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刃破開皮肉的聲音、水花濺起的悶響、偶爾壓低的呼喝,斷斷續(xù)續(xù)持續(xù)了差不多一個鐘頭。
最后,海面才漸漸平息。
剩下那三個三星的,留給了云芷嫻。
她又脫了外衣,縱身跳進漆黑的水里。
搏斗很激烈,水浪翻騰,偶爾能看見她被撞開的影子。
等最后一點動靜消失,她扒著船舷爬上來時,整個人像是被抽空了力氣,癱坐在濕漉漉的甲板上,胸膛劇烈起伏。
“真要命……”
她喘著氣,聲音發(fā)啞,“要不是朝陽在旁邊掠陣,我恐怕一個都解決不掉?!?/p>
她抬起眼,目光掃過周圍那些人手里握著的、閃著冷光的兵器,停了一瞬,又垂下去?!备銈儽?,我差得太遠了?!?/p>
那眼神里有點別的東西,很淡,但沒藏住。
她想著,要是自己也能有一件那樣的武器,該多好。
至少,不會每次都弄得這么筋疲力盡,滿身狼狽。
可她也知道,那樣的東西,輪不到她。
視線不由自主地飄向躺在躺椅上的那個身影。
一個念頭毫無預兆地冒出來:要是……要是接下來這兩天,能讓他覺得滿意呢?他會不會……松口送自己一件?就算拿不到晶核,也行啊。
***
后續(xù)的時間里,所有從變異體頭顱里挖出的晶核都被撈起,堆在甲板一角。
歐翼走過去,將清洗過的晶核收進自己的空間,轉頭對還坐在那里的云芷嫻說:“三星的,再記你一顆。
我先存著?!?/p>
云芷嫻只是點了點頭,沒吭聲。
現在她覺得,三星晶核帶來的那點喜悅,好像被海水泡淡了,沒什么滋味。
歐翼也沒多問,朝其他人吩咐:“雪婷,船再往里開一段。
剩下的人,把電烤爐搬出來,串肉的活兒也抓緊。
今晚放松放松?!?/p>
他從空間里取出一大堆東西:切成塊的羊肉、完整的羊排、豬肉、豬蹄、牛排、雞翅、各種魚和海鮮,還有一堆綠油油的蔬菜。
調料和腌料瓶罐叮當作響。
把這些往她們手里一遞,他便轉身走回躺椅,合上了眼。
動手的活兒,他向來不沾。
等著吃就行。
也沒人敢去叫他幫忙。
甲板上很快響起忙碌的聲響:金屬支架碰撞,竹簽穿過肉塊的細微摩擦,水流沖洗蔬菜的嘩啦聲。
游艇朝著更深的黑暗航行了約莫兩小時,炭火的氣味混合著油脂的焦香,漸漸彌漫開來。
歐翼這才起身,從空間里拎出幾箱啤酒。
冰涼的罐身凝著水珠。
他拉開一罐,泡沫涌出?!眮戆??!?/p>
云芷嫻從未嘗過啤酒的滋味。
杯沿碰觸嘴唇的瞬間,她察覺到這液體比紅酒淡得多——甚至帶著某種麥芽的清苦。
幾口之后,她發(fā)現這味道反而更合心意。
于是她不再謹慎,一杯接一杯陪著對面的人喝。
今晚她有求于他,自然格外賣力。
玻璃杯在燈下反復碰撞,不知不覺間醉意已漫上七分。
人在半醉時總會露出另一副面孔。
比如眼前這位平日舉止溫婉的女性,此刻卻伸手撈起整瓶酒,胳膊自然而然環(huán)過歐翼的肩膀。
“來,”
她聲音里混著氣泡翻涌的響動,“我直接吹一瓶給你看——夠不夠誠意?”
說罷仰頭便灌,喉間發(fā)出連貫的吞咽聲。
歐翼怔了怔。
這架勢比他更干脆。
或許這才是她骨子里的模樣。
他索性也拎起一瓶,對著瓶口喝干。
這樣才對味。
夜色在海面上鋪開,游艇隨波輕晃。
烤架上的食物不斷減少,碰杯與談笑在甲板上交錯。
太久沒有這樣放松的時刻,所有壓抑都隨著海風散了出去。
但云芷嫻終究沒能撐到最后。
她倒在沙發(fā)里,呼吸漸沉。
歐翼起身將她橫抱起來,走下樓梯送進一層狹窄的客艙。
今晚那張大床不屬于她。
返回甲板后,狂歡繼續(xù)直至食材耗盡。
女孩子們開始收拾殘局,歐翼則帶著任朝陽和劉甜甜回到下層。
“你陪她睡吧,”
他對腳步發(fā)飄的少女說,“順便照應一下?!?/p>
劉甜甜含糊地應了聲:“好……大叔?!?/p>
歐翼挑眉。
不是改口叫過別的了嗎?
果然喝多了就原形畢露。
算了,他也懶得追究。
此刻還有更重要的事。
他牽著任朝陽走進主臥,反手鎖上門。
海上能有這樣舒適的空間實屬難得。
懷里的人轉過身子,手指攥緊他的衣領。
呼吸間帶著酒氣,聲音卻清晰:
“這次你別動——我自己來?!?/p>
月光碎在海面,游艇的輪廓隨著波浪起伏。
三頭背鰭泛著暗藍熒光的海豚狀生物無聲環(huán)繞船舷,它們的游動軌跡形成一個緩慢收緊的圈,仿佛被某種人類聽不見的韻律牽引。
除了云芷嫻,艇上無人入眠。
隔板另一側,劉甜甜在床墊上反復翻身。
她咬著被角,心里那團火越燒越旺——那個男人從來不懂什么叫收斂。
已經兩個鐘頭了,甲板下的動靜仍透過結構傳來,像永不停歇的潮水。
她終于坐起身,赤腳踩上冰涼的地板。
就在這時,對面床鋪傳來窸窣聲。
云芷嫻直挺挺坐起,眼皮緊閉,卻準確地下床走向門邊。
劉甜甜壓低聲音喚她:“你去哪兒?”
那個身影毫無反應,只是拉開門走入走廊。
劉甜甜怔了怔,想起晚飯時那幾杯烈酒——怕是醉得連夢和現實都分不清了。
她抓起外套跟出去。
衛(wèi)生間傳來水聲。
片刻后,云芷嫻走出來,濕發(fā)貼在頸側。
劉甜甜正要上前,卻看見她轉向走廊盡頭那扇門,握住門把,推入,反手合攏。
所有動作流暢得令人心驚。
“走錯了……”
劉甜甜的提醒卡在喉嚨里。
她捂住嘴,背靠墻壁緩緩滑坐下去。
酒果然是個危險的東西。
門內,歐翼的動作驟然停頓。
任朝陽抓過薄毯掩住自己,兩人在昏暗中對視。
闖入者仿佛對眼前的景象視而不見,她走到空著的床邊,脫下外衣疊好放在椅上,掀開被子躺平,甚至給自己掖了掖被角。
整個過程安靜得像一場默劇。
呼吸聲均勻傳來。
“她在夢游。”
任朝陽用氣聲說,手指輕輕戳了戳歐翼的手臂,“讓她睡這兒吧?!?/p>
歐翼沒有立刻回答。
他的目光落在那個隆起的被團上,先前宴席間驚鴻一瞥的曲線此刻在記憶里清晰起來。
喉結滾動了一下,某種干燥感從舌尖蔓延開。
他移開視線,聽見自己說:“行?!?/p>
海豚還在窗外游弋。
其中一頭忽然仰起頭,噴出一道細小的水柱,在月光下散成銀霧。
任朝陽的腳尖剛觸到地板邊緣,歐翼的手已經扣住了她的腕骨。”別動。”
他聲音壓得很低,像夜間窗縫里漏進的風,“醉成那樣的人,眼睛和耳朵都是擺設。
她看不見我們,我們也不必看見她?!?/p>
他稍稍用力,將人拉回原處,“三百回合才到一半,勝負還沒分出來。”
……
云芷嫻的呼吸又沉又勻。
夢境深處是童年游樂園里不斷彈起的彩色網格,每一次躍起都能觸到湛藍的天穹邊緣。
那種失重般的歡愉從記憶深處泛上來,在她唇角凝成一道彎弧。
晨光爬上眼皮時,云芷嫻的意識還在夢境邊緣漂浮。
她閉著眼舒展手臂,指節(jié)卻在半空撞上某種溫熱的實體。
側過頭,視野里闖入一片不屬于自己的麥色肩背。
驚叫沖破喉嚨之前已經炸開在空氣里。
歐翼被那聲銳響割斷了睡眠。
他擰著眉轉過臉,晨起的沙啞裹著不耐:“天亮才多久?要喊出去喊?!?/p>
云芷嫻的思維卡住了。
這個人,這個占據了她身側位置的人,怎么敢用這種語氣?她猛地掀開被角低頭掃視,呼吸驟然停滯。
下一秒,她屈起光裸的腿,腳掌狠狠蹬向那片寬闊的背肌。
“你——”
齒縫里擠出的字眼發(fā)著抖,“趁我失去意識做這種事!現在,立刻,離開這張床!”
后背傳來的力道讓歐翼徹底坐直。
他胸膛起伏兩次,聲音沉下去:“再鬧一次,我會親手把你丟到門外?!?/p>
云芷嫻的指尖懸在半空發(fā)顫。
她張著嘴,卻搜刮不出半個有力的詞句。
就在此刻,歐翼身后的被褥動了動。
任朝陽從那里支起身,凌亂發(fā)絲垂在惺忪睡眼前?!痹平恪?/p>
她揉了揉眼眶,嗓音還浸著睡意,“是你自己半夜摸進來的。
我們看你醉得厲害,才沒忍心叫醒你?!?/p>
那些字句像冰水澆進耳道。
云芷嫻覺得顱骨內側嗡地一響,所有思緒碎成粉末。
夢游?自己?在深夜里毫無知覺地鉆進別人的私密空間?滾燙的羞恥感從腳底燒到發(fā)梢。
她猛地扯高被子蒙住頭,悶啞的聲音從織物深處滲出來:“……抱歉。
能不能……請你們暫時轉身?我需要衣服?!?/p>
話音落下,他與任朝陽套上外衣,轉向裹在被子里的云芷嫻:“我們不再休息了。
你也快些起身,用過餐還得繼續(xù)清理那些變異生物?!?/p>
被褥里傳來悶悶的回應:“行,知道了?!?/p>
歐翼搖搖頭,拉開門走出去。
門扇剛移開一道縫,就瞧見劉甜甜側身貼在門邊,正凝神聽著里頭的動靜。
歐翼眉頭一皺:“你杵在這兒做什么?不是讓你留意云芷嫻么?結果倒好,人都跑我屋里睡下了。”
劉甜甜頓時手足無措,聲音磕絆起來:“我、我哪料到云姐姐會往你這兒來!等發(fā)覺時她已經進去了。
我總不能闖進去拽她出來吧……”
看她一臉委屈,歐翼伸手在她臉頰上輕輕一掐:“就你借口多。
走了,吃飯?!?/p>
他說完便領著任朝陽朝外走。
劉甜甜揉著臉頰,低聲嘟囔:“占了便宜還擺臉色……不該謝我才是?”
說罷撇撇嘴,跟了上去。
聽見腳步聲遠去,云芷嫻才從被窩里探出頭。
回想自己昨夜的行徑,耳根一陣發(fā)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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