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城九幽藥宮，第四層。

空氣中的溫度比上方明顯升高了許多，石壁呈現(xiàn)出一種被烈火長期炙烤后的暗紅顏色。

秦棋步伐沉穩(wěn)，順著盤旋的黑石棧道走入第四層的大殿。

五十名血刀衛(wèi)死士分列左右，手中的破妖重弩與長刀保持著戒備姿態(tài)。

大殿正中央是一座寬敞的煉丹主廳，四周排列著數(shù)十個青銅書架與玄鐵供桌。

然而，吸引秦棋目光的，并非大殿中堆積的各類珍稀藥材，而是正前方高臺上整齊排列的三排靈位。

那些靈位皆用上等紫檀木雕刻而成，上面用金漆書寫著名號：

“常樂觀開山祖師玄陽真人”

“常樂觀第二代觀主清虛道人”

“常樂觀第七代傳功長老玄木真人”

整整三十六個靈位，從常樂觀建派祖師一直延續(xù)到上一代觀主，赫然全部供奉在大陳皇城地底的核心藥宮之中。

在靈位下方的供桌上，整齊擺放著七卷泛黃的絹帛秘典，封面上赫然寫著《常樂引靈經(jīng)》、《罪奴根骨辨識錄》、《洗髓藥引初解》。

秦棋一步步走上高臺，停在供桌前。

他伸出手，翻開了那本厚重的《罪奴根骨辨識錄》。

泛黃的書頁上，記錄著密密麻麻的考核標準：

“凡入觀罪奴，需每日負重劈柴八百斤，以觀其大筋韌性；”

“每月肉食減半，施以劣質(zhì)谷糜，以測其臟腑耐饑之能；”

“年底清退四成，凡不合格者棄入死谷，合格者賜外門弟子身份，嚴密監(jiān)控其氣血異動；”

“凡突破八品鍛骨境且無宗族背景者，列為‘甲等藥引’，由內(nèi)門執(zhí)事統(tǒng)一登記，秘密送往京畿藥宮……”

看著這一行行冷酷詳盡的條目，秦棋的眼神冰冷到了極點。

當(dāng)年他穿越之初，在常樂觀柴房里度過的屈辱日子，在腦海中浮現(xiàn)。

冰冷的柴房、王道士狠毒的踢打、趙閣肆意踩在手背上的靴底、劉胖子盛滿發(fā)臭淋巴肉的飯盆，以及那場決定生死的年底清退考核……

原來，所有的苦難與嚴苛，根本不是什么名門道觀磨礪弟子的規(guī)矩。

常樂觀立派三百年，從開山祖師開始，其本質(zhì)就只是大陳皇室設(shè)立在民間的一座“藥引初篩農(nóng)場”。

收納天下罪奴，是因為罪奴命如草芥，即便失蹤也無人過問；

制定極其繁重的劈柴勞作，是為了篩選天生筋骨強韌的苗子；

所謂年底清退四成，只是將無用的雜質(zhì)淘汰，把真正具備武道潛能的苗子一步步引入內(nèi)門，最終作為成熟的藥引，送入皇城藥宮的地火熔爐。

當(dāng)年常樂觀后山丹房失竊、外門執(zhí)事暗中勾結(jié)潛州世家，一切的源頭，皆系于這皇城深處的長生藥爐。

秦棋伸出右手，一把抓住了供奉在最上方的常樂觀創(chuàng)派祖師“玄陽真人”的紫檀木靈牌。

咔嚓！

九彩琉璃真氣在掌心吞吐，堅硬無比的紫檀木靈牌在秦棋五指合攏之下，瞬間碎裂成細密的木屑，隨風(fēng)飄散在大殿之中。

昔日任人踐踏欺凌的常樂觀卑微罪奴，今日以二品法相至強者的姿態(tài)，踏平了皇城藥宮，捏碎了道觀祖師的香火。

前塵因果，在這一瞬間徹底閉環(huán)，煙消云散。

便在此時，掛在秦棋腰間的傳訊符微微亮起，李晉粗豪沉穩(wěn)的聲音從中傳出：

“軍主！俺帶人在皇城內(nèi)庫的暗格里，搜出了整整三大箱絕密密檔！全都是常樂觀過去兩百年間，向內(nèi)廷進貢特殊血脈雜役的交接底冊！上面每一筆賬目都蓋著內(nèi)閣大印和常樂觀歷代觀主的私章！老皇帝這幫畜生，當(dāng)真是把天下人當(dāng)成了牲口來養(yǎng)！”

“知道了?！鼻仄迤届o回應(yīng)，聲音中沒有絲毫波瀾，“將所有密檔封存，交給沈觀潮，公諸天下。”

“得令！”

傳訊符光芒熄滅。

秦棋轉(zhuǎn)過身，目光投向大殿中央。

大殿正中矗立著一座高約兩丈的暗紅熔爐，爐身銘刻著古老的封煞符文，此刻正劇烈顫抖，散發(fā)出濃烈的死氣與尸臭。

轟！

熔爐的玄鐵頂蓋突然被狂暴的巨力掀飛，重重砸在大殿地面上。

三道通體漆黑、身高丈余的身影自熔爐中躍出，落在石磚之上，震得整座大殿晃動不已。

這三具軀體身上穿著殘破的常樂觀長老道袍，皮膚呈現(xiàn)出黑鐵般的堅硬質(zhì)感，指甲長逾半尺，雙目完全被慘白色的尸火覆蓋。

它們身上散發(fā)出的煞氣波動，赫然達到了四品巔峰水準。

那是常樂觀歷代坐化的傳功長老與刑罰長老，死后被皇室以萬妖尸血煉制而成的守宮尸煞。

“吼！”

三具尸煞口中噴吐出濃綠色的毒火，發(fā)出尖銳刺耳的咆哮，身形同時化作三道黑色殘影，利爪撕裂空氣，分別從前、左、右三個方向，向著高臺上的秦棋暴撲而來。

狂暴的尸煞陰風(fēng)刮得大殿四周的青銅書架搖搖欲墜。

然而，站在高臺之上的秦棋，連視線都沒有在它們身上停留分毫。

他甚至未曾轉(zhuǎn)正身軀，只是邁步向著通往第五層的走廊走去，右手反手握住極道血刀的刀柄。

鏘！

一道清冽宏大的刀鳴在大殿中驟然響起。

極道血刀出鞘半尺。

極道神意與二百零六塊極境玉骨的偉力在剎那間融為一體，一道凝練到極致的暗紅九彩刀芒自長刀出鞘的縫隙中激射而出，橫掃大殿虛空。

刀光如同一道細微的紅線，在半空中一閃而逝。

撲至半空的三具四品巔峰尸煞身形猛然一僵，眼中的慘白尸火瞬間熄滅。

緊接著，連同它們身后的那座暗紅熔爐，以及整座堅固的煉丹石臺，在這一道刀芒掠過之后，盡數(shù)平整地斷裂開來。

砰！

狂暴的極道勁力在斷口內(nèi)部轟然爆發(fā)。

三具堅不可摧的鐵甲尸煞，連同整座兩丈高的玄鐵熔爐，在瞬息之間化作了漫天飛舞的齏粉與鐵屑，被洶涌的氣流吹散在大殿的每一個角落。

秦棋長刀歸鞘，腳步未停，徑直跨過滿地粉塵，步入了通往下一層的黑暗長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