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這里，赫敏猛地倒吸了一口涼氣，端著南瓜汁的手指因為過度用力而骨節(jié)泛白。她那聰明絕頂?shù)拇竽X瞬間構(gòu)建出了那個可怕的畫面：一個積蓄了世界上絕大部分古代魔力的能量核，就像一顆被設定了倒計時的、足以摧毀半個地球的超級炸彈，就埋在全英國小巫師每天睡覺的床底下。

“梅林的胡子啊……”赫敏的聲音微微發(fā)顫，褐色的眼睛里充滿了后怕與不可思議，“那……那你是怎么解決的？如今霍格沃茲還在，而且看起來完好無損，這至少證明你當年成功阻止了那場災難?！?/p>

莫提斯放下手中的高腳杯，深深地嘆了口氣，那張年輕俊朗的臉上閃過一絲與年齡極不相符的疲憊與滄桑。

“坦白說，在最開始的時候，我簡直像個無頭蒼蠅一樣，根本毫無頭緒。”莫提斯靠在天鵝絨椅背上，目光望向秘庫大廳深處那些閃爍的藍色魔力光帶，“為了不讓秘庫因為魔力過載而立刻爆炸，我能想到的唯一也是最笨的辦法，就是拼命地去‘揮霍’我體內(nèi)的魔力。我?guī)缀醪幻卟恍?，每天夜里都潛入禁林的最深處，或者游走在蘇格蘭高地的荒野里。我四處獵殺那些殘存的黑巫師、窮兇極惡的偷獵者，還有那些極其危險、甚至連魔法部都束手無策的黑暗生物?！?/p>

說到這里，莫提斯的眼神中閃過一絲鋒利的銳氣，他挑了挑眉，語氣里帶上了一絲毫不掩飾的得意與嘲弄：“這就是為什么，我每次看到那個叫吉德羅·洛哈特的草包，還有他寫的那些破書時，會覺得那么離譜和可笑。他書里寫的那些對付黑暗生物的方法，全都模棱兩可、破綻百出，如果在現(xiàn)實里用他那一套，哪怕是有十條命都不夠死的！女妖、吸血鬼、巨怪、甚至囊毒豹……你以為現(xiàn)在的英國魔法界，那些極度危險的東西為什么會變得如此數(shù)量稀少？你以為那是誰的功勞？”

赫敏看著眼前這個因為被搶了功勞而像個孩子一樣忿忿不平、瘋狂記仇的“古魔王”，心中的那份敬畏和恐懼突然就煙消云散了。她有些無奈地搖了搖頭，嘴角卻忍不住泛起了一抹溫柔的笑意。

她放下手中的杯子，站起身，輕輕繞到莫提斯所坐的扶手椅背后。赫敏彎下腰，伸出纖細的雙臂，溫柔地環(huán)住了他寬闊的肩膀。她低下頭，帶著淡淡香草氣息的柔軟嘴唇，在莫提斯那因為氣憤而微微繃緊的側(cè)臉上，落下了一個輕如羽毛的吻。

“好啦，好啦，我親愛的‘冕下’?！焙彰舭严掳洼p輕擱在他的肩膀上，聲音軟糯，帶著一絲撒嬌的意味，“別記仇啦，之前因為那個草包故意氣你，是我不對。你才是最厲害的，全魔法界都欠你一個人情?！?/p>

莫提斯的身體微微一僵，隨后徹底放松了下來。他那顆在百年孤獨中早已變得堅硬的心，在此刻仿佛被泡進了一汪溫水里。他伸出一只手，輕輕覆在赫敏環(huán)繞著他脖頸的手背上，大拇指溫柔地摩挲著她柔軟的肌膚。

“在那段瘋狂獵殺的日子之后，我絕望地發(fā)現(xiàn)，這樣依然遠遠不夠。哪怕后來我甚至把自己的行動范圍擴展到了整個魔法界?！蹦崴沟穆曇糇兊玫统炼C穆，“我每天不眠不休消耗的魔力量，加上霍格沃茲城堡維持結(jié)界、樓梯和有求必應屋的每日消耗，最多最多，只能勉強維持住魔力核心產(chǎn)出和使用的平衡。但是，那個已經(jīng)臨近爆炸臨界點的秘庫狀態(tài)，并沒有得到任何實質(zhì)性的改善。就像是一個已經(jīng)裝滿水、隨時會破裂的氣球，我只是做到了不讓水繼續(xù)增加，卻無法把水放掉。”

莫提斯轉(zhuǎn)過頭，看著赫敏近在咫尺的眼睛：“而且，在我進行了極其精密的計算后，我得出了一個讓我冷汗直流的結(jié)論——如果這個匯集了四個秘庫魔力總和的霍格沃茲秘庫真的發(fā)生爆炸，恐怕不僅僅是蘇格蘭高地會被瞬間蒸發(fā)，整個英國，甚至大半個歐洲的版圖，都會在藍色的魔法光輝中毀于一旦。”

赫敏倒吸了一口涼氣，環(huán)繞著莫提斯脖頸的手臂不由自主地收緊了。

“就在我手足無措、幾乎要在絕望中崩潰的時候，我突然回想起了我擊敗蘭洛克的那一天?！蹦崴沟难壑虚W爍起智慧的光芒，“當年，我曾強行吸收過那條秘銀龍潰散時的巨量古代魔力。那個過程非常順利了，甚至沒有一絲的排斥。這證明了一點：古代魔力在儲存于‘繼承人’的身體時，其穩(wěn)定性是極高的，遠比儲存在冰冷的石頭秘庫里要安全得多?！?/p>

他頓了頓，繼續(xù)剖析著自己當年的思路：“于是我順著這個邏輯往下想。那位初代祖先，在沒有把自己的心臟挖出來制成核心之前，他也是一個活生生的人。既然他在世的時候，并沒有聽說過他有什么‘因為魔力產(chǎn)出過多而爆體而亡’的風險，那么這就證明了一個極其關(guān)鍵的定律——如果這個源源不斷產(chǎn)生魔力的核心，能夠重新進入一個擁有直系血脈的‘繼承人’的身體里，由肉體和靈魂的機能去壓制它，就應該可以徹底解決它毫無節(jié)制產(chǎn)生魔力的問題?！?/p>

“所以，我做出了一個決定：我要吸收那顆核心?！?/p>

莫提斯深吸了一口氣，仿佛又回到了那個做下決絕承諾的夜晚：“為了這個瘋狂的計劃，我一刻都不敢停歇。我一邊繼續(xù)在霍格沃茲上學，一邊在暗中瘋狂地做著準備，還要每天繼續(xù)去揮霍那些魔力。我一直熬到了我七年級畢業(yè)。在那漫長的兩年多時間里，我必須時刻分出很大一部分精力，去強行穩(wěn)定著秘庫的魔力，就像是在懸崖邊上走鋼絲，生怕它在我準備好之前就徹底爆炸?！?/p>

赫敏的心臟猛地揪緊了。一個十五六歲的少年，明明應該享受最無憂無慮的校園時光，卻要在所有人都不知道的暗處，獨自一人背負著拯救整個歐洲的重擔，時刻游走在死亡的邊緣。

她有些心疼地、緊緊地抱住了莫提斯的肩膀，把臉埋在他的頸窩里，聲音微微發(fā)顫：“那兩年……你一定過得很辛苦、很孤獨吧？”

莫提斯感受著頸間傳來的溫熱濕意，無所謂地搖了搖頭，嘴角掛著一絲苦笑：“辛苦倒在其次。只是在實際的準備過程中，我又發(fā)現(xiàn)了幾個更加致命的大問題?！?/p>

“第一，那位初代祖先當年的魔力，是隨著他年齡的增長，在幾十年里逐步積累起來的。而我呢？我要在極短的時間內(nèi)，強行吸收包括霍格沃茲秘庫在內(nèi)、總計五個秘庫數(shù)千年來積攢的恐怖魔力。哪怕繼承人的身體對古代魔力穩(wěn)定性再高，在這龐大的魔力灌注下，我也絕對會在被撐得粉身碎骨?！?/p>

莫提斯拍了拍赫敏的手背，安撫著她的緊張：“所以我需要一具絕對不會損壞、或者說損壞了也能瞬間重組的肉體。而且，單純地把魔力核心吸進肚子里是沒用的，那只會讓它把我的肚子當成新的秘庫繼續(xù)產(chǎn)出魔力。我必須像初代那樣，讓那顆魔力核心與我本身的心臟徹底融合，讓它成為我真正的心臟?！?/p>

“一旦融合成功，我就會變成一種極其特殊的狀態(tài)——只要古代魔力不枯竭，我的身體就會被魔力無限、瞬間修復?！蹦崴箛@了口氣，語氣中滿是自嘲，“這就是后世魔法史學家們口中所謂的‘永生實驗’。但他們哪里知道，那所謂的‘永生’，根本就不是我追求的目標，那只不過是我為了強行吸收秘庫而不被炸死，所必須承受的一個副產(chǎn)物罷了。你真以為，如果有的選，我會想眼睜睜看著身邊的人一個個老去，自己卻要這么像個怪物一樣長久地活下去嗎？”

赫敏沒有說話，只是更加用力地抱緊了莫提斯。在這個冰冷宏偉的地下秘庫里，她真切地感受到了這個看似戰(zhàn)無不勝的少年內(nèi)心深處，那份跨越了百年的深沉孤獨。

“而魔力核心的本質(zhì)，畢竟是初代的心臟?！蹦崴沟穆曇衾^續(xù)在空曠的大廳里回蕩，“讓兩顆心臟強行融合，這個過程勢必會不斷地撕裂、粉碎我原本的心臟。這是一場拉鋸戰(zhàn)。所以我需要一種效果極其霸道、能瞬間重塑血肉，并且可以持續(xù)相當長一段時間的超級治愈魔藥?！?/p>

“這世上最強大的治愈力量，莫過于獨角獸的鮮血。但是，獨角獸的血液帶著極其惡毒的詛咒。哪怕你讓一只獨角獸心甘情愿地為你獻出鮮血，只要你以人類的姿態(tài)飲下它，那種半死不活的詛咒依然會如影隨形?！?/p>

莫提斯抬起頭，黑色的眼眸中閃爍著魔法的光輝：“而能夠完美避開這種詛咒的方法只有一個——那就是讓你自己，成為它們本身。”

赫敏猛地抬起頭，震驚地看著莫提斯的側(cè)臉：“所以……你當年在這間實驗室里，研究的其實是……”

“沒錯，全能阿尼馬格斯?！蹦崴箻O其自信地笑了笑，“我做到了變身不固定為一種形態(tài)，甚至能夠完美地化身為包括獨角獸在內(nèi)的各種神奇生物。并且收集那些珍貴的材料，制成特殊的魔藥，我才能在心臟一次次破碎時，完美地修復自身，撐過核心融合的那個階段。”

赫敏徹底被震撼了。阿尼馬格斯本就是變形學中最頂尖、最危險的分支，古往今來能掌握一種形態(tài)的都是鳳毛麟角，而莫提斯竟然為了配制一副魔藥，硬生生憑借著自己卓越的天賦和無與倫比的研究能力，開創(chuàng)出了能變身神奇生物的全能阿尼馬格斯！

“你簡直是個天才……”赫敏喃喃自語，隨后眼中閃過一絲希冀，“所以，你最后成功了，對嗎？你吸收了魔力，拯救了霍格沃茲?！?/p>

“成功了，但……也失敗了?！?/p>

莫提斯長長地嘆了一口氣，他拉著赫敏的手，讓她重新坐回椅子上，目光變得有些復雜。

“在畢業(yè)后的那個晚上，我封閉了整個秘庫。我確實成功地用魔藥維持住了生命，將那顆初代的心臟與我自己的心臟融合，并且打算開始逐步分批吸收整個秘庫那浩如煙海的魔力。按照我原本完美的計劃，只要我一點點、抽絲剝繭般地吸收，最多幾年的時間，我就能徹底掌控這股力量，然后若無其事地回到陽光下?！?/p>

莫提斯的臉上露出了一個極其苦澀的表情，就像是一個解開了世界上最難的方程式，卻在最后一步忘了寫單位的學生。

“但是我百密一疏，唯獨忘了一個極其致命的常識——古代魔力，有著一種極其強烈的、向核心匯聚的本能特性?！?/p>

“就在我完成心臟融合、剛剛開啟吸收過程的那一瞬間，整個霍格沃茲秘庫、包括那四個外圍秘庫的魔力，就像是聞到了血腥味的鯊魚群，徹底失控了。它們沒有按照我的引導一絲絲進入，而是如同決堤的汪洋大海，瘋狂地、毫無保留地倒灌進我的身體！”

莫提斯的聲音微微提高，仿佛還能感受到當年那種撕裂靈魂的痛苦：“我原本的魔力根本無法在瞬間與它們?nèi)诤?，并且魔力核心對魔力的壓縮也遠遠趕不上流入的速度。在填滿了我的心臟周圍后，那些龐大到無法計算的古代魔力開始向我身體的四肢百骸瘋狂逸散。它們極其霸道地開始改造我的肉體，想要把我這具軀殼，強制塑造成最適合承載、使用古代魔法的‘完美容器’?！?/p>

莫提斯停了下來，看著一臉茫然的赫敏，突然問了一個看似風馬牛不相及的問題：“赫敏，你知道魔法界為什么有明文規(guī)定，小巫師都必須在十一歲那年入學嗎？”

赫敏愣了一下，茫然地搖了搖頭。這確實是個盲區(qū)，她以前一直以為這只是個約定俗成的年齡。

“從十一歲開始，”莫提斯微笑著解釋道，仿佛又變成了那個博學的學長，“一個小巫師體內(nèi)的魔法能力會進入一個急速成長的爆發(fā)期。從十一歲到十八歲的這七年時間，是一生中魔力可塑性最強、潛力最大、也是決定你未來作為一名巫師‘最終上限’的黃金七年。這也就是為什么，所有人都必須在這個關(guān)鍵時期進入魔法學校，接受最系統(tǒng)、最正規(guī)的引導和學習?！?/p>

赫敏恍然大悟，但緊接著，她看著眼前莫提斯那張年輕的臉龐，猛地意識到了什么。

“也就是說……”

“沒錯?！蹦崴篃o奈地點了點頭，“那些倒灌進我體內(nèi)的古代魔法，為了讓我擁有最高的上限和最完美的魔力親和度，硬生生地將我的軀體，重塑回了最適合魔法發(fā)展的年紀——也就是入學的十一歲?！?/p>

“而這種深層次的、幾乎是神跡一般的肉體與靈魂的重塑改造，需要極其漫長的時間?！蹦崴箛@了口氣，目光仿佛穿透了秘庫的穹頂，看向了外面無垠的夜空，“那顆剛剛與我融合的魔力核心，為了保證我在改造過程中不會崩潰，自主觸發(fā)了防御機制，將我身體周圍的時間完全鎖定了?！?/p>

“在那個被時間遺忘的藍色光繭里，我毫無知覺地陷入了沉睡。而在外界看來，這場漫長而孤獨的改造，讓我在這里，足足沉睡了整整一百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