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五日，凌晨時分。

達特穆爾北部的荒原上，罕見地人聲鼎沸。

天空尚未完全亮起，一層灰蒙蒙的薄霧貼著地面緩慢流動，寒風從空曠的山坡之間掠過，將巫師們的長袍吹得獵獵作響。遠處裸露的巖石在晨霧中只剩下模糊輪廓，如同一頭頭沉睡在荒野中的巨獸。

五千名巫師分散在起伏的荒原上。

即使提前劃分了區(qū)域，如此龐大的人數(shù)依舊幾乎占據(jù)了視野所及的每一處高地與山坡。

魔法部人員位于西側(cè)。他們按照部門和戰(zhàn)斗小組排列，統(tǒng)一穿著深色長袍。負責正面進攻的人站在最前方，后方則是治療師、魔藥師以及操作大型魔法器具的專業(yè)人員。

純血家族占據(jù)東側(cè)。不同家族的旗幟在寒風中展開。家族成員圍繞各自帶來的魔法物品組成陣形，一些傳承已久的古老儀式已經(jīng)完成大半，只差最后的魔力注入便能正式啟動。

殘余食死徒、海外黑巫師與圣徒位于南方。

相比魔法部與純血家族，他們的隊伍顯得更加混亂。不同語言的咒語與爭論聲混雜在一起。有人在檢查魔杖，也有人將危險的黑魔法材料倒進正在沸騰的坩堝。

可即使如此，這些人依然擁有足以讓任何魔法政府感到恐懼的力量。

聯(lián)軍中心，是特意留出的大片空地。

那里沒有任何巫師，地面上卻布滿了密密麻麻的魔文與煉金符號。

幾十件黑魔法物品被埋藏在泥土和巖石下方。表面覆蓋著隱藏氣息的咒語，只有提前掌握位置的人才能避開。

空間封鎖已經(jīng)完成，一旦啟動，所有門鑰匙和幻影移形都會失效。

阿米莉婭站在西側(cè)高地，俯視著漫山遍野的巫師，即使她早已通過報告知道聯(lián)軍人數(shù)，真正看見這一幕時，依然無法完全保持平靜。

“說實話，”她低聲說道，“我從來沒有見過這么多巫師同時聚集在一個地方?！?/p>

霍格沃茨的學生、魁地奇世界杯的觀眾，甚至魔法部最繁忙時的人群，都無法與眼前的景象相比。

五千根魔杖，五千名能夠使用魔法的成年巫師。如果他們同時發(fā)動攻擊，即使只使用最普通的咒語，也足以制造一場前所未有的魔法風暴。

納西莎站在她身旁，為了維持馬爾福家族反抗古魔王的形象，她依舊穿著那件象征治喪的黑色長袍。

她握著魔杖的手指略微發(fā)白，“聽見五千這個數(shù)字的時候，還沒有真正的概念，現(xiàn)在親眼看見，確實有些嚇人?！?/p>

即使知道莫提斯早已了解全部計劃，納西莎也無法完全壓下心中的擔憂。

這里不僅有五千名巫師，還有純血家族數(shù)百年積累的魔法物品，以及魔法部能夠調(diào)動的幾乎全部戰(zhàn)爭資源。

如果計劃中的任何一環(huán)出現(xiàn)錯誤，后果都無法挽回。

貝拉卻顯得有些不耐煩，“趕緊開始吧，繼續(xù)等下去也沒有意義。”

她的臉頰泛著一層不太正常的紅色。

顯然，她在意的并不是聯(lián)軍擁有多么龐大的力量，而是莫提斯在行動結(jié)束以后許諾的獎賞。

阿米莉婭看了她一眼，“你最好記得等會兒的流程是什么。”

貝拉不滿地皺起眉，“我當然記得，在主人出現(xiàn)以前繼續(xù)指揮食死徒。放心，不會有問題的。”

“我只是在提醒你。”

“你已經(jīng)提醒五次了?！必惱淅湔f道，“我沒有你想象得那么蠢?！?/p>

納西莎沒有參與兩人的爭論，她抬頭看了看天空。

天邊逐漸出現(xiàn)一線灰白。

阿米莉婭從長袍中取出懷表，距離預定時間只剩最后幾分鐘。

她深深吸了一口氣，走到高地最前方，將魔杖點在自己的喉嚨上。

擴音咒讓她的聲音迅速傳遍整片荒原。

“諸位?！?/p>

原本嘈雜的人群逐漸安靜下來，無數(shù)巫師抬起頭，看向站在高地上的魔法部部長。

“所有準備已經(jīng)完成，今天，我們將面對魔法界有史以來最強大的巫師。”

阿米莉婭的聲音在寒風中回蕩。

“一個活過一百年，掌握古代魔法，甚至曾經(jīng)擁有永恒生命的人。古魔王的名字，曾經(jīng)讓妖精、黑巫師和無數(shù)古老家族感到恐懼?，F(xiàn)在，他又試圖憑借個人力量摧毀魔法部，踐踏威森加摩，并迫使整個魔法界接受他制定的秩序?！?/p>

聯(lián)軍之中傳出憤怒的叫喊。

阿米莉婭抬起手，所有聲音再次安靜下來。

“可是，我們已經(jīng)做好準備，古代魔法核心已經(jīng)被摧毀，古魔王不再擁有永不枯竭的力量?！?/p>

“他會疲憊，會受傷，也會死亡?！?/p>

“今天，”她環(huán)視漫山遍野的巫師，“那個令無數(shù)人恐懼的名字，將在這里成為歷史。”

“我們會用自己的魔杖證明，無論是誰，都沒有資格凌駕于整個魔法界之上。魔法部、純血家族與延續(xù)數(shù)千年的巫師秩序，不會因為一個人的意志而動搖，哪怕那個人已經(jīng)接近神明?！?/p>

短暫的沉默以后，整片荒原爆發(fā)出震耳欲聾的歡呼。

“殺死古魔王！”

“維護魔法部！”

“守護純血的榮耀！”

聲音從不同陣營響起，最終匯聚成一片如同雷鳴般的咆哮，許多原本還心存不安的人，也在這股狂熱的氣氛中舉起魔杖。他們看著周圍無邊無際的同伴，心中的恐懼逐漸消失。

沒有任何巫師能夠獨自面對這樣的力量，哪怕是古魔王也不行。

阿米莉婭放下魔杖，她走下高地，與納西莎交換了一個只有彼此才能理解的眼神。

貝拉已經(jīng)來到殘余食死徒前方，她挽起左側(cè)衣袖，露出小臂上已經(jīng)變得黯淡的黑魔標記。

伏地魔死后，那個曾經(jīng)令無數(shù)人恐懼的骷髏印記便失去了大部分力量。

可貝拉依然能夠通過殘留在其中的魔法，將它重新召喚到天空。

她將魔杖尖端抵在標記上，灼熱感從皮膚深處傳來。

貝拉斯皺起眉，低聲嘟囔，“這東西真麻煩，事情結(jié)束以后，得讓想辦法去掉。”

周圍的食死徒?jīng)]有聽清她在說什么，看見貝拉舉起魔杖，他們紛紛挽起袖口，將杖尖點向自己的黑魔標記。

數(shù)十道綠色光芒同時沖上天空。

緊接著，參加儀式的海外黑巫師也舉起魔杖，將力量注入不斷匯聚的綠光。

清晨灰蒙蒙的云層被魔法染成病態(tài)的綠色，一只巨大的骷髏逐漸在天空中成形。

毒蛇從骷髏口中緩緩爬出，在云層之間扭曲盤旋。

黑魔標記懸掛在達特穆爾上空，陰森的綠光幾乎照亮了整片荒原。即使在數(shù)十英里之外，也能清楚看見這場代表食死徒歸來的挑釁。

聯(lián)軍安靜下來。

所有人握緊魔杖，望向中央那片布滿陷阱的空地。

他們開始等待古魔王出現(xiàn)。

牛津郡，婚禮莊園。

一面懸浮在大廳上空的魔法地圖突然亮起。英格蘭西南部出現(xiàn)了一個不斷閃爍的綠色光點。緊接著，一只縮小的黑魔標記從地圖表面升起，在半空中發(fā)出刺眼的光芒。

莫提斯緩緩從椅子上站了起來，“開始了。”

赫敏立即走到莫提斯面前，她看了一眼地圖，“那里地形十分開闊。根據(jù)阿米莉婭最后一次傳回的消息，聯(lián)軍已經(jīng)準備讓五千名巫師同時發(fā)動攻擊，真的沒有問題嗎？”

莫提斯伸了個懶腰。

“放心。”他的語氣輕松得仿佛只準備出門散步，“說實話，自從在這個時代蘇醒以后，我已經(jīng)很久沒有過這種狩獵的感覺了，我還有些期待?！?/p>

赫敏一點也不喜歡這個比喻，“你不是去狩獵，那是五千名全副武裝的成年巫師?！?/p>

“區(qū)別不大。”

莫提斯抬起手，檢查藏在兩側(cè)袖口里的魔杖。

其中一根是重新回到他手中的老魔杖，另一根則是陪伴他經(jīng)歷過無數(shù)次戰(zhàn)斗的守護者之杖。

兩根魔杖仿佛都感受到了主人的興奮，杖身傳來細微的震動。

莫提斯又低頭檢查腰間的小袋子，確認沒有遺漏，他才從椅背上拿起最后一件東西。

那是一件與他平時穿著截然不同的長袍。

漆黑的布料表面仿佛沒有固定形態(tài)，無盡黑霧在長袍之間緩慢翻涌，又被隱藏在布料內(nèi)部的古代魔文重新吸收。

長袍展開的瞬間，大廳里的溫度似乎都下降了一些，讓人不由自主地想向后退去。

莫提斯將長袍披在身上，黑霧沿著肩膀與手臂流動，最終與他的身影融為一體。

“中午不想繼續(xù)吃莊園里的飯了?！蹦崴箍聪驇兹?，“為了慶祝一切結(jié)束，等我回來以后，帶你們?nèi)ヒ獯罄晕绮驮趺礃樱俊?/p>

秋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你能不能認真一點？”

“我很認真，意大利北部有一家餐廳味道不錯?！?/p>

“我說的不是餐廳！”秋的聲音明顯提高。

莫提斯笑了笑，他走到秋面前，在她額頭上輕輕吻了一下。

隨后又依次抱了抱赫敏、達芙妮、芙蓉、唐克斯與盧娜。

“我會盡快回來。”

達芙妮抓住他的袖口，“記得你答應過什么，不能大意，如果事情不對要立刻離開。”

莫提斯點頭，“我都記得?！?/p>

赫敏咬著嘴唇裝出和平時一樣的表情，“那就早點回來?！?/p>

“好?！蹦崴瓜蚝笸肆艘徊健?/p>

藍色古代魔力從腳下升起，空間在他身后出現(xiàn)如同水波般的扭曲。

“你們準備一下，午餐之前我一定回來?！彼詈笳f道。

下一瞬間，藍光猛然收縮，莫提斯的身影消失在大廳中央。

所有人都注視著他剛才站立的位置。

沒有人說話。

懸浮在半空中的魔法地圖仍然散發(fā)著綠色光芒，那個代表黑魔標記的位置不斷閃爍，提醒她們，莫提斯正在前往怎樣的地方。

赫敏站了很久，隨后，她強迫自己轉(zhuǎn)過身，“繼續(xù)布置會場吧，還有很多事情沒有完成。”

達芙妮沉默片刻，最終忍不住問道?！拔覀冋娴牟蝗タ纯磫?？至少可以留在戰(zhàn)場外圍，如果發(fā)生意外，也能接應他?！?/p>

唐克斯搖了搖頭?！澳崴拐f得沒錯。我們?nèi)绻霈F(xiàn)在戰(zhàn)場上，他還得分出力量保護我們，留在這里，反而不會給他增加負擔?！?/p>

話雖然這樣說，她的頭發(fā)卻已經(jīng)從粉色變成了壓抑的灰色。

芙蓉勉強勾起嘴角，“他會回來的，他不是已經(jīng)保證了嗎？”

她像是在說服其他人。

“莫提斯答應過我們的事情，從來沒有食言?！?/p>

秋沒有提醒她，莫提斯過去也作出過許多最后險些無法完成的承諾，她只是轉(zhuǎn)過身，假裝繼續(xù)檢查禮服上的魔紋。

盧娜一言不發(fā)地站在大廳角落，藍色古代魔力沿著她的手指緩慢流動。

一只只小型魔法生物在光芒中形成。

她原本想制作幾只能夠飛翔的藍色獨角獸，可因為始終無法集中精神，那些生物的模樣變得歪七扭八。

盧娜看著它們，過了很久，才輕輕揮手，讓藍色光芒重新散去。

奧比從袖口中探出一小團黑霧，安靜地蹭了蹭她的手腕。

赫敏站在大廳中央，再次望向半空中的地圖。

“他會回來的。”聲音很輕，“連回到過去、面對梅林那么危險的事情，他都能重新回來，這一次也會?！?/p>

沒有人知道，這句話究竟是在安慰其他人，還是赫敏在說服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