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清楚，歐翼身后同樣站著屬于他的隊伍，有無數(shù)事務(wù)等待處理。

她不會伸手挽留。

于是她向后退開半步，從那個短暫的擁抱里脫身，抬眼望向他：“好?！?/p>

聲音輕得像風(fēng)，“你去吧?！?/p>

歐翼下頜微動，鄭重地應(yīng)了一聲。

他提起倚在艙壁的那桿長槍，轉(zhuǎn)身朝船尾走。

靴底踩過甲板，走到半途忽然停住。

他側(cè)過半張臉，嘴角揚起一點笑：“那顆四星晶核——就當是你送我的信物了，我收下了?！?/p>

任朝陽耳根一熱。

眼看那道身影又要邁步，她急忙追出一句：“歐翼！”

他頓住。

“這世上……還有個人在等你?！?/p>

她聲音發(fā)顫，卻字字清晰，“她叫任朝陽。”

歐翼肩背似乎繃緊了一瞬。

他沒有回頭，只極輕地點了下頭，隨即大步走向停在山道旁的越野車。

車輪碾過碎石與荒草，一路未停。

紫金山輪廓從地平線上浮現(xiàn)時，暮色正開始浸染天空。

歐翼握著方向盤，指節(jié)因為用力而微微發(fā)白。

他眼前反復(fù)閃過一些畫面——熔爐里翻騰的金屬漿液，錘擊聲在工坊中回蕩，江雪垂著眼專注打磨刃口的側(cè)影。

他需要那件兵器。

必須變強。

喪尸、變異體、 ** 洪水……這些都不足以讓他真正畏懼。

打不過還能逃，還能藏，還能茍延殘喘。

但那些從世界裂縫里鉆進來的東西不一樣。

它們會嗅著活物的氣息追索而至，掘地三尺，不死不休。

唯有握緊能斬開鱗甲的利刃，才有一線撕出生路的可能。

這些念頭他從未對人吐露。

說了也沒用，只會被當作瘋話。

他只需要默默準備，將每一分可能攥進掌心。

盤山道上塵土飛揚。

載滿廢鐵的卡車一輛接一輛向上爬升，輪胎碾過坑洼時發(fā)出沉悶的撞擊聲。

灑水車拖著濕漉漉的尾跡緩慢挪動，水珠濺在滾燙的路面上，滋起一片白汽。

營地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運轉(zhuǎn)、擴張。

歐翼降下車窗，混合著鐵銹與汗味的風(fēng)灌進來。

他瞇眼望向遠處——訓(xùn)練場里人影起伏，倉庫門口堆疊著新搜刮來的物資，哨塔上反射著落日最后一點銅黃。

希望或許渺茫，但并非不存在。

越野車拐進別墅前院時，天已徹底暗下。

歐翼徑直穿過走廊，推開盡頭那扇虛掩的門。

房間里彌漫著金屬粉塵與機油的氣息。

江雪伏在工作臺邊睡著了，臉頰壓著一卷圖紙，手里還松松攥著一把銼刀。

他沒出聲，拖過一張椅子坐在陰影里。

窗外月色逐漸爬升，照亮她眼下淡淡的青灰。

直到遠處傳來換崗的哨音，江雪才猛地一顫，驚醒過來。

朦朧視野里，一道身影 ** 在昏暗中。

她眨了眨眼，看清那張臉。

江雪從淺眠中驚醒時，發(fā)現(xiàn)一道身影立在床邊。

她撐起身子，聲音里帶著未散的睡意：“你……什么時候進來的？怎么沒叫醒我？”

歐翼沒答話，只將一枚泛著微光的晶核遞到她唇邊?！毕劝堰@個吸收了?！?/p>

那枚四星晶核的出現(xiàn)讓江雪呼吸一滯。

她沒料到他會這么快弄到手——出門不過半日，東西已經(jīng)擺在眼前。

這個人似乎總能將不可能變?yōu)楝F(xiàn)實。

她接過晶核，指尖觸到溫潤的表面，沒有猶豫便低頭開始汲取其中的能量。

動作間她想著：他等著用那件兵器，自己也得快些提升才行。

歐翼退后半步，視線落在她身上。

晶核的光暈映著她的側(cè)臉，隨著吸收的進程逐漸黯淡下去。

這個畫面讓他有些走神。

約莫半小時后，最后一縷光澤沒入她的掌心。

江雪合眼 ** 片刻，再睜開時眸色清亮了幾分。

她直接攤開手：“把赤焰石拿來吧，我試試現(xiàn)在能不能處理?！?/p>

歐翼從虛空一抓——那塊熾熱的石頭便憑空出現(xiàn)在他掌中。

整個房間頓時浸入一片流動的紅光里，墻壁和家具都染上了暖昧的色澤。

江雪怔了怔，目光在他空蕩蕩的手和突然現(xiàn)形的石塊間打了個轉(zhuǎn)。

原來如此，她暗自恍然，難怪那晚他能憑空取出衣物。

她接過石頭，熱度透過皮膚傳來。

雙手合攏，異能開始運轉(zhuǎn)。

時間在寂靜中爬行。

一分鐘，五分鐘，半小時悄然流逝。

細密的汗珠又一次綴滿她的額頭，但掌中之物依然頑固地保持著原狀。

就在歐翼以為又要失敗時，一聲極輕微的“喀”

鉆進耳朵。

他凝神看去，赤焰石表面綻開一道發(fā)絲般的裂紋。

裂紋像有了生命般蔓延、分叉，最終整個外層如蛻皮般剝落。

內(nèi)里的火精暴露出來，紅光比先前濃烈數(shù)倍，幾乎要刺破最后那層薄膜似的石皮。

勝利仿佛觸手可及。

然而接下來的十分鐘里，那層薄膜紋絲不動。

江雪的呼吸越來越重，汗水已經(jīng)浸濕鬢發(fā)，整個人顯出力竭前的顫抖。

歐翼心里一沉。

看這情形，恐怕還是差了一線。

江雪又堅持了大約十分鐘。

最終她松開手，搖了搖頭。

“還是不行?！?/p>

聲音里透出明顯的疲憊，“最后這層殼太硬了，現(xiàn)在破不開?！?/p>

她抬起眼看向站在對面的男人，停頓片刻又說：“但如果我的能力可以升到五級……應(yīng)該就能把里面的火精取出來了?！?/p>

歐翼沒立刻接話。

他盯著桌上那塊暗紅色的石頭看了幾秒，才伸手把它收進自己的空間。

五星晶核——看來還是得先找到這東西。

神兵果然不是隨手就能造出來的。

越是難到手，才越證明它值得花力氣。

五行精石本就稀有，能遇到赤焰石已經(jīng)是運氣。

材料齊了，武器遲早會有。

急不來。

“歐翼？”

江雪的聲音把他拉回現(xiàn)實，“你……是不是生氣了？”

她手指無意識地攥著衣角，“我好像總是幫不上你什么?！?/p>

他忽然笑起來。

“生氣？”

歐翼往前走了一步，伸手托起她的臉，“這跟你有什么關(guān)系？等級不夠，我去弄晶核就行。”

拇指在她下頜輕輕摩挲了一下，“別瞎想?！?/p>

江雪卻垂下眼睛?！笨晌疫€是覺得……”

“覺得什么？”

他打斷她，笑意更深，“現(xiàn)在就有件事你能幫?！?/p>

“什么事？”

她立刻抬頭，眼里亮起一點光。

歐翼沒回答，直接俯身吻住了她。

江雪驚得睜大眼，但來不及出聲就被按進了身后的床鋪里。

——

兩小時后歐翼才離開房間。

走廊里很安靜，他靠在門邊站了一會兒，嘴角不自覺揚了揚。

確實……挺不錯的。

樓下客廳空蕩蕩的。

其他幾個人還沒回來，估計還在外面收集金屬碎片。

誰都想要把好武器，在這世道里，多一分力量就多一分活下去的可能。

弱肉強食，從來都是這樣。

沙發(fā)上只余他一人。

指節(jié)無意識地叩著皮革表面，思緒卻早已穿透墻壁，游向城市另一端的鐵籠深處。

五星晶核——這念頭像根細針，不斷刺著太陽穴。

動物園的陰影在記憶里浮現(xiàn)，幾頭游蕩的巨獸輪廓逐漸清晰，可更龐大的存在盤踞其間，如同沉眠的火山。

七星象。

他忽然收攏手指。

任朝陽的名字從記憶縫隙里浮上來，帶著海風(fēng)的咸澀氣息。

那個能召喚變異體的女人……或許可以成為鑰匙。

引開，分離，逐個擊破。

計劃在腦中迅速拼合成型，線條冷硬如刀鋒。

將近兩百萬年的時間能量在血管里緩慢燃燒，七級體質(zhì)讓每一次呼吸都帶著蓄勢待發(fā)的震顫。

對付五星變異體應(yīng)當足夠。

他看了眼窗外漸沉的天色，決定明日破曉就動身。

必須趕在她出海之前。

門廊傳來嬉笑與腳步聲時，他剛把最后一點焦慮壓回心底。

幾個身影涌進客廳，帶著室外微涼的空氣。

“找到了嗎？”

有人急切地問，眼睛亮晶晶的。

他搖頭，將赤焰石的頑固與江雪異能的瓶頸簡略道出。

話音落下，角落里傳來輕輕的嘆息。

“還需要五星晶核啊……”

林詩詩撥弄著發(fā)梢，語氣里摻著失望，“那石頭真是夠難啃的?！?/p>

“明天我去動物園碰碰運氣?！?/p>

他說。

唐穎向前邁了半步：“要幫手嗎？”

“不用?！?/p>

他擺手，視線掃過每一張臉，“你們留著做該做的事。

現(xiàn)在的五星變異體對你們來說還是太沉了?！?/p>

女人們交換眼神，最終陸續(xù)點頭。

“那些金屬收集得如何？”

他換了個話題。

氣氛頓時活絡(luò)起來。

數(shù)字在空氣里跳躍：三噸、四噸、七噸……唐穎報出最后那個數(shù)目時，下巴微微揚起。

再有一天就能湊夠十噸，她說，到時候先請江雪鑄一把弓，再打些箭。

“小雪姐呢？”

慕婉清忽然環(huán)顧四周，“怎么沒見她？”

他摸了摸鼻梁，喉結(jié)滾動一下。”累了，”

聲音比預(yù)想中干澀，“又睡下了。

讓她好好歇著吧。”

夜色徹底吞沒窗框前，他獨自坐在漸暗的客廳里，指腹反復(fù)摩挲著沙發(fā)接縫處粗糙的紋路。

動物園的鐵籠在腦海中不斷放大，而任朝陽的面容始終模糊，像隔著一層被海風(fēng)反復(fù)拍打的水霧。

歐翼臉上的表情讓慕婉清立刻明白了——這人準沒琢磨正經(jīng)事。

還真是專挑一處使勁下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