歐翼截斷她的遲疑,“你不記得?”
莫涵搖頭。
記憶止于刺目的車燈,金屬撞擊的悶響,然后是黑暗?!蔽視炦^去了?!?/p>
越野車。
歐翼腦中閃過唐穎那輛改裝車的輪廓。
所以是唐穎撞了她?又因愧疚折返,卻卷入更深的麻煩?
“追你的人,”
他聲音壓低,“長什么樣?”
莫涵垂下眼睫。
她省略了潛入營地偷取罐頭的部分,也隱去了自己能在陰影中淡去形跡的能力。
只描述高墻、鐵絲網(wǎng),和幾個男人粗啞的吆喝。
她說他們搶走了她的背包,背包里只有半瓶水和一張褪色的照片。
歐翼聽著,目光落在她攥緊被單的手指上。
她在隱瞞。
但他沒戳破。
窗外天色正沉向靛藍,遠處傳來斷續(xù)的鴉啼。
他想起前世雨夜,隔壁傳來輕哼的歌謠。
那時他們不曾對話,卻共享著同一片屋頂下脆弱的安寧。
此刻這安寧再度懸于一線——因為床上躺著唐穎,而莫涵袖口下藏著未愈的擦傷。
“先休息?!?/p>
歐翼轉(zhuǎn)身朝門口走去,“這里安全?!?/p>
他沒說“我會護著你”
,但這句話沉在腳步里,壓在門軸輕微的吱呀聲中。
莫涵盯著他背影消失的方向,慢慢松開被單。
掌心有四個彎月形的指甲印。
她沒告訴歐翼的是:那些追趕她的人里,有個光頭男人左耳缺了一塊。
而唐穎昏迷前,曾含糊吐出一個詞——“李剛”
李剛營地里沒一個好東西,她只是運氣不好撞上了。
聽完所有經(jīng)過,歐翼理清了脈絡(luò)。
莫涵去了高新區(qū)某個據(jù)點,被人扣下了。
她和另一個姑娘被拖進房間,兩個眼神黏膩的男人湊過來,手已經(jīng)扯住了她們的衣角。
那兩人還互相打賭,看誰撐得更久。
連歐翼這種見慣場面的人,都覺得這行徑實在過了火。
他頓了頓才開口:“還記得那兩人怎么稱呼對方嗎?”
莫涵回憶片刻:“一個喊另一個‘李剛兄’,被喊的那個則叫對方‘吳老弟’。”
李剛。
歐翼聽見這名字,眉間微微擰起。
耳熟。
視線掠過床上仍閉著眼的唐穎,他突然想起來了——
唐穎從前在警署時的上級就叫李剛,也就是那個被他處理掉的李洋的父親,海城總警署的一把手。
這么一串,整件事忽然清晰起來。
李剛應(yīng)該就是李洋的父親,而唐穎恰好撞見他在追莫涵。
以唐穎的性格,絕不可能眼睜睜看著莫涵落入那種人手里。
沖突不可避免。
但歐翼想不通的是,李剛哪來的本事能把唐穎傷成這樣?
在這座城市里,唐穎幾乎可以隨意行走而不受阻——她體內(nèi)蓄積著超過八萬小時的能量,異能也跨入了第六級。
李剛難道比她更強?
莫涵并不清楚后來的事,所以唐穎究竟怎么受的傷,此刻仍是個謎。
只能等她醒來再問了。
反正唐穎已脫離危險,歐翼并不急于這一時。
至于傷她的人,歐翼心里早已落下了判決。
不論是誰,都必須償命。
所有參與者,一個都逃不掉。
連同他們背后的團伙、根基,他都會徹底掀翻,不留半分余地。
將這些念頭暫時按下,歐翼轉(zhuǎn)向莫涵:“肚子空了嗎?需不需要吃點東西?”
話音未落,莫涵的腹部便傳來一陣清晰的鳴響。
她確實整整一天沒進食了。
清晨溜進李剛的營地想找點吃的,結(jié)果被發(fā)現(xiàn),差點把命丟在那里。
從那時到現(xiàn)在,她連一口水都沒喝過。
可眼前這男人和他的同伴剛救了自己,她怎么好意思再討要食物?
如今物資緊缺成這樣,她不愿再給人添麻煩。
但腸胃的動靜已經(jīng)出賣了她,再說“不餓”
就太假了。
她只好垂下眼,輕輕點了點頭。
門被輕輕帶上。
莫涵盯著那扇合攏的門板,視線許久沒有移開。
填飽肚子——這話說出口時,她喉嚨里還留著長久饑餓帶來的灼燒感。
此刻房間里只剩下她,還有床上那位呼吸平穩(wěn)卻仍未醒轉(zhuǎn)的女人。
寂靜壓下來,比窗外鉛灰色的天光更沉。
歐翼。
她在心里把那兩個字無聲地重復(fù)了一遍,舌尖抵著上顎,又松開。
一個聽起來……不那么沉重的名字。
和這年頭許多人臉上刻著的陰郁或狠戾不太一樣。
她搖搖頭,把散亂的念頭甩開。
名字而已,什么都代表不了。
胃部傳來一陣細微的抽搐。
她蜷起手指,按在腹部。
食物。
這個詞本身就像一道微弱的暖流,卻又立刻被更龐大的冰冷記憶覆蓋。
過去九十多天,城市邊緣游蕩的日夜,氣味首先是腐爛的,然后是鐵銹和塵土。
夜晚出行,腳步必須比風(fēng)更輕,眼睛要適應(yīng)黑暗里各種形狀的輪廓——那些可能是廢棄物,也可能是蜷縮著的人體。
覓食,意味著翻找早已空無一物的垃圾桶,或者,在更深的夜色里,讓身形融入空氣,潛入那些用鐵皮和木板圍起來的聚集點。
隱身的能力是她唯一的盾牌。
時限很短,必須用在刀刃上。
通常是尋找殘羹冷炙,偶爾,指尖觸到未開封的罐頭或壓扁的面包,她會停頓一下。
只取一小份,迅速離開。
多拿一點,重量會拖慢腳步,氣息也容易泄露。
心底某個角落還軟著,她對自己說,都不容易。
但也有例外。
比如李剛那伙人的據(jù)點。
想起那個名字,她后頸的汗毛立了起來。
那里彌漫的氣味是汗臭、劣質(zhì)煙和某種暴戾的腥氣。
面對他們,她指尖的顫抖會變成冷硬的決心。
能帶走多少,就拿走多少,不算偷,是拿回。
今早就是太貪了,掌心攥滿東西時,太陽穴突然針扎似的疼——能力到極限了。
驚呼聲炸開的瞬間,她拔腿就跑,肺里像著了火,身后是雜亂的叫罵和腳步聲。
差一點,只差一點。
她吸了口氣,慢慢吐出,把那段狂奔的記憶壓回心底。
目光轉(zhuǎn)向床邊。
躺著的女人眉目舒展,即使在昏睡中,也有一種讓人心靜的輪廓。
莫涵記得模糊的片段:混亂中,是這個身影攔在了她和追兵之間,然后,是歐翼帶著人出現(xiàn)。
再醒來,就在這間相對完整的屋子里,身上蓋著還算干凈的布料。
為什么?這個問題浮起來,沒有答案。
這世道,善意比干凈的水還稀罕。
底層為半塊發(fā)霉的餅子就能見血,那些成規(guī)模的隊伍里,等級像無形的墻,食物是劃分地位的標(biāo)尺。
她見過瘦成骨架的人眼巴巴望著篝火上烤著的肉,喉嚨不斷滾動,卻一步不敢上前。
門外傳來腳步聲,不是歐翼的,更輕,更遲疑。
接著是碗碟輕輕放在門邊的細微磕碰聲,有人很快退走了。
莫涵等了幾秒,才挪過去,拉開門。
地上擺著一只碗,里面是糊狀的食物,熱氣微弱,但確鑿無疑。
她端起來,溫度透過粗陶傳到掌心。
她坐回床邊,小口吞咽。
味道很淡,幾乎嘗不出什么,但每一口都讓胃里僵冷的角落一點點軟化。
她吃著,目光又落在昏迷的女人臉上。
等你好起來,她想,我得說聲謝謝。
真的謝謝。
碗很快見了底。
她把碗擱在一旁,抱緊膝蓋。
窗外,天色似乎更暗了一些,也許夜晚又要來了。
但這一次,她不用在黑暗里潛行。
這個暫時的角落,有四面墻,有一扇門,還有一個未曾索取的陌生人的名字。
她聽著床上均勻的呼吸聲,靜靜等待著。
門軸轉(zhuǎn)動的聲音打斷了思緒。
有人進來了。
莫涵轉(zhuǎn)過臉,視線里多出一道陌生的身影。
是個女人,眉眼間透著股清冷,但五官生得極好。
她怔了怔,心里浮起一絲茫然——這地方,怎么盡是些好看得過分的人?
那女人目光掃過房間,落在她身上時,眉頭微微蹙起。”醒了?”
聲音不高,帶著某種職業(yè)性的干脆,“別亂動,傷口會裂。”
語氣里有種不容置疑的意味,像醫(yī)囑,卻又比那多了點什么。
莫涵下意識地“嗯”
了一聲,重新躺了回去,動作有些僵硬。
女人似乎對她的順從感到些許意外,嘴角很輕地牽了一下。
隨即轉(zhuǎn)身走向另一張床,俯身查看躺在上面的人。
指尖探了探那人的頸側(cè),又翻開眼皮看了看。
躺著的那位臉色白得嚇人,呼吸也淺。
女人沉默片刻,右手虛懸在那人胸口上方,掌心漸漸聚起一團柔和的綠光,光暈流轉(zhuǎn),絲絲縷縷滲進身體里。
莫涵使勁偏過頭,從眼角瞥見這一幕。
光很淡,映著女人專注的側(cè)臉。
她沒見過這樣的能力,心里好奇得發(fā)癢,卻不敢出聲,只屏住呼吸看著。
門又開了。
有人端著東西走進來,是個男人。
他看見床邊的綠光,腳步頓了頓,沒說話,徑直走到莫涵這邊。
一個托盤輕輕放在她眼前。
“吃吧。”
男人的聲音壓得很低,“動作輕點?!?/p>
莫涵的視線落在托盤上,整個人僵住了。
白米飯堆得冒尖,旁邊是滿滿一碗深醬色的肉塊,油光發(fā)亮,邊上還擱著兩只烤成焦黃的雞腿。
熱氣混著油脂和谷物特有的香氣直沖上來,她喉嚨不自覺地動了動,胃里猛地抽緊。
她眨了眨眼,又眨了眨,才慢慢抬起頭,手指遲疑地指向自己,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給我的?”
男人似乎覺得她這反應(yīng)有點意思,嘴角抬了抬:“不然呢?快吃?!?/p>
莫涵盯著那些食物,腦子一片空白。
太不真實了。
災(zāi)難之后的日子像場醒不過來的噩夢,搜到半包受潮的餅干都能讓她慶幸好幾天。
上一次聞到這樣扎實的肉香是什么時候?她記不清了。
如果以前有人告訴她,眼前這一盤能換十年壽命,她大概會毫不猶豫地點頭。
聽竹書屋 致力于提供 花香醉《末日廢土:我的屬性全靠吃》全本閱讀體驗。本章 第577章 只描述高墻、鐵絲網(wǎng),和幾個男人粗啞的吆喝。 已結(jié)束,請繼續(xù)下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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