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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頁 / 玄幻 / 師兄別裝了滅宗大劫又被你砍沒了 / 第52章 主審要不要避嫌

第52章 主審要不要避嫌

舊庫外的空氣,像被那片石片凍住了。

何守章跪在舊庫乙三七柜旁,手里捧著陳聞禮留下的石片,眼眶通紅,聲音還在發(fā)顫。

而舊庫外,所有人都看著裴玄知。

陳聞禮遺言里那句“遞令者:裴氏”,像一把終于從十年前塵灰里拔出來的鈍刀。

刀鋒不夠亮。

卻足夠重。

它沒有直接寫裴玄知的名字。

但它把裴氏外巡一脈,第一次拉進了青嵐宗問責案的中心。

裴玄知是天律院暫代主審。

而十年前遞令者,出自裴氏。

這已經(jīng)不是一句“巧合”能輕輕帶過的事。

趙清辭臉色蒼白,肩上的傷還未完全止住。

她卻沒有退。

她看著裴玄知,眼神像昨夜冷橋上的風。

“裴大人?!?/p>

她聲音很輕。

“陳聞禮說的裴氏,是你的裴氏嗎?”

這句話落下,舊庫外的天律院執(zhí)事們臉色全變了。

有人下意識想開口阻止。

可趙清辭不是青嵐宗的人。

她是白鹿鎮(zhèn)趙氏遺孤。

是天律院原本準備送上問責臺的關鍵證人。

更是昨夜親眼見證暗執(zhí)滅口、證物被毀的人。

她有資格問。

也沒有人能輕易堵她的嘴。

裴玄知看著她。

他臉上的笑意沒有完全消失,卻淡得幾乎看不見。

“趙姑娘?!?/p>

“陳聞禮石片尚未驗真?!?/p>

“上面所刻,也只是他個人臨死前的推斷。”

“天律院不會因一片來歷不明的石片,便定任何人的罪?!?/p>

趙清辭眼睛紅了。

“來歷不明?”

她指向留影里的何守章。

“那是從你們天律院舊庫乙三七柜底下挖出來的?!?/p>

“那是命籍司陳聞禮的木牌旁邊藏著的?!?/p>

“你們剛才也看見了?!?/p>

“為什么到了裴大人嘴里,就成了來歷不明?”

裴玄知溫聲道:

“我不是否認它的存在?!?/p>

“我只是說,證物需驗?!?/p>

陸青檀立刻接話:

“既然需驗,請立即封存?!?/p>

裴玄知看向她。

陸青檀已經(jīng)取出封證文書。

“陳聞禮石片、命籍司木牌、舊庫乙三七復檢留影、何守章現(xiàn)場見證,皆應并入正式問責證據(jù)?!?/p>

“因石片內(nèi)容涉及裴氏外巡一脈,且裴巡使為暫代主審?!?/p>

“我宗另行申請——”

她抬頭,聲音溫柔,卻字字清楚。

“裴巡使回避與陳聞禮石片有關的一切證物審核?!?/p>

舊庫外,死一般安靜。

沈照夜心里猛地一跳。

二師姐這一刀,夠狠。

不是直接說裴玄知有罪。

而是說,你和證據(jù)涉及的裴氏有關。

你不能繼續(xù)審這個證據(jù)。

這叫避嫌。

按規(guī)矩,天律院最無法正面否認的,恰恰是避嫌。

因為天律院最愛說公正。

而公正的第一條,就是不能讓可能涉案的一方掌著審判筆。

裴玄知看著陸青檀,沉默了一息。

一息很短。

但已經(jīng)足夠讓所有人看出他的不悅。

“陸姑娘?!?/p>

他輕聲道。

“你是在質(zhì)疑我的主審資格?”

陸青檀微笑。

“不是質(zhì)疑?!?/p>

“是依法申請?!?/p>

賀云舟在旁邊小聲道:

“二師姐說得好?!?/p>

沈照夜也低聲道:

“依法說得好?!?/p>

裴玄知聽見了。

但他沒有看他們。

他只是盯著陸青檀。

“裴氏外巡一脈,曾有多人任職天律院?!?/p>

“陳聞禮石片上只寫裴氏,未寫姓名?!?/p>

“僅憑二字,便要求主審回避?!?/p>

“陸姑娘不覺得太牽強嗎?”

陸青檀翻開規(guī)例冊。

“不牽強?!?/p>

“天律院《問責主審避嫌細則》第九條。”

“主審本人、近親、師承、所屬派系若與案中關鍵證據(jù)存在直接關聯(lián),被問責方可申請臨時回避?!?/p>

“是否回避,由三方執(zhí)律長評議?!?/p>

她停了一下。

“裴巡使是裴氏外巡一脈出身。”

“這是公開記錄?!?/p>

“陳聞禮石片所指為裴氏外巡遞令。”

“符合申請條件?!?/p>

裴玄知聲音稍冷:

“申請,不代表準許?!?/p>

陸青檀點頭。

“所以請裴巡使按規(guī)轉(zhuǎn)交三方執(zhí)律長評議。”

“在評議結果出來前,不得單獨接觸陳聞禮石片?!?/p>

“不得單獨調(diào)閱舊庫乙三七相關記錄?!?/p>

“不得單獨詢問何守章?!?/p>

“不得單獨處理許應白證詞。”

每一句都像一根釘子。

釘在裴玄知接下來所有可能動手的地方。

沈照夜在旁邊聽得頭皮微麻。

二師姐這哪是申請避嫌。

這是直接給裴玄知套了一張新的“大師兄限制令”。

只不過這次限制的不是謝無恙拔劍。

而是裴玄知繼續(xù)碰證據(jù)。

顧懷山看著陸青檀,眼神里滿是欣慰。

青嵐宗窮是窮了點。

但這個二弟子,真省命。

裴玄知卻沒有立刻發(fā)怒。

他仍舊很平靜。

平靜得像剛才所有針對他的話,都只是風吹過白墻。

“陸姑娘準備得很周全?!?/p>

陸青檀道:

“被問責方,總要自保。”

裴玄知輕輕點頭。

“可?!?/p>

眾人一愣。

他同意了?

沈照夜立刻覺得不對。

裴玄知越痛快,越說明他另有后手。

果然,裴玄知接著道:

“回避申請,我會轉(zhuǎn)交。”

“但在三方執(zhí)律長評議前,正式問責仍由我暫代主審?!?/p>

“這是規(guī)矩。”

陸青檀看了一眼規(guī)例冊。

確實是。

申請未批前,主審資格不自動中止。

這就是裴玄知敢點頭的原因。

他不怕他們申請。

因為只要評議沒結果,他仍然可以主持問責。

而正式問責只剩兩日。

三方執(zhí)律長能不能在兩日內(nèi)評議完,還是未知。

沈照夜看著裴玄知,心里忍不住罵了一聲。

這人是真的滑。

裴玄知又道:

“陳聞禮石片涉及舊案,天律院會封存驗真?!?/p>

陸青檀立刻道:

“三方封存?!?/p>

裴玄知道:

“可?!?/p>

“但驗真需由天律院內(nèi)筆閣、命籍司、外部公證司共同完成?!?/p>

沈照夜心頭一動。

內(nèi)筆閣。

陳聞禮石片上寫,改副冊的筆痕出自內(nèi)筆閣。

現(xiàn)在驗真,還要內(nèi)筆閣參與。

這不是讓嫌疑人自己驗刀嗎?

陸青檀顯然也想到了。

“內(nèi)筆閣涉案嫌疑未清,不宜單獨驗真?!?/p>

裴玄知道:

“所以不是單獨?!?/p>

“還有命籍司與公證司?!?/p>

陸青檀繼續(xù)道:

“青嵐宗要求旁觀驗真全過程。”

裴玄知看著她,眼神微深。

“陸姑娘。”

“你們不是天律院的人?!?/p>

陸青檀微笑。

“但我們是被問責的人?!?/p>

“也是陳聞禮石片所涉案情的直接關系方?!?/p>

“且趙清辭作為白鹿鎮(zhèn)苦主證人,有權旁觀驗真。”

趙清辭立刻開口:

“我要看?!?/p>

裴玄知看向她。

趙清辭一步不退。

“十年前你們替我查。”

“查出一根假的青嵐命線。”

“六年前許應白替我看。”

“看得我恨錯了十年?!?/p>

“現(xiàn)在,我自己看?!?/p>

她的聲音不大。

可舊庫外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沈照夜看著她,忽然覺得,趙清辭真正從白鹿鎮(zhèn)那口井里爬出來,也許是在昨夜冷橋之后。

她不再只是一個被痛苦困住的幸存者。

她開始要自己的眼睛。

裴玄知沉默片刻,道:

“可?!?/p>

“趙姑娘可旁觀?!?/p>

陸青檀立刻道:

“青嵐宗作為被問責方也要旁觀?!?/p>

裴玄知看向她。

陸青檀看回去。

片刻后,裴玄知輕輕笑了。

“陸姑娘真是一點空子都不給。”

陸青檀溫柔道:

“裴巡使也沒少鉆?!?/p>

舊庫外,有執(zhí)事忍不住低下頭。

像是怕自己笑出來。

裴玄知看了那名執(zhí)事一眼。

那執(zhí)事立刻站直。

裴玄知收回目光。

“青嵐宗可派一人旁觀驗真?!?/p>

“一人?”

“石片驗真,不是辯論。”

“人多無益。”

陸青檀沉思一瞬。

沈照夜原以為她會爭。

但她沒有。

她只是轉(zhuǎn)頭看向沈照夜。

“小師弟去?!?/p>

沈照夜一怔。

“我?”

陸青檀點頭。

“你最適合。”

顧懷山也看向他。

“去?!?/p>

賀云舟皺眉:

“小師弟一個人去會不會危險?”

謝無恙淡淡道:

“他不是一個人?!?/p>

沈照夜回頭。

謝無恙坐在竹椅上,臉色蒼白,卻抬了抬手。

沈照夜掌心的待審金點微微一亮。

眾生紋還在。

青嵐宗的人只要站在同一張網(wǎng)里,就不算真正孤身。

溫扶搖遞給沈照夜一枚丹藥。

“含著?!?/p>

沈照夜看著那顆顏色有點詭異的丹。

“這是什么?”

“清心丹。”

沈照夜松了一口氣。

溫扶搖補充:

“改良版?!?/p>

沈照夜:“……”

每次聽到改良版,他都覺得自己像四師姐的試藥工具。

不過他還是接了。

陸青檀又遞給他一張小紙條。

“驗真時,盯三件事?!?/p>

“第一,石片刻痕年份。”

“第二,石片是否被后天改寫?!?/p>

“第三,內(nèi)筆閣驗筆痕時,留意誰不敢看‘裴氏’二字?!?/p>

沈照夜點頭。

“明白?!?/p>

裴玄知看著這一幕,沒有阻止。

他只是道:

“那便走吧。”

內(nèi)筆閣在天律院正北側(cè)。

這是沈照夜第一次進入內(nèi)筆閣。

和問心室、命籍司、閱卷堂都不同。

內(nèi)筆閣里到處都是筆。

墻上掛著筆。

桌上供著筆。

玉架里封著筆。

連地面的紋路,都像一筆一劃寫出來的。

這里不冷。

卻讓沈照夜覺得比問心室還不舒服。

問心室是明著問你。

內(nèi)筆閣像是在你還沒開口時,就已經(jīng)準備好替你落字。

趙清辭和沈照夜一同進入。

青嵐宗其余人被留在外面。

裴玄知也進來了。

名義上,他只是陪同轉(zhuǎn)交證物,不參與驗真。

但他站在那里,本身就是一種壓力。

驗真的三方很快到齊。

命籍司這邊,是何守章。

他捧著陳聞禮石片,臉色仍舊發(fā)白。

公證司來的是一位中年女修,名叫孟聽瀾。

她身穿玄青官袍,眉眼清明,腰間掛著一枚銀色公證令。

她進門后,先看了一眼趙清辭,又看了一眼沈照夜,最后看向裴玄知。

“裴巡使,因石片內(nèi)容涉及裴氏,你按規(guī)不得干預驗真過程?!?/p>

裴玄知微笑。

“自然?!?/p>

沈照夜心里一動。

這位孟聽瀾,不像天律院的人。

至少不像裴玄知的人。

內(nèi)筆閣出面的是一名白發(fā)老者。

他名叫辛照雪。

內(nèi)筆閣副閣主。

他走路很慢,手里握著一支黑毫筆。

一進門,他就先看石片。

看見石片上那句“其筆勢出自天律院內(nèi)筆閣”時,他眉頭皺得極深。

“陳聞禮?!?/p>

他低聲道。

“當年那個命籍司小吏?”

何守章眼圈一紅。

“是?!?/p>

辛照雪嘆了一口氣。

“他倒是比命籍司許多人有骨氣?!?/p>

這句話一出,何守章臉上更難看。

沈照夜也稍稍放下心。

至少這個辛照雪沒有一上來就否認。

驗真開始。

陳聞禮石片被放在一張白玉驗臺上。

孟聽瀾先驗封。

“證物封存完整?!?/p>

“舊庫乙三七取出時留影完整?!?/p>

“趙清辭、青嵐宗、天律院三方在場?!?/p>

“可驗?!?/p>

何守章驗石片年份。

他取出命籍司的歲痕燈。

燈光落在石片上,慢慢泛出一圈灰白年輪。

“歲痕至少九年?!?/p>

“與十年前舊案時間接近。”

“無近期新刻痕跡?!?/p>

沈照夜看著歲痕燈下的石片,心里稍定。

不是剛刻的。

這就堵住了裴玄知說“后人偽造”的一條路。

辛照雪驗刻痕。

他沒有用靈力。

而是彎下腰,拿起一枚極薄的透光鏡,一寸一寸照過石片上的每一道刻痕。

看了很久。

久到趙清辭的手都攥緊了。

辛照雪才開口:

“刻痕雜亂?!?/p>

“用的不是修士刻刀?!?/p>

“應是普通碎刃。”

“力度不均,有多處斷筆?!?/p>

“刻字者當時神魂不穩(wěn),右手受過傷?!?/p>

何守章聲音一哽:

“聞禮當年回來時,右手指骨全碎?!?/p>

辛照雪抬眼看他。

“那就對得上。”

孟聽瀾記錄:

“石片刻痕與陳聞禮受傷情況吻合。”

趙清辭閉了閉眼。

沈照夜看向裴玄知。

裴玄知神色平靜。

像這些都在他意料之中。

最后,驗筆痕。

也就是最關鍵的部分。

陳聞禮石片上寫:

【其筆勢出自天律院內(nèi)筆閣。】

這句話如果被驗實,十年前改寫命債一事,就徹底不是命籍司單獨能背的鍋。

內(nèi)筆閣必須下場。

辛照雪取出一盞青色筆燈。

筆燈亮起后,石片上的“天律筆影改寫副冊”幾個字微微浮出一層金色余痕。

那不是陳聞禮刻出來的字。

而是他以某種方式,把自己當年見到的筆痕拓在石片上。

金色余痕一出現(xiàn),內(nèi)筆閣里所有筆都輕輕震了一下。

辛照雪臉色驟變。

沈照夜心頭一跳。

“怎么了?”

辛照雪沒有回答。

他盯著那道金色余痕,眼底第一次露出震驚。

孟聽瀾沉聲問:

“辛副閣主,請說明。”

辛照雪沉默許久,才道:

“這不是普通內(nèi)筆閣筆痕。”

趙清辭臉色一白。

“不是?”

沈照夜也皺眉。

難道線索斷了?

辛照雪卻繼續(xù)道:

“這是天律主筆的影痕。”

屋內(nèi)空氣驟然一冷。

何守章手里的歲痕燈差點掉落。

孟聽瀾的筆也停在半空。

沈照夜看向裴玄知。

裴玄知臉上的笑,終于徹底淡了。

天律主筆。

天律院能執(zhí)主筆者,絕不是普通內(nèi)筆閣修士。

那是有資格在天律副冊、問責主卷、仙盟命籍上落最終裁定的人。

也就是說,十年前改寫命債的人,不是一個小吏。

不是許應白。

不是何守章。

甚至不是普通內(nèi)筆閣。

而是能動用天律主筆影痕的人。

趙清辭聲音發(fā)顫:

“誰能用天律主筆?”

辛照雪沒有立刻答。

孟聽瀾替他說了。

“天律院主審、執(zhí)律長、外巡長、內(nèi)筆閣正副閣主,特殊情況下可請主筆影。”

沈照夜抓住一個詞。

“外巡長?”

孟聽瀾點頭。

“十年前,東境青嵐宗舊案,確有外巡長參與?!?/p>

沈照夜問:

“是誰?”

屋內(nèi)安靜了。

孟聽瀾看向裴玄知。

辛照雪也看向裴玄知。

何守章臉色慘白。

趙清辭像意識到了什么,也慢慢轉(zhuǎn)頭。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裴玄知身上。

裴玄知站在原地,白衣金紋,神色平靜。

他終于開口:

“十年前負責東境外巡的外巡長?!?/p>

“是我父親?!?/p>

“裴照衡?!?/p>

這句話落下,內(nèi)筆閣里所有筆都像被風吹過,輕輕一顫。

沈照夜心頭重重一沉。

裴玄知的父親。

裴氏外巡一脈。

十年前東境外巡長。

能動用天律主筆影痕。

也就是說,陳聞禮石片上的“裴氏遞令”,第一次有了明確指向。

裴玄知閉了閉眼,再睜開時,聲音仍舊穩(wěn)定。

“但我父親已于六年前因舊傷坐化?!?/p>

趙清辭盯著他。

“六年前?”

她笑了一下。

“白鹿鎮(zhèn)案補錄,也是六年前?!?/p>

裴玄知看向她。

趙清辭眼淚在眼眶里打轉(zhuǎn)。

“許應白六年前讓我確認青嵐宗命線?!?/p>

“白鹿鎮(zhèn)案六年前補錄?!?/p>

“你的父親六年前坐化?!?/p>

“裴大人?!?/p>

“這也是巧合嗎?”

裴玄知沒有回答。

沈照夜看見,他握著金筆的手指終于收緊了一分。

不多。

但這一次,他沒有藏住。

孟聽瀾放下記錄筆,神色嚴肅。

“裴巡使?!?/p>

“鑒于陳聞禮石片驗真結果涉及令尊裴照衡。”

“我會立即上報三方執(zhí)律長?!?/p>

“在評議前,你不宜繼續(xù)單獨主持與青嵐宗舊案有關的證物審核?!?/p>

裴玄知看向她。

“孟司判?!?/p>

“正式問責只剩兩日?!?/p>

孟聽瀾道:

“正因只剩兩日,更需程序無瑕。”

裴玄知輕輕笑了一下。

“程序無瑕?!?/p>

“孟司判說得對。”

他退后半步。

“既然如此,石片驗真結果由公證司暫存?!?/p>

“我不插手?!?/p>

沈照夜看著他。

裴玄知退得太干凈。

干凈得不像敗退。

更像斷尾。

他把父親裴照衡推到了前面。

一個已經(jīng)坐化六年的人。

死無對證。

即便石片指向裴氏,指向外巡長,指向主筆影痕,最后也可能只落在裴照衡一個死人身上。

裴玄知仍然可以說:

我不知情。

我父親已死。

天律院可追查舊案。

但正式問責仍要繼續(xù)。

沈照夜心里忽然有些發(fā)冷。

裴玄知不是沒受影響。

但他在一瞬間,就找到了新的擋箭牌。

他的父親。

一個死人。

趙清辭顯然也想到了。

她臉色發(fā)白,聲音發(fā)啞:

“所以,又死了?”

“許應白差點死?!?/p>

“暗執(zhí)死了?!?/p>

“陳聞禮早就死了?!?/p>

“現(xiàn)在連裴照衡也死了?!?/p>

“每次快問到人的時候,人都死了?!?/p>

“那我爹娘的命,到底要問誰?”

沒人回答。

這句話重得讓內(nèi)筆閣都沉默下來。

沈照夜看著趙清辭,忽然開口:

“問活人。”

趙清辭看向他。

沈照夜看著裴玄知。

“死人遞過令?!?/p>

“可活人封了舊庫?!?/p>

“死人改過副冊?!?/p>

“可活人攔著我們查?!?/p>

“死人六年前坐化?!?/p>

“可六年前白鹿鎮(zhèn)案補錄時,誰還在看著?”

他一步一步走到裴玄知面前。

“裴巡使?!?/p>

“你可以說你父親死了?!?/p>

“但你還活著。”

“正式問責當日?!?/p>

“我們不會只問裴照衡?!?/p>

“也會問你?!?/p>

內(nèi)筆閣中,氣息一瞬繃緊。

裴玄知看著沈照夜。

很久之后,他輕輕笑了。

“沈小友。”

“你知道你在說什么嗎?”

沈照夜也笑。

“知道。”

“我在提前通知主審?!?/p>

“被問責方準備依法反問?!?/p>

裴玄知盯著他。

沈照夜沒有躲。

他掌心的待審金點微微發(fā)熱。

眾生紋從遠處傳來極輕的回應。

像青嵐宗所有人都站在他身后。

裴玄知最終移開目光。

他轉(zhuǎn)身往外走。

走到內(nèi)筆閣門口時,他停下。

“那便問吧?!?/p>

“正式問責當日?!?/p>

“問心臺上?!?/p>

“我等你們?!?/p>

說完,他離開內(nèi)筆閣。

他的背影依舊筆直。

可沈照夜知道。

從這一章開始,裴玄知不再只是坐在高處審人的主審。

他也被拉進了案中。

孟聽瀾將石片封入公證司玉匣。

辛照雪親自蓋上內(nèi)筆閣印。

何守章按下命籍司印。

趙清辭按下血印。

沈照夜按下青嵐宗弟子印。

五重印記落下,石片終于成為正式證物。

孟聽瀾看向沈照夜。

“青嵐宗可于正式問責當日,提交陳聞禮石片作為反證?!?/p>

沈照夜點頭。

“多謝?!?/p>

孟聽瀾看著他,低聲道:

“正式問責,比今日更難?!?/p>

沈照夜笑了笑。

“我們最近也沒遇到過容易的事?!?/p>

孟聽瀾怔了一下,隨即也輕輕笑了。

“倒也是?!?/p>

回到聽律居時,天色已經(jīng)近暮。

顧懷山、陸青檀、賀云舟、溫扶搖、謝無恙全都在等。

沈照夜把驗真結果說完。

小廳內(nèi)久久無人開口。

最后,顧懷山緩緩吐出一口氣。

“裴照衡。”

“原來是他?!?/p>

謝無恙抬眼。

“師父認識?”

顧懷山臉色很難看。

“十年前青嵐宗出事后,第一個到青嵐山的天律院外巡長,就是裴照衡?!?/p>

沈照夜心里一緊。

“他見過你們?”

顧懷山點頭。

“他見過我?!?/p>

“也見過無恙?!?/p>

“當時他說?!?/p>

顧懷山聲音沉得像壓了十年。

“天命已亂,青嵐宗余孽不宜再留?!?/p>

賀云舟猛地握緊劍鞘。

溫扶搖眼神冰冷。

陸青檀提筆的手,也停了片刻。

沈照夜看向謝無恙。

謝無恙卻很平靜。

“我記得他?!?/p>

“他想帶走斷塵。”

“也想帶走我的命籍殘頁?!?/p>

沈照夜問:

“后來呢?”

謝無恙垂眼。

“后來他沒帶走。”

“為什么?”

謝無恙淡淡道:

“我拿竹枝打斷了他的手?!?/p>

沈照夜:“……”

屋內(nèi)沉重的氣氛,忽然被這句話劈開一道縫。

賀云舟眼睛亮了。

“大師兄,你打斷過外巡長的手?”

謝無恙道:

“嗯。”

賀云舟露出敬佩之色。

陸青檀默默記下:

【舊賬補充:大師兄十年前打斷裴照衡之手?!?/p>

謝無恙看見了。

“這也記?”

陸青檀道:

“可能有用?!?/p>

沈照夜真心覺得,二師姐的賬本遲早能把整個仙盟都寫進去。

可笑意很快散了。

因為命債簿再次翻開。

紙頁上浮現(xiàn)出新的字。

【陳聞禮石片驗真完成。】

【關鍵人物:裴照衡?!?/p>

【身份:十年前東境外巡長,裴玄知之父?!?/p>

【狀態(tài):六年前坐化。】

【警告:裴玄知將以“亡父背責”切斷線索?!?/p>

【正式問責倒計時:兩日?!?/p>

【下一局:問責前夜,裴玄知將遞出和解書?!?/p>

【內(nèi)容:青嵐宗承認部分違規(guī),天律院撤銷重罪問責。】

【代價:交出陳聞禮石片原證,停止追查裴氏舊案?!?/p>

沈照夜看完,冷笑一聲。

“他還真敢想。”

眾人看向他。

沈照夜把命債簿推到桌中央。

陸青檀看完,眼神一點點冷下來。

“和解書。”

“承認部分違規(guī)?!?/p>

“撤銷重罪問責?!?/p>

“交出石片?!?/p>

“停止追查裴氏舊案?!?/p>

賀云舟氣笑了。

“這叫和解?”

顧懷山冷聲道:

“這叫買命?!?/p>

溫扶搖道:

“也是封口?!?/p>

謝無恙看著命債簿,神色淡淡。

“他急了?!?/p>

沈照夜點頭。

“他開始堵不住,只能換成買?!?/p>

陸青檀合上賬本。

“那就準備拒絕?!?/p>

顧懷山搖頭。

“不。”

眾人看向他。

顧懷山眼神沉靜。

“先看他怎么寫?!?/p>

“裴玄知最會在文書里藏刀?!?/p>

“他既然敢遞和解書,里面一定有他真正想要的東西?!?/p>

陸青檀點頭。

“師父說得對?!?/p>

沈照夜看向窗外。

天律院白墻在暮色里冷得像紙。

問責還沒開始。

裴玄知已經(jīng)從主審,變成了可能涉案者。

可越是這樣,最后兩日越危險。

因為一支被逼到紙邊的筆,最可能落出狠字。

謝無恙忽然開口:

“小師弟?!?/p>

沈照夜回頭。

“大師兄?”

謝無恙看著他。

“正式問責那天?!?/p>

“你問裴玄知?!?/p>

“別怕?!?/p>

沈照夜一怔。

隨即笑了。

“我怕什么?”

謝無恙挑眉。

沈照夜想了想,老實道:

“好吧,還是怕一點?!?/p>

謝無恙眼底浮起一點很淡的笑。

“怕也能問。”

沈照夜點頭。

“嗯?!?/p>

“怕也能問?!?/p>

窗外,天律院鐘聲響起。

第二卷的棋局,終于走到了問責臺前。

只剩兩日。

而青嵐宗手里,已經(jīng)不再只有自辯。

他們手里,也有刀了。

聽竹書屋 致力于提供 云傾書《師兄別裝了滅宗大劫又被你砍沒了》全本閱讀體驗。本章 第52章 主審要不要避嫌 已結束,請繼續(xù)下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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