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快了。
沒人看清他的臉,只留下視網膜上一串殘像。
等到有人咳著血爬起來,那道影子已經遠在幾十米外。
隊員們愣在原地。
比起速度,更讓他們無法理解的是消失的水?!切∩桨愕能|體,怎么就像被地面吞沒了?
高處的喬林瞇起眼睛。
變故發(fā)生得太突然,但他立刻鎖定了那道移動的身影。
對方正撲向第二頭變異體,舉起黑色長槍,槍桿狠狠砸在怪物顱骨上。
悶響傳來。
變異體抽搐兩下,不再動彈。
人影再次伸手觸碰, ** 也消失了。
喬林感到后頸汗毛豎了起來。
那是五星級變異體,甲殼硬度足以抵擋穿甲彈,現在卻像脆弱的陶器般被敲碎。
他還沒理清思緒,影子已經轉向——朝著兩只受傷的花豹位置疾奔而去。
喬林猛地繃直了脊背。
喬林的手指扣在扳機上,指節(jié)因為用力而泛白。
視野盡頭,那個模糊的影子正彎下腰,手指觸向地面——觸向那兩頭癱軟在地、皮毛焦黑的大型貓科動物。
他認得那輪廓,是花豹,五星變異體,他用了三枚 ** 彈才讓它們倒下。
現在有人想撿現成的。
金屬機件撞擊的脆響在寂靜中格外清晰。
他肩頭一震,榴彈拖著尾焰劃破空氣,朝著目標位置直撲過去。
** 的轟鳴震得耳膜發(fā)疼,氣浪掀起了泥土和碎葉。
喬林咧開嘴,一股灼熱的快意從胸腔升起來。
該。
煙塵緩緩沉降。
他瞇起眼,等待預想中的殘肢斷臂。
可那里站著一個人。
那人站得筆直,手里握著一桿長槍,槍尖斜指地面。
他晃了晃頭,碎土從發(fā)梢簌簌落下,然后轉過臉,目光準確地投向喬林藏身的方位。
隔得很遠,喬林卻覺得那視線像冰冷的針。
接著,那人抬起右手,緩慢地、清晰地,將中指豎了起來。
喬林臉上的肌肉僵住了。
他低頭看了看掌中仍在發(fā)燙的 ** ,又抬頭望向那片漸漸清晰的空地。
榴彈的破片在地上犁出放射狀的溝壑,中心處卻連個像樣的坑都沒有。
那人連衣角都沒破。
恥辱感混著冰涼的愕然涌上來,堵在喉嚨口。
他看見那人做完那個手勢,便不再理會這邊,轉身蹲下,用槍托開始有節(jié)奏地敲擊花豹的頭骨——篤,篤,篤。
聲音不響,卻每一下都敲在喬林的神經上。
不能再等了。
晶核。
他需要那兩枚五星晶核。
指尖壓下,最后兩枚榴彈接連竄出膛口,嘶鳴著撕裂空氣。
轟——轟——
更濃的煙團膨脹開來,裹住了那片區(qū)域。
喬林屏住呼吸,眼睛死死盯著。
煙里傳來壓抑的咳嗽。
有人被嗆到了。
歐翼抬手揮開面前辛辣的粉塵。
味道真沖,硝石和硫磺混著焦糊的皮毛氣味,直往鼻腔里鉆。
他剛才動作夠快,指尖碰到花豹尸身的瞬間就將它們收進了自己的空間——兩頭,五星,晶核完好。
本來只打算弄一頭,沒想到有人替他省了力氣,連補刀都免了。
四枚。
這收獲超出預計。
任朝陽還在后面等著,帶她過來本是為了應對突發(fā)狀況,結果倒成了純粹的旁觀。
也好,等會兒陪她走走便是。
不過,發(fā)射榴彈的那位,得聊聊。
煙塵終于散盡。
空地上只剩翻開的泥土和灼燒的痕跡。
歐翼站直身子,拍了拍沾在袖口的灰,抬眼望向 ** 飛來的方向。
他得讓對面那位明白,有些東西,不是靠扣扳機就能搶到的。
地面?zhèn)鱽沓翋灥恼饎?,像是有什么龐然巨物正踏碎沿途的一切?/p>
歐翼嗆咳著,喉嚨里 ** 辣的,但他握槍的手沒有松開。
遠處傳來象鳴,那聲音穿透煙塵,越來越近。
計劃失敗了。
他瞇起眼睛,望向聲音的源頭——那頭七星巨獸正朝這里沖來。
不過,他想要的東西已經到手。
現在不是硬碰硬的時候。
他轉向喬林所在的方向,舉起三根手指,在彌漫的硝煙中晃了晃。
嘴唇無聲地動了動,吐出幾個沒有聲音的字眼。
然后,他轉身,朝著那輛厚重的越野車跑去,沒有回頭。
* * *
喬林站在原地,手腳冰涼。
三發(fā)榴彈,足以撕裂鋼鐵的 ** ,那個人卻只是被嗆到。
這算什么?怪物嗎?
更糟的是,遠處的地平線上,那巨大的輪廓正碾壓而來。
負責引開它的隊員顯然失手了。
一切算計都落了空,五發(fā)珍貴的榴彈,換來的只有一片狼藉和更深的無力感。
怎么交代?他腦子里一片混亂。
留在這里只有死路一條。
他猛地揮手,嘶啞著嗓子對殘余的隊員吼道:“撤!快撤!”
至于那個搶走核心的人……他連想都不敢再想。
炮彈都奈何不了的存在,追上去又能怎樣?這件事,必須原封不動地帶回去,讓上面的人去頭疼吧。
* * *
引擎低吼著,車輪碾過破碎的路面。
駕駛室里,歐翼的手指隨著某種不成調的節(jié)奏輕輕敲打方向盤,嘴里哼著斷斷續(xù)續(xù)的曲子,調子古怪,詞也含混。
坐在旁邊的任朝陽一直側著頭看他,目光像是要在他身上燒出兩個洞。
等他終于停下那不成調的哼唱,她才開口,聲音干澀:“歐翼,你到底是什么做的?”
“嗯?”
他瞥了她一眼,嘴角還掛著那點若有若無的弧度。
任朝陽深吸一口氣,仿佛需要額外的力氣才能把話說出來:“那些炮彈……五星變異體挨上一發(fā)也得粉身碎骨。
你倒好,只是咳嗽了幾聲?!?/p>
她頓了頓,每個字都咬得很重,“這簡直……超出了常理。
我不得不重新評估你。”
歐翼輕笑出聲,目光回到前方蜿蜒的路上:“這算是夸獎嗎?”
她沒有回答這個問題,而是向前傾了傾身體,聲音壓低了,帶著一種不容回避的探究:“還有,告訴我,那些變異體最核心的部分,你究竟把它們弄到哪里去了?”
任朝陽的疑問懸在空氣里,像一根細刺。
歐翼的手指在方向盤上輕輕敲了敲,側過臉,目光掠過她身體的曲線,最終停在車窗外的某一點。
現在還不是時候,他心想,有些底牌必須扣在手里,尤其是對尚未完全歸攏的人。
“想試試方向盤嗎?”
他轉開話題,聲音里聽不出波瀾。
任朝陽立刻皺起眉,語氣硬邦邦地頂回來:“我對四個輪子的沒興趣,我只認船舵。”
船舵?歐翼的思緒飄了一下,記起自己那個特殊空間里停著的東西。
那艘船,現在還用不上,要等到整個世界被水吞沒的那天。
如果她真會擺弄船只,或許……不止是船。
她身上覺醒的那種能力,在對付那些變異怪物時,會是極鋒利的刀。
得把她弄進自己的隊伍里,遲早的事。
海嘯不會只來一次,在最大的那場淹沒一切之前,還有幾次前奏。
機會,或許就藏在其中。
這姑娘,他一定要攥在手里。
必要的時候,他不介意用點強硬手段。
就她那副身骨,扛得住嗎?
他走神太久,任朝陽已經將臉扭向車窗,只留給他一個后腦勺和悶悶的聲音:“歐翼,你根本沒把我當自己人。
我算什么女朋友?你什么都瞞著我?!?/p>
她頓了頓,賭氣般加了一句,“不想和你說話了?!?/p>
歐翼聽著她鬧脾氣,嘴角卻彎了彎。”這不算什么天大的秘密,”
他開口,語調平穩(wěn),“以后所有人都會知道。
只不過現在,我只告訴我枕邊的人?!?/p>
告訴她一部分也無妨,只要不讓她窺見那空間真正的深度。
團隊里其他人不也只知道個輪廓么?具體的數字,只有他自己清楚。
他永遠不會讓第二個人知道全部。
保持一點神秘,讓人摸不透底,在這世道里是多一層甲胄。
這不是信不信任的問題,是上一段人生換來的教訓:真正不會背叛的,只有自己。
如果沒了那些堆積如山的物資,沒了壓服一切的實力,那些現在圍攏在身邊、口稱忠心的人,還會剩下幾個?感情或許有,但感情下面,墊著的是實實在在的東西。
防暴車停在碼頭邊緣,鐵灰色外殼反射著午后水面破碎的光。
任朝陽的手指無意識收緊,指甲陷進掌心。
今天清晨那場發(fā)生在廢墟間的爭奪戰(zhàn)——變異體轟然倒下的軀體、飛濺的黑色體液、突然切入戰(zhàn)場的陌生車輛——所有畫面在她腦中閃回。
她側過臉,視線掃過駕駛座上的男人。
他下頜線繃緊,目光鎖在遠處那輛裝甲車上,像在辨認某種不易察覺的痕跡。
“他們怎么會來這里?”
她聲音壓得很低,幾乎被窗外海浪拍打木樁的悶響吞沒。
歐翼沒有立刻回答。
他推開車門,咸腥的風立刻灌進來,混雜著鐵銹和腐爛海藻的氣味。
碼頭木板在腳下發(fā)出不堪重負的 ** 。
他走向那輛車,步伐平穩(wěn),但右手始終虛按在腰側——那里藏著一把短刃,刀柄被體溫焐得發(fā)燙。
裝甲車艙門突然滑開。
一名穿著作戰(zhàn)服的男人跳下來,護目鏡推至額頂,露出被曬得黝黑的臉。
他視線掠過歐翼,直接落在剛從車上下來的任朝陽身上。
“漁幫的負責人?”
男人聲音粗啞,像砂紙磨過鐵皮。
任朝陽上前半步,肩背挺直。”我是?!?/p>
“我們需要征用兩條船?!?/p>
男人從胸前口袋抽出一張折疊的圖紙,在風中抖開,“明天黎明前,必須抵達標記區(qū)域。”
圖紙上,墨線勾勒出海岸線的輪廓,某個位置被紅筆重重圈起。
歐翼目光落在那個紅圈上——距離漁幫日常捕撈范圍很遠,幾乎靠近封鎖區(qū)邊緣。
他想起昨天從武裝部隊運輸隊截獲的那批物資清單:除了 ** 和藥品,還有三套深水探測儀。
“任務內容?”
任朝陽接過圖紙,指尖在粗糙紙面上摩挲。
“機密?!?/p>
男人收回手,護目鏡重新拉下,鏡片反射出兩人模糊的倒影,“船只要堅固,最好有防撞加固。
報酬是三十公斤壓縮干糧和兩箱抗生素?!?/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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