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節(jié)叩在木板上的聲音很輕，像試探水溫?！碧鹛?，有件事我本該早點告訴你。

我和歐翼……”

“不想聽！”

門板后面爆發(fā)出帶著鼻音的尖叫，“走開！”

焦媛的手垂下來。

她盯著門縫底下的陰影看了很久，久到眼睛開始發(fā)澀?！边@世道，單靠我們倆活不下去的?！?/p>

聲音壓得很低，仿佛在說給自己聽，“得抓住能抓住的。

讓他高興，讓他需要這里，我們才不會被丟下?！?/p>

她停頓了一下，喉頭微微滾動，“媽媽有必須這么做的理由?！?/p>

房間里傳來壓抑的抽泣聲，悶悶的，像被枕頭捂住。

劉甜甜把臉埋進(jìn)被褥。

她不在乎母親是否尋找新的依靠，可為什么那個人必須是歐翼？那個會在訓(xùn)練場角落指點她動作的身影，那個說話時總帶著三分調(diào)侃的聲音——所有這些碎片此刻都扭曲成另一種形狀。

她攥緊拳頭，指甲陷進(jìn)掌心。

而一門之隔的外面，焦媛依然站著。

走廊盡頭的窗戶漏進(jìn)傍晚的風(fēng)，吹得她后頸發(fā)涼。

房門外的腳步聲漸漸遠(yuǎn)去。

劉甜甜將臉埋進(jìn)枕頭，布料吸走了最后一點抽噎。

她坐起來時，眼眶還紅著，視線卻定定投向窗外灰白的天光。

母親那句話還在耳邊繞著——為了你，什么都肯做。

她懂的。

她怎么會不懂那份心意？只是為什么偏偏得是他？這世上難道沒有第二個人選了嗎？

手指無意識地揪緊了被角。

“大概……真的沒緣分吧?！?/p>

聲音輕得幾乎散在空氣里。

說完這句，她仰起頭，合上眼。

有什么溫?zé)岬囊后w從眼角滑下去，淌過皮膚，留下兩道冰涼的濕痕。

***

另一棟房子的主臥內(nèi)，歐翼把自己扔進(jìn)床墊深處。

想起不久前那場混亂的撞見，嘴角忍不住扯了一下。

那丫頭進(jìn)門從來不知道要先敲兩下嗎？

但那張臉上瞬間僵住的表情，還有那些沖口而出的話，又讓他笑意慢慢淡了。

他在黑暗里靜了片刻，翻了個身。

下次出?！瓗纤懔?。

就當(dāng)是換個環(huán)境透口氣，也算稍微補(bǔ)上一點虧欠。

念頭落定，倦意終于裹了上來。

他閉上眼，沒一會兒呼吸就沉了。

***

夢境來得毫無征兆。

他看見自己站在一片無形的領(lǐng)域 ** ，四周流動著淡金色的光暈。

意念稍動，遠(yuǎn)處一道人影便驟然模糊——不是消失，而是像被抽走了某種支撐存在的根基，迅速干癟、坍縮下去。

與此同時，一股溫?zé)岬呐黜樦床灰姷耐ǖ烙窟M(jìn)自己體內(nèi)。

他甚至不需要伸手。

視線所及之處，一只杯子從三米外的桌面浮起，穩(wěn)穩(wěn)落進(jìn)他掌心。

那種掌控一切的觸感太過真實，歐翼在睡夢里笑出了聲。

天光亮透眼皮時，他猛地睜開眼。

臥室里一切如舊，沒有金光，沒有浮空的物件。

他重新合眼，集中精神在體內(nèi)搜尋——什么都沒有。

昨夜短暫的強(qiáng)化效果早已消退，力量退回原有的刻度。

果然只是夢。

他盯著天花板吐出一口氣。

要是真的就好了。

那種能力……簡直像是握住了生死的開關(guān)。

管他是什么來頭的人物，只要踏進(jìn)自己劃定的圈子，就只剩被收割的份。

光是想象，血液就隱隱發(fā)燙。

他需要一顆八星晶核，立刻就要。

也許到了那時，夢里見到的畫面真能變成現(xiàn)實。

又在床上躺了好一會兒，他才起身。

樓下餐桌擺著備好的早飯，還微微冒著熱氣。

晨光漫過窗沿時，整棟樓靜得只剩他自己的腳步聲。

昨夜秦明那隊人引來的麻煩還沒收拾干凈，同伴們都出去了。

歐翼咽下最后一口食物，推門朝那棟住著特殊客人的別墅走。

他是去看那頭小奶牛——順便喂二狗子點晶核。

還沒走近，凄厲的狗叫就刺破了早晨的空氣。

歐翼腳步頓了頓。

該不會是煤球又在逗它玩？那黑貓如今是五星的變異體，對付一只三星的狗，簡直像人捏碎一片枯葉般輕松。

他嘴角浮起一絲笑，不緊不慢地推開了院門。

然后他停在了那里。

院子 ** 站著一頭奶牛——用兩條后腿直立著，像人那樣站著。

它比昨天胖了一圈，站起來約莫到他胸口高。

黑白斑塊在晨光下泛著潤澤的光，身軀圓滾滾的，竟有種笨拙的可愛。

而真正讓他瞳孔微縮的是眼前這一幕：

每命中一次，狗就發(fā)出一聲短促的哀嚎。

二狗子 ** 到了墻角，無處可躲。

歐翼怔住了。

它能產(chǎn)奶了？而且……這奶成了武器？

這就是它的異能？他腦子里閃過一個荒謬的念頭：這可都是新鮮的牛奶啊，未免太浪費(fèi)。

“停?！?/p>

他出聲喝道。

奶牛動作瞬間僵住。

它轉(zhuǎn)過那顆圓滾滾的腦袋，黑溜溜的眼睛望向他，隨即歡快地邁著兩條后腿“咚咚”

地奔過來，溫?zé)岱受浀纳碜又苯硬渖纤耐?，腦袋在他手心拱。

歐翼被它撞得退后半步，低頭打量。

這真是頭牛？怎么舉止活像條狗。

——是跟二狗子待久了吧。

但模樣可比那土狗順眼多了。

它眼眶周圍恰好長著兩圈黑毛，像被人精心畫上去的，乍看竟有幾分熊貓的憨態(tài)。

歐翼用手抵開它一些，仔細(xì)端詳：“

它仿佛聽懂了。

下一秒便扭過頭，對準(zhǔn)院子角落一根廢棄的鐵管。

“嗤——”

一道白線疾射而出，精準(zhǔn)地?fù)糁泄苌怼?/p>

輕微的碎裂聲后，鋼管斷成兩截，切口整齊。

歐翼眉梢揚(yáng)了起來。

威力不錯，準(zhǔn)頭更驚人。

展示完畢，它又貼回來，粗糙溫?zé)岬纳囝^舔過他手背。

歐翼順著它光滑的脊背撫摸，掌心傳來油脂般的觸感?！蓖??！?/p>

他說，

它動作頓了頓，抬起頭，黑眼睛望著他，似懂非懂。

那頭黑白相間的生物轉(zhuǎn)動著碩大的眼珠，片刻后上下晃了晃頭顱。

歐翼嘴角揚(yáng)起——它聽懂了。

他伸手拍了拍它厚實的肩背：“好，明白意思就行?！?/p>

他頓了頓，視線掃過它身上斑駁的毛色：“得有個稱呼。

你這花色……往后就叫‘斑斑’吧?！?/p>

它耳朵倏地一抖，前蹄輕輕刨了刨地面，隨即繞著圈小跑起來，蹄聲噠噠敲擊水泥地，轉(zhuǎn)足三圈才停住。

看著這圓潤卻不失敏捷的身形，歐翼抬高聲音喚道：“斑斑！”

回應(yīng)他的是一聲短促低沉的喉音。

歐翼眼底掠過一絲訝異。

這撿來的變異體不僅產(chǎn)乳，似乎還藏著別的能耐。

他轉(zhuǎn)身，望向墻角那道蜷縮的影子：“過來?！?/p>

那影子貼著墻根緩慢挪近，始終與黑白花色的生物保持著距離。

歐翼從衣袋里抓出一把晶核，攤在掌心：“吃了。

等你再進(jìn)一步，就不必躲著了。”

晶核的光芒讓那雙眼睛驟然發(fā)亮。

尾巴開始急促擺動，濕熱的吐息幾乎噴到歐翼手背。

他將晶核拋過去，立刻傳來急促的舔舐聲。

歐翼側(cè)頭對斑斑囑咐：

牛首幅度很輕地點了點。

他滿意地收回手，轉(zhuǎn)身朝外走去。

天色已不早，他得趕在日落前到港區(qū)看看——上次乘漁船出海的顛簸記憶猶新，若能換艘平穩(wěn)的游艇，接下來的搜尋會順利許多。

漁船太慢，而時間正在流逝。

海嘯的陰影懸在日歷上，他必須趕在那之前囤積足夠的晶核。

重型越野房車駛?cè)敫劭趨^(qū)域時，夕陽正斜斜掛在天邊。

遠(yuǎn)處大門內(nèi)晃動著人影，顯然有隊伍駐扎在此。

歐放緩車速，瞇眼打量。

不知這支隊伍的領(lǐng)頭者是否曾上山打過照面。

若曾相識，事情會簡單些；若是陌生面孔，恐怕免不了一番周折。

但既然來了，他從未打算空手離開。

引擎熄火時，港區(qū)鐵門內(nèi)的幾道人影同時繃緊了脊背。

車窗降下，海風(fēng)裹著咸腥灌進(jìn)駕駛座。

沒等對方開口，我已經(jīng)報出名字。

“紫金山，歐翼?！?/p>

門后傳來短促的吸氣聲。

有人踢到了空鐵罐，哐啷啷滾出老遠(yuǎn)。

他們當(dāng)然聽過這名字——整座海城現(xiàn)在還有誰沒聽過？但眼前這幾張臉孔我毫無印象。

前幾日各團(tuán)隊頭目齊聚山下時，這群人并未現(xiàn)身。

他們確實特殊。

早先受武裝部隊庇護(hù)，卻并非依附關(guān)系。

相反，是那個梅佑全一次次找上門來，晶體、物資、承諾，什么都肯給。

全為了游艇里那個女人。

鐵門內(nèi)響起壓低嗓音的商議。

片刻，有個沙啞嗓子探出來：“歐老大稍候，容我們通報。”

我點頭，倚著車門望向港區(qū)深處。

泊位間那艘白色游艇在暮色里泛著冷光。

梅佑全覆滅那日，這艘船始終安靜錨在原地。

它的主人既未參與 ** ，也未隨眾上山示好。

仿佛潮水漲落都與她無關(guān)。

但她的手下顯然不這么從容。

鐵門后交錯的腳步透出焦灼，有人反復(fù)擦拭掌心的汗。

能碾碎武裝部隊的力量意味著什么，他們比誰都清楚。

游艇艙室內(nèi)，玻璃杯底叩在柚木桌面的輕響戛然而止。

“他一個人？”

“就一輛車，看不出帶人手?！?/p>

女人指尖掠過杯沿凝結(jié)的水珠。

港區(qū)路燈忽然亮起，昏黃光暈浸透舷窗，在她側(cè)臉投下顫動的影。

梅佑全送來的晶體還鎖在底艙，她從未動用過。

那些殷勤饋贈像纏在船錨上的海藻，看似柔軟，實則只會將人拖向深處。

她起身時裙擺拂過椅背?！闭埧腿诉M(jìn)來?！?/p>

報信者愣住：“老大，萬一——”

“他若想動手，鐵門連一分鐘都擋不住?！?/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