，“我們不是要求你帶所有人一起去。至少應(yīng)該安排接應(yīng)，提前布置一下，并且明確你在什么情況下必須停止戰(zhàn)斗，不能再像過去那樣，什么都不想就直接沖過去?！?/p>

莫提斯沉默片刻。

面對幾人同時投來的目光，他最終點了點頭，“可以，我會在戰(zhàn)場外圍設(shè)置空間錨點。一旦魔力消耗超過預(yù)定范圍，就通過錨點離開?！?/p>

赫敏的神情稍微緩和了一些，“還有呢？”

莫提斯的神色有些尷尬，這已經(jīng)是他能想到的全部了。

芙蓉在旁邊輕輕笑了一聲，莫提斯向她投去求助的目光，芙蓉卻像是完全沒有看見。

“總之，不必過分擔(dān)心?！蹦崴箤⑼亢命S油的面包送入口中，“連創(chuàng)造現(xiàn)有魔法體系的人都已經(jīng)被我解決了。那群臨時聚集起來的烏合之眾，不可能比梅林更加危險?！?/p>

赫敏顯然還想說些什么。

可她也明白，想讓莫提斯徹底放棄獨自迎戰(zhàn)聯(lián)軍并不現(xiàn)實。

至少，他愿意準備撤退手段，已經(jīng)比過去有所進步。

“那么，你最近準備做什么？”赫敏收起三封報告，“就每天留在老宅里睡懶覺？”

莫提斯認真想了想。

“阿米莉婭還要繼續(xù)篩選魔法部，納西莎也需要時間讓那些家族調(diào)動人員，貝拉召集的海外黑巫師剛剛抵達英國。等他們真正組成聯(lián)軍，至少還需要幾天?！?/p>

他看向餐桌旁的眾人，“這段時間，你們有什么想做的？”

芙蓉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那你陪我回一趟法國怎么樣？”

赫敏立刻轉(zhuǎn)頭看向她。

芙蓉沒有理會，她托著下巴，繼續(xù)說道，“我以前一直想去普羅旺斯，現(xiàn)在天氣正合適。那里的葡萄園和麻瓜小鎮(zhèn)都很漂亮。”

莫提斯還沒回答，赫敏已經(jīng)瞪了芙蓉一眼。

“別胡鬧。幾千名巫師正在準備戰(zhàn)爭。這個時候，你不讓他做好準備，反而想拉他去法國旅行？”

芙蓉緩緩瞇起眼睛，“格蘭杰小姐，我還沒有和你算賬呢?！?/p>

赫敏愣了一下，“我怎么了？”

芙蓉放下咖啡杯，“盧娜從秘庫回來以后，告訴過我們一些很有趣的事情。”

盧娜再次從吐司上抬起頭。

“我只是回答了芙蓉的問題?！彼届o地說道，“沒有主動告密?！?/p>

赫敏的臉色出現(xiàn)了細微變化，“什么事情？”

芙蓉露出一抹冷笑，“秘庫?！?/p>

赫敏拿著羊皮紙的手停在半空，“秘庫怎么了？”

“據(jù)說，莫提斯的秘庫里，存放了很多屬于你的東西。書籍、筆記、衣服，還有一些明顯不是臨時使用的生活用品?！避饺卣酒鹕恚従徸呦蚝彰?，“能不能麻煩你解釋一下，你為什么去過秘庫？又在那里做了什么？”

赫敏的臉瞬間漲紅，“我只是去寫作業(yè)和回信，那里比較安靜?！?/p>

“這需要把自己的衣服留在那里？”

“有時候研究會持續(xù)很久?！?/p>

“所以你還準備了梳子和睡袍？”

“那是為了方便......”赫敏的聲音越來越大。

芙蓉已經(jīng)走到她面前，高挑的身材讓本就坐著的赫敏感受到一陣明顯的壓迫。

“方便什么？格蘭杰小姐，你偷偷跑去秘庫，卻從來沒有告訴任何人，這可不是什么好習(xí)慣?！?/p>

赫敏猛地轉(zhuǎn)過頭，她不敢看餐桌旁其他人的反應(yīng)。

秋，唐克斯和達芙妮也都是目光炯炯地看著她。

只有盧娜依舊在研究自己的吐司，仿佛這件事與她完全無關(guān)。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么?！?/p>

赫敏慌張地將羊皮紙塞回手提包，她站起身時險些撞到椅子。

“我還有事情要處理?！?/p>

說完，她抓起桌上的文件，轉(zhuǎn)身向餐廳外走去，離開時的腳步明顯比平日慌亂許多。

不久后，樓梯上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芙蓉目送她消失在走廊，隨后，她轉(zhuǎn)過身，看向莫提斯。

剛才還帶著攻擊性的表情瞬間化作燦爛的笑容。

她走到莫提斯身邊，十分自然地挽住他的手臂，“走吧?！?/p>

莫提斯看了看赫敏離開的方向，又看了一眼還沒吃完的早餐，“去哪里？”

“不是說了嗎？普羅旺斯?！?/p>

芙蓉理所當然地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