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將近中午，莫提斯與芙蓉才回到布萊克老宅。

伴隨著一陣輕微的空間波動，兩人的身影出現(xiàn)在門廳中央。

莫提斯剛剛站穩(wěn)，便發(fā)現(xiàn)客廳與餐廳里幾乎所有人都同時轉過頭，將目光集中到了他們身上。

空氣在短暫的一瞬間變得格外安靜。芙蓉換回了巫師長袍，銀色長發(fā)略顯凌亂地披散在肩頭。她非但沒有因為眾人的注視感到不自在，反而像是早已預料到這一幕，故意露出一個格外得意的笑容。

她慢慢舔了一下嘴唇，隨后，當著所有人的面，湊到莫提斯身旁，在他的側臉上輕輕吻了一下。

“我先去洗澡?！?/p>

話音落下，她便轉過身，邁著輕快的腳步走上樓梯。

赫敏手里的羽毛筆“啪”的一聲斷成了兩截。

莫提斯站在門廳里，忽然覺得自己獨自面對五千名巫師，或許都不會比此刻更加危險。

“布萊克先生?！焙彰舴畔聰嗟舻挠鹈P，臉上浮現(xiàn)出一個沒有多少溫度的笑容，“難道不應該解釋一下嗎？”

“赫敏。”莫提斯還沒有回答，秋已經慢慢開口，“我覺得，這句話好像輪不到你來說?！?/p>

她同樣露出一抹冷笑。

赫敏的氣勢瞬間弱了不少，“你是哪一邊的......”

“秘庫。”秋平靜地提醒。

赫敏的臉頓時變紅，“那，那是......”

“我什么都沒有說。”秋端起茶杯，“你不用急著解釋?！?/p>

赫敏張了張嘴，最終沒有找到合適的反駁方式。

莫提斯趁機干咳一聲，試圖將所有人的注意力從自己昨夜的去向上移開。

“所以，發(fā)生什么大事了嗎？你們看起來不像只是坐在這里等我們回來?！?/p>

秋白了他一眼，她從赫敏面前拿起一封信，遞到莫提斯手中。

“阿米莉婭剛剛送來的，他們已經算是會合了?！?/p>

莫提斯拆開信封。

秋則在旁邊說明道，“可是，他們對于什么時候行動產生了很大分歧。純血家族認為，只要你沒有率先出手，他們就應該繼續(xù)保持觀望，因為他們需要一個能夠向普通民眾解釋的理由。如果由他們主動進攻布萊克家族，就會顯得他們只是在為了維護特權發(fā)動戰(zhàn)爭?！?/p>

莫提斯快速看過阿米莉婭整理的內容，“不錯，起碼還有點腦子。”

“黑巫師就完全不同了?！鼻锢^續(xù)說道，“那群人已經被你嚇壞了。他們沒有合法身份，也沒有任何能夠公開活動的地方，在去馬爾福莊園之前甚至只能躲在諾森伯蘭郡的荒野里。對他們而言，每拖延一天，危險就多一天。所以，他們主張立刻向你發(fā)動攻擊。”

“至于魔法部那些官僚......”秋的語氣里多了一絲譏諷，“他們只會互相推卸責任。每個人都認為應該盡快消滅你，卻沒有任何人愿意真正發(fā)出命令。行動成功，他們可以分享功勞。行動失敗，發(fā)布命令的人就會被推出去承擔全部責任?！?/p>

莫提斯閱讀完信件，抬手揉了揉眉心。

“這幫家伙還真是不讓人省心。好不容易把他們全部聚到一起，現(xiàn)在居然連什么時候動手都決定不了?！?/p>

赫敏已經恢復了嚴肅，她重新拿起一支羽毛筆，重新計算著三方勢力微弱的平衡點。

“不論如何，我們不能率先出手。目前大部分普通巫師支持你，是因為你消滅了伏地魔，也因為我們的目的是推翻魔法部和純血家族維護的特權。如果我們主動襲擊魔法部或者馬爾福莊園，對方就能立刻宣稱自己是為了自保。那些不明真相的平民會產生恐慌，他們甚至可能相信魔法部之前的宣傳，認為你確實打算憑借力量統(tǒng)治整個魔法界?！?/p>

莫提斯點了點頭，“所以，必須讓他們先攻擊。”

唐克斯靠在窗邊，若有所思地看著地圖，“挑釁他們怎么樣？”

眾人同時望向她。

“他們現(xiàn)在不敢動手，是因為害怕承擔后果。”唐克斯說道，“如果我們想辦法激怒那群人，讓他們認為繼續(xù)等待只會失去支持，也許他們就會主動提前行動?！?/p>

達芙妮搖了搖頭，“問題是怎樣挑釁?？偛荒茏屇崴古艿今R爾福莊園門口，對著他們大罵一頓。那樣不僅沒有意義，而且太丟人了?！?/p>

“我倒是不介意?！蹦崴拐f道，“但他們未必會因為幾句話失去理智?！?/p>

他走到地圖旁，認真思考起來。

純血家族最在意名譽和傳統(tǒng)。

魔法部官僚最在意權威。

殘余食死徒則只想在古魔王找到他們以前，拼命爭取一個活下去的機會。

想讓這三群立場不同的人同時憤怒，普通的威脅顯然不夠。

莫提斯的目光在房間里緩緩移動。

最后落在盧娜身上。

盧娜坐在沙發(fā)旁，正用一根羽毛逗弄袖口里的奧比。察覺到莫提斯看向自己，她抬起頭，眨了眨那雙空靈的眼睛。

“盧娜，你的生日是二月十三日，對吧？”

“對呀?！北R娜點了點頭，“你要送我生日禮物嗎？”

莫提斯沒有立即回答。

他走到日歷前，今天是一月十五日。

距離二月十三日還有不到一個月。這段時間足以讓聯(lián)軍完成調動，也足以讓一個消息傳遍整個魔法界，并不斷刺激那些自認為受到輕視的人。

莫提斯看著日歷，臉上逐漸浮現(xiàn)出一抹笑容，“我確實想到了一個禮物?！?/p>

盧娜露出期待的神色，“是什么？”

莫提斯沒有回答，只是笑容更加明顯了。

赫敏狐疑地看著莫提斯。

她太熟悉這個表情了，每當莫提斯產生某種可能給所有人制造麻煩的想法時，臉上都會出現(xiàn)這種若有所思的笑容。

“你又打算做什么？”

莫提斯轉過身，“那些人最無法接受的，并不是威脅，而是輕視。他們可以忍受我罵他們是一群渣滓，也可以把我的警告解釋成古魔王畏懼聯(lián)軍?？扇绻夜_表現(xiàn)出，根本沒有把他們放在眼里......”

他輕輕敲了敲日歷上二月十三日的位置。

“他們一定會群情激憤?！?/p>

唐克斯皺起眉。

“你準備在那天做什么？”

“舉辦婚禮。”

房間里瞬間安靜下來。

赫敏手里的羽毛筆第二次掉在桌上。

秋緩緩放下茶杯。

達芙妮抬起頭，原本平靜的臉上也出現(xiàn)了明顯的錯愕。

唐克斯的頭發(fā)則在粉色、紅色和雪白之間連續(xù)變換了好幾次。

盧娜依舊眨著眼睛，“誰的婚禮？”

“我們的?！蹦崴够卮?，“所有人?！?/p>

樓梯上忽然傳來腳步聲。

剛剛洗完澡的芙蓉披著一件寬松長袍，銀色長發(fā)還帶著水汽。她站在樓梯中央，顯然聽見了最后幾句話。

“我才離開幾分鐘，你們已經討論到婚禮了？”

莫提斯看向圍在房間里的六人。

赫敏、秋、達芙妮、芙蓉、唐克斯和盧娜。

“這不只是挑釁?！彼掌饎偛怕詭嫘Φ恼Z氣，“有些話，我確實拖延了很久。尤其是這一次，回到一百年前讓我意識到，有些事情是不能拖的?！?/p>

莫提斯停頓片刻。

“二月十三日，我想正式舉行婚禮，如果你們愿意?！?/p>

赫敏看著他，“同時？”

“同時?！?/p>

“六個人？”

“六個人。”

赫敏的臉迅速變紅，“你居然還說得這么自然?！?/p>

“分開舉行六次，會讓人覺得我對順序有所偏袒。”莫提斯解釋，“而且，這樣的消息才能達到挑釁聯(lián)軍的效果?！?/p>

秋微微瞇起眼睛，“所以，婚禮只是計劃的一部分？”

“當然不是?！蹦崴沽⒓磽u頭，“即使沒有那群人，我也準備在回來以后正式向你們作出承諾?！?/p>

“聽起來還是很可疑?！边_芙妮說道。

芙蓉卻已經從樓梯上走下來。

她臉上沒有多少驚訝，反而顯得十分滿意，“我愿意。說起來有訂婚戒指嗎？”

赫敏轉頭瞪著她，“你能不能不要每次反應都這么快？”

“為什么要拒絕？”芙蓉理所當然地反問，“還是說，你不愿意？”

赫敏頓時說不出話。

秋臉色也漲的發(fā)紅，她結結巴巴的開口，“日期確實有些突然。但如果是認真的，我也沒有意見?！?/p>

達芙妮幾乎快要將頭扎進了胸口里了，整個人像被雷擊中了一樣，一言不發(fā)。

唐克斯的頭發(fā)終于固定成明亮的粉色，臉頰連帶著脖子都變成了和頭發(fā)相近的顏色，“你以后不能再一聲不響地消失?！?/p>

“我保證。”莫提斯說道。

盧娜認真想了想，“我也愿意，但是，生日禮物還是要送我的。”

莫提斯笑了起來，“那么，就這樣決定了?！?/p>

赫敏咬著嘴唇，強行讓自己冷靜下來，“婚禮計劃必須由我們一起決定，這種事情決不能讓你胡來。”

“當然。”莫提斯點頭，“那么從哪里開始？”

當天傍晚，一封沒有附帶任何解釋的公告被送往《預言家日報》。

很長一段時間，《預言家日報》幾乎完全淪為魔法部和純血家族的宣傳工具。

頭版不斷出現(xiàn)要求民眾警惕古魔王的文章。魔法部聲稱，莫提斯拒絕接受任何法律約束，正在以消滅伏地魔為借口，干涉威森加摩與各國魔法政府的正常運行。

純血家族則公開呼吁維護巫師傳統(tǒng)，指責布萊克家族準備摧毀延續(xù)數(shù)百年的秩序。還有一些身份不明的所謂專家反復強調，古魔王的力量已經失去控制，任何人都可能成為下一個受害者。

連續(xù)多日都是相似的內容，許多巫師已經放棄認真閱讀。

他們拿到報紙以后，只會翻看魁地奇、商業(yè)廣告與尋人啟事，直接跳過那些毫無新意的政治文章。

可這一天，《預言家日報》送達以后，整個魔法界都陷入了轟動。

消息不僅傳遍英國。

法國、德國、奧地利以及美國魔法政府也在當天收到報告。

各國報社紛紛轉載，國際巫師聯(lián)合會甚至為此臨時召開了一次會議，討論這場婚禮可能對英國局勢產生的影響。

馬爾福莊園的聯(lián)合會議同樣被迫提前舉行。

羅斯默·羅齊爾看完報紙，臉色漲得通紅，他猛地將報紙拍在長桌上，“他怎么敢？他是在公開告訴所有人，根本沒有把我們放在眼里！魔法部和歐洲這么多家族已經聯(lián)合起來，他卻還有心情籌備婚禮？”

羅斯默憤怒地站起身。

“我一定要讓他為這種傲慢付出代價！”

周圍響起一片贊同的聲音。

對于已經加入聯(lián)軍的人而言，這條婚訊遠不只是莫提斯的私事，古魔王明知道數(shù)千名巫師正在準備對付他，卻公開宣布自己將于一個月后舉辦婚禮。

這相當于向整個聯(lián)軍表示，他們甚至不值得他改變原有安排。

納西莎坐在長桌最前方，神色復雜地看著報紙。

她知道這是莫提斯的挑釁，可他從來沒有提前告訴自己，挑釁的方式會是一場婚禮。

納西莎下意識地看向左側的貝拉特里克斯。

貝拉的臉色同樣精彩。

一會兒泛紅，一會兒又變得蒼白，她緊緊抓著報紙邊緣，指甲幾乎刺穿羊皮紙。周圍的黑巫師以為貝拉已經被古魔王的傲慢徹底激怒，紛紛保持安靜，沒有人敢在這個時候觸怒她。

納西莎迅速移開視線，她又看向右側的阿米莉婭。

阿米莉婭緊緊皺著眉。

坐在她身旁的魔法部官員則毫不掩飾自己的憤怒。

“這是對魔法部權威的公開羞辱。如果我們繼續(xù)等待，民眾只會認為魔法部根本不敢采取行動。必須在婚禮以前解決他。絕不能允許二月十三日成為古魔王炫耀勝利的日子?！?/p>

阿米莉婭始終沒有說話。她正在努力判斷，莫提斯究竟是為了計劃臨時編造婚訊，還是確實準備同時迎娶六個人。

按照她對莫提斯的了解，后者的可能性似乎更大。

納西莎發(fā)現(xiàn)兩名真正知道計劃的同伴此刻都派不上用場，只能深吸一口氣，主動主持會議。

“各位，這無疑是赤裸裸的挑釁?！?/p>

會客廳逐漸安靜下來。

“如果我們繼續(xù)拖延，所有人都會認為，所謂的聯(lián)合只是在虛張聲勢。那些原本支持我們的家族也會產生懷疑。他們會認為魔法部和純血聯(lián)軍根本沒有勇氣面對古魔王?！?/p>

納西莎環(huán)視眾人。

“行動必須提上日程，而且必須在二月十三日以前?！?/p>

四周立即響起附和聲。

原本主張繼續(xù)觀望的純血族長也不再反對。

黑巫師迫不及待地要求立刻進攻。

魔法部官員則開始討論，應該用何種名義發(fā)布正式命令。拖延多日的三方聯(lián)軍，終于因為一條婚訊產生了共同目標。

納西莎拿起報紙，走到會客廳巨大的落地窗前。

她背對著眾人，裝作觀察莊園外的防御布置。

“這兩個蠢貨?！彼吐曕洁欤熬尤灰驗橐粭l婚訊就全都愣住了?！?/p>

語氣里帶著明顯的不屑。

可納西莎并沒有注意到，自己也在不時輕咬嘴唇。

手中的《預言家日報》罕見地沒有刊登任何動態(tài)照片。

整張頭版只有一行經過放大的黑色標題：

《古魔王宣布婚訊——預計于二月十三日同時迎娶六位新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