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側(cè)過身試探著開口：“歐哥，對這車感興趣？要是需要的話，我那兒還能用的有三輛，可以勻兩輛給你?！?/p>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現(xiàn)在城里游蕩的喪尸數(shù)量少多了，這些車放著也是閑置。

你要是覺得合用，我挑兩輛狀態(tài)最好的給你送過來?！?/p>

歐翼沒掩飾自己的念頭——他確實需要這種車。

之前找來的幾臺灑水車容量太小，而且缺乏防護；消防車卻不同，車身結(jié)實，自帶的高壓水槍在必要時也能作為防御手段，外出取水的隊員安全會更有保障。

他沒推辭，直接應(yīng)下：“那先謝了。

車送到之后，我請你吃頓飯，再讓皇家一號那邊給你安排全套招待，怎么樣？”

趙浩宇眼睛一亮。

能和歐翼拉近關(guān)系的機會他自然不會放過，當(dāng)即笑著應(yīng)承：“就這么說定了，歐哥！我回去就讓人把車清理干凈，水也給灌滿。

明天一早準時報到。”

歐翼拍了拍他肩膀：“行，明天見?！?/p>

目送趙浩宇離開后不久，另一輛車駛近了。

東興聯(lián)盟的陳旭推門下車，快步走到歐翼跟前：“歐哥，好久不見?！?/p>

自從上次海嘯過后，陳旭一直沒怎么露面，算起來已將近半個月。

歐翼打量他一眼，順手在他胸前輕捶一記：“最近忙什么？你們聯(lián)盟現(xiàn)在情況如何？”

陳旭嘆了口氣：“還能怎么樣……和西部聯(lián)盟、開發(fā)區(qū)那場仗讓我們傷了元氣。

現(xiàn)在整個東興聯(lián)盟合并成一個大團隊，人數(shù)縮到一萬出頭，最近才勉強穩(wěn)住局面?！?/p>

歐翼聽著，也低嘆一聲。

末世就是這樣——缺糧少藥，受傷生病，死亡隨時會發(fā)生；如果沒有足夠的時間能量，連換取物資的資格都沒有。

他心中并無太多波瀾。

這不過是末世的生存法則：不夠強，就會被吞沒。

陳旭將視線從窗外收回，轉(zhuǎn)向桌對面的人。

街道上塵土飛揚，輪胎碾過碎石的聲響斷續(xù)傳來，像遠方的悶雷。

他清了清嗓子，聲音壓得有些低：“歐大哥，今天瞧見不少車，都從我們東興的地界穿過去。

打聽了一下，終點全是您這紫金山。

最近……是有什么動靜？半個海城似乎都跟著晃了晃?！?/p>

歐翼沒抬眼，手指在粗糙的木桌面上敲了敲，發(fā)出篤篤的輕響?！弊蛱斓氖??！?/p>

他語氣平常，仿佛在說天氣，“海城那支武裝部隊，沒了。

外面那些車，是來送東西的?！?/p>

話音落下，陳旭張了張嘴，沒立刻發(fā)出聲音。

他盯著歐翼側(cè)臉看了兩秒，才緩緩吸進一口氣。

那支隊伍，以前是何等威風(fēng)，槍械锃亮，腳步整齊，從街面開過去時連塵土都不敢飛揚。

現(xiàn)在……就這么輕描淡寫地“沒了”

？他喉嚨有些發(fā)干，下意識抬手摸了摸后頸。

眼前這人，如今坐在這里，豈不是已經(jīng)握住了整座海城的命脈？才多久沒見，天翻地覆竟在不知不覺間完成。

一絲慶幸悄然爬上脊背——還好，當(dāng)初沒站錯邊。

“您這手段……”

陳旭擠出句話，拇指不自覺地翹起來，“我是真服了。”

歐翼側(cè)過身，腿隨意一伸，鞋尖不輕不重地碰在陳旭小腿上。”省省這些沒用的?！?/p>

他目光掃過來，“直說吧，這趟來，不止是為了看熱鬧？”

陳旭臉上那點勉強的笑立刻垮了下去，嘴角往下撇，眉頭也擰了起來?！睔W大哥，確實……有事想求個主意?！?/p>

他搓了搓手，指節(jié)有些發(fā)白。

“講?！?/p>

“您也知道，海城里面，那些游蕩的東西……是越來越難找了。”

陳旭語速加快，聲音里透出焦灼，“我們東興的人，手頭攢的那點‘時間’，快要見底。

吃的用的，一天比一天緊巴。

總不能睜著眼等死，得找條路啊。

可是……”

他重重嘆口氣，肩膀塌下去，“我這腦子，都快想破了，也沒琢磨出個法子。

所以，只能來麻煩您。

指望您……給點光亮，照一照?！?/p>

歐翼沒接話，目光投向窗外。

遠處山影起伏，在午后偏斜的光線下拖出濃重的陰影。

東興的處境，他清楚。

先前被西邊那群人和開發(fā)區(qū)的勢力聯(lián)手撕掉一層皮，后來又從他這里折損了一大筆。

再拖下去，散架是遲早的事。

海城這片地，資源早已被搜刮得如同旱季的河床，露出干裂的底子。

目光若還困在這里，確實只有絕路。

也不是完全沒有方向。

他轉(zhuǎn)回視線，落在陳旭那張被焦慮刻滿的臉上。

這人至少還沒耍滑頭。

沉默了片刻，歐翼開口，聲音不高：“明確的路，我沒有。

但還能喘氣的道，倒有一條?！?/p>

他頓了頓，看著陳旭驟然抬起的眼睛，“就看你們，有沒有膽子走?！?/p>

陳旭身體前傾，幾乎要離開椅子?！睔W大哥！”

他聲音發(fā)緊，帶著豁出去的勁頭，“都到懸崖邊上了，還談什么膽子不敢子？您指個方向，刀山火海我也帶人趟過去！”

歐翼看他這副模樣，不再繞彎。”既然海城已經(jīng)榨不出油水，”

他語氣平淡，卻字字清晰，“你們不如，把眼睛挪到隔壁的城市去看看?！?/p>

陳旭的視線在歐翼臉上停頓片刻，指尖無意識地敲了敲桌面。

窗外有風(fēng)穿過破損的窗框，帶進一股鐵銹與塵土混合的氣味。

“你確定？”

他聲音壓得低，像在確認什么。

歐翼沒立刻回答，只是將身子往后靠了靠，木椅發(fā)出細微的吱呀聲。

遠處傳來某種鳥類短促的鳴叫，很快又消失在寂靜里?！蔽矣H眼看過?！?/p>

他說，語氣里聽不出起伏，“離這兒不遠，往西走，那些街道……根本走不通。”

房間里光線昏暗，午后偏斜的日頭只照亮了半張桌面。

陳旭盯著那道光斑邊緣跳躍的灰塵，腦子里閃過許多畫面：空蕩的公路，歪斜的路牌，還有那些在陰影里緩慢移動的影子。

他確實想過往外走，但每次念頭剛起，就被海城廢墟的景象壓了回去——連這里都清理不完，別處又能好到哪兒去？

可歐翼的話像根細針，輕輕挑開了蒙在可能性上的那層布。

“路上不會太平。”

陳旭說，更像在對自己陳述，“人手折在半道，得不償失?！?/p>

“那就看你們敢不敢賭?！?/p>

歐翼的聲音從光線照不到的角落傳來，“守著這里，一天能撈多少？往外伸伸手，說不定……能搬回一座山?！?/p>

最后幾個字落得很輕，卻重重砸在陳旭耳膜上。

他想起團隊里那些沉默的臉，想起倉庫里日漸減少的物資，想起夜里總有人翻來覆去的動靜。

需要快，需要很多，需要趕在某些東西徹底消失之前——這些念頭像藤蔓一樣纏著他。

“你怎么知道西邊情況？”

陳旭忽然轉(zhuǎn)過臉，目光直直刺向陰影里，“這半個月，沒見你隊伍出去過。”

短暫的安靜。

有腳步聲從樓下經(jīng)過，踩碎了什么脆硬的東西，咔嚓一聲。

歐翼笑了，笑聲短促，干得像裂開的泥地?！庇行┦?，不需要親眼去看?！?/p>

他說，“你聞過那種味道嗎？腐爛到極處，風(fēng)都吹不散——從西邊刮過來的風(fēng)里，全是那股味兒。

還有聲音，夜里仔細聽，不是一只兩只的動靜，是潮水一樣，一層疊一層。”

他頓了頓，椅子又響了一聲，像是換了姿勢?！焙３沁@點殘余，算什么？真正的‘礦脈’，埋得深著呢?！?/p>

陳旭沒接話。

他想起更早的時候，無線電里偶爾捕捉到的片段：求救的嘶喊，突然中斷的對話，還有背景里永不停歇的、非人的低吼。

那些信號大多來自內(nèi)陸方向，像垂死之人最后的吐息。

也許歐翼沒說錯。

也許外面真是另一番景象——更糟，但也意味著更多。

“分三路?！?/p>

陳旭突然開口，語速快了起來，“北、西、南，各派一隊探路的。

不帶重貨，只摸情況。

五天為限，見勢不對就撤?！?/p>

歐翼從陰影里站起身，走到光線下。

他拍了拍陳旭的肩膀，手掌溫?zé)幔Φ啦惠p不重。”夠意思?！?/p>

他說，臉上沒什么表情，但眼睛里閃過一點極快的東西，像刀鋒掠過的反光。

陳旭肩膀上的觸感停留了幾秒才消失。

他望著歐翼走向門口的背影，忽然問：“你為什么不自己去挖那座‘山’？”

歐翼在門框邊停住，半側(cè)過臉。

逆光里，他的輪廓被鍍上一層模糊的亮邊?！蔽野?，”

他說，聲音里帶著某種近似慵懶的東西，“更想當(dāng)那個……收礦的人。”

門被拉開，更亮的光涌進來，吞沒了他的身影。

腳步聲沿著走廊遠去，漸漸聽不見了。

陳旭獨自站在房間里，慢慢握緊了拳頭。

掌心里有汗，冷冰冰的。

他走到窗邊，望向西邊天際。

云層厚重，壓著遠山的輪廓。

風(fēng)還在吹，帶著他從未仔細分辨過的、復(fù)雜的氣味。

也許該賭一次。

紫金山上聚集的團隊哪個不是帶著充足物資和能量來的？根本不需要他親自奔波。

當(dāng)初選定這里作為臨時據(jù)點，正是出于這樣的考慮。

當(dāng)然，這些盤算只有他自己清楚。

陳旭聽完對方斬釘截鐵的話，立刻信了。

信這個人總不會錯。

他用力抱了抱對方，聲音里壓不住激動：“大哥，我全聽你的。

這就回去安排?！?/p>

“別急?！?/p>

歐翼按住他肩膀，“路線得提前摸清，最好先派人探明地形。

先從南邊幾個沿海城市著手。

等你計劃妥當(dāng)，我在山南找塊地方專門處理喪尸?！?/p>

陳旭重重點頭：“明白。

那我先回去準備，定了再來找您。”

目送那道匆忙背影消失，歐翼輕輕搖頭。

這世道，想活下去總得費盡心思。

……

別墅里安靜下來時，慕婉清剛好推門進來?！睗O幫的人都查過了，沒問題?！?/p>

她頓了頓，眼里浮起笑意，“不過有個叫解雪婷的姑娘，好像對你有點誤會。”

“誤會？”

歐翼想起昨晚送任朝陽時見過的年輕面孔，“什么誤會？”

慕婉清抿嘴笑出聲：“我用能力時聽見她心里想——這位老大為人不錯，可惜那方面似乎不太行?！?/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