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
江雪被他逼得又羞又惱,索性破罐子破摔:“要!要!行了吧!”
她用力推開他,“你快忙你的去,別在這兒礙著**活?!?/p>
歐翼朗聲笑起來,邊笑邊往門口退?!边€唱上了……成,我走?!?/p>
他轉身,腳步輕快,“夜里,等著我?!?/p>
門簾掀開,他邁出去,差點撞上正抱著一摞東西往里走的倪玉婕。
煉造坊里沒找到那個熟悉的身影。
歐翼環(huán)視一圈,抬手攔住正經(jīng)過的倪玉婕。”任朝陽呢?又躲哪兒去了?”
倪玉婕停下腳步,立刻解釋:“組長這兩天總往圈養(yǎng)變異體的別墅跑。
她說要和它們建立聯(lián)系?!?/p>
“聯(lián)系?”
歐翼皺起眉,“跟那些東西有什么好聯(lián)系的?有這工夫不如來找我?!?/p>
“組長異能突破六級了,”
倪玉婕聲音放輕了些,“現(xiàn)在能直接和變異體意識溝通。
她想多練習,順便……幫您訓導它們?!?/p>
歐翼眉梢一挑。”意識溝通?”
他頓了頓,嘴角扯出個弧度,“這倒省事了。
正發(fā)愁沒人管得住那三個家伙?!?/p>
他擺擺手,轉身朝外走,“你忙吧,我過去瞧瞧。”
別墅的門虛掩著。
還沒推門,里面先傳出任朝陽的嗓音,帶著某種哄勸的調子:“來,再叫一次——媽媽?!?/p>
緊接著是兩聲含糊的、近乎幼童學舌的嗚咽:“嗚……哇?!?/p>
歐翼腳步頓在門外。
這狗東西學得還挺快。
他正要推門,任朝陽的聲音又響起來,這次帶著誘導:“那見到歐翼的時候,該叫什么?”
短暫的沉默后,又是那含混的嗚咽:“嗚……哇?!?/p>
“對啦!”
任朝陽的笑聲清脆,“就是爸爸!”
歐翼一把推開了門。
客廳里,任朝陽半蹲在地,手正揉著一只變異犬的腦袋。
那犬只體型已接近小牛犢,皮毛斑駁,此刻卻溫順地仰著頭。
聽到動靜,任朝陽轉過臉,眼睛一亮:“你怎么來了?”
她拍拍犬只的脖頸,語氣里帶著炫耀,“看,小二多聰明,教什么會什么。”
被稱作“小二”
的變異犬配合地咧開嘴,尾巴甩動幾下,舔了舔任朝陽的手背。
隨后它小跑到歐翼腳邊,低頭嗅了嗅,喉嚨里發(fā)出細弱的嚶嚀,濕熱的舌頭蹭上歐翼的鞋面。
歐翼垂眼盯著腳邊那團熱烘烘的生物,沒挪開,只問:“你不是能聽懂它想什么嗎?它現(xiàn)在嘀咕啥呢?”
任朝陽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笑意從眼底漫出來:“它說……爸爸的腳味道真好。”
歐翼抬腿輕輕把那顆毛茸茸的腦袋撥到一旁。”胡扯?!?/p>
他笑罵一句,“這玩意兒叫腳,不叫蹄子。”
變異犬被推開,也不惱,只扭過頭,一雙濕漉漉的眼睛望向任朝陽。
與此同時,任朝陽腦海里響起一道委屈的、斷斷續(xù)續(xù)的意識波動:媽媽……下次……說準點……
她忽然捂住嘴,肩膀輕輕顫了起來。
歐翼環(huán)顧四周,視線掃過空蕩蕩的院落?!被ɑㄔ谀??”
他問。
任朝陽收斂了臉上的笑意,朝里屋方向抬了抬下巴。”脹得難受,正趴著呢?!?/p>
她聲音壓低了些,“怎么勸都不肯讓我碰,說是你吩咐過,一滴都不許浪費。
非得等你開口?!?/p>
歐翼一怔,隨即抬手拍了拍自己額頭?!笔俏业氖韬觯瑳]想到這么快?!?/p>
他頓了頓,語氣轉為果斷,“這樣,從明天起,你來負責取奶。
每日清晨,給隊里每人添一份熱的。
既解了它的不適,也算給大家添點滋養(yǎng)?!?/p>
“好?!?/p>
任朝陽簡短應下。
歐翼的目光落在腳邊二狗子的額間,那五點幽綠的微光靜靜閃爍。
他想起這兩頭變異獸都已升至五星,只是二狗子的身形并未見顯著變化。
今日既然來了,不如就再推它們一把。
他朝二狗子揚了揚下巴:“去,叫花花出來。
有東西給你們?!?/p>
二狗子耳朵倏地豎起,轉身便竄進屋內。
片刻,它咬著花花的耳朵,將后者半拖半拽地拉到了院中。
歐翼看清花花模樣時,不禁頓了頓——那身軀鼓脹得近乎**,步履都顯得沉重遲滯。
他上前,掌心輕輕撫過花花溫熱的頭頂?!毙量嗄懔?。”
他低聲道,同時從隨身空間里取出一枚流轉著暗芒的六星晶核,“先把這個吃了。
明早開始取奶,往后就不會這般難受了?!?/p>
見到晶核,花花黯淡的眼睛里終于有了些神采。
它低低“哞”
了一聲,伸出前蹄攏住那枚晶核,慢慢舔舐起來。
一旁的二狗子急不可耐地蹭著歐翼的褲腳,尾巴搖得飛快。
歐翼瞥它一眼,又摸出一枚晶核拋過去?!苯又?。
往后你的差事再加一條:護好花花。
它若有閃失,我只找你?!?/p>
二狗子精準地凌空叼住晶核,忙不迭地點頭。
歐翼的視線卻仍停留在花花鼓脹的腹部,若有所思。”這產(chǎn)出的量,恐怕光飲用還有富余?!?/p>
他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對任朝陽說,“若能制成別的東西……酸奶,或是奶糖、奶酪,是不是也能換些資源?”
任朝陽順著他的目光看去,點了點頭?!敝饕馐呛谩?/p>
但得有相應的器具,還得有懂行的人來操持才行?!?/p>
“嗯?!?/p>
歐翼收回目光,“明日我去問問,看隊里有沒有人做過這個。”
任朝陽輕輕點頭。
兩只變異獸正埋頭吞食著晶核,歐翼抬眼望向天空,忽然想起什么:“這兩天你見過煤球嗎?”
“早晨它還在這兒呢,沒出發(fā)巡邏?!?/p>
任朝陽嘴角浮起笑意,“那家伙真把這兒當自己窩了,每天準時上天,從沒誤過點。
而且它腦子特別靈光——我跟它打交道時發(fā)現(xiàn),它記性比人都牢。
不光記得你,團隊里每張臉它都認得。
就連紫金山上哪些人常跟你走動,它心里都有一本賬。
你這運氣可真是沒話說?!?/p>
歐翼揚起眉毛,聲音里透出幾分自得:“那當然,也不看看是誰養(yǎng)出來的。
我身邊的鳥,總得沾點我的靈氣吧?!?/p>
任朝陽斜睨他一眼,輕哼道:“少往自己臉上貼金。”
“怎么沒關系?”
歐翼故意拉長語調,“我的鳥不跟我跟誰?哎,話說回來,煤球是公是母你清楚嗎?”
她忽然笑起來,眼里閃過狡黠的光:“知道呀,但偏不告訴你。
走啦!”
話音未落,人已轉身朝門外溜去。
歐翼邁步就追,聲音追著她的背影:“不說的話,我可要動手撓你癢癢了?!?/p>
任朝陽回眸一笑,眼波流轉:“那你來試試呀?!?/p>
……
暮色漸濃時,施奇的營地已初具輪廓。
大部分成員用簡易帳篷落腳,搭起來倒不費事。
唯獨他自己的住處與眾不同——那是輛專為野外設計的拖掛房車,內部寬敞,配置也算齊全,挪動起來更是方便。
比起周邊其他頭領的居所,這條件已算優(yōu)越。
相鄰的山頭上,鄧清威的營地也已安置妥當。
她的團隊不知從哪兒弄來一批蒙古包,搭建起來同樣省力。
她自己占著最靠里那座最大的氈包,此刻里頭只有她和郭阿雅兩人。
“崗哨都布好了?”
鄧清威的聲音很低。
郭阿雅立刻應道:“四面都有人盯著。
等明天用柵欄圍一圈,就更穩(wěn)妥了?!?/p>
鄧清威微微頷首,沉默片刻后吩咐:“去外面守著,別讓任何人靠近。
我得從這身皮囊里出來透口氣。”
郭阿雅低頭退了出去。
氈包內安靜下來。
鄧清威在寬大的床榻上坐定,一縷黑霧般的煙氣緩緩從她周身滲了出來。
黑霧散盡后,床榻上只剩一具空殼。
帳幕邊緣立著一道曲線分明的剪影,緊束的衣料裹住每一寸起伏。
光線從氈房縫隙漏進來,描過她的肩線與腰肢——那是一種違背常理的弧度,像匠人反復打磨后才敢定稿的造物。
即便只憑輪廓判斷,也足夠讓途經(jīng)的目光黏著不去。
若歐翼在此處,大約會在心里做個比對:他營地里那些女人,沒有一個能撐起這樣一副骨架。
但真正的震懾來自她的臉。
那不是人間該有的長相,肌膚底下仿佛透著冷光,五官排布精確得讓人心生寒意。
慕婉清她們的美終究沾著塵土與體溫,這一位卻像從冰窟里掘出的玉雕,連呼吸都帶著霜氣。
尤其那雙眼睛——深井似的瞳孔里沉著某種非人的質地,多看片刻便覺脊背發(fā)麻。
男人若先見身段,難免浮想聯(lián)翩;可若撞上這雙眼睛,所有妄念都會凍死在半途。
此刻她正望著床上那具軀殼出神。
許久才挪步到榻邊坐下,指尖拂過對方逐漸僵硬的臉頰。
“用不了太久啦。”
聲音像碎冰相互刮擦,“這副身子我已經(jīng)穿夠了……可惜這么漂亮的皮囊,竟有點舍不得扔?!?/p>
她頓了頓,掌心貼上逐漸冷卻的額頭,“跟了我這些日子,總得給你找個安穩(wěn)去處。
我會好好埋了你的。”
她站起來,關節(jié)發(fā)出細微的咔嗒聲。
先是舒展肩背,接著扭動腰肢,像在測試新零件的契合度。
最后深深吸進一口帳內渾濁的空氣,嘴角扯出個生硬的弧度。
“還是外面舒服。”
她低聲說。
***
食堂里飄著燉菜的蒸汽。
魯幽挨桌問了一圈,誰都沒見著歐翼和任朝陽的影子。
“怪了……”
她擦擦手,解下圍裙往別墅走。
客廳只亮著一盞壁燈。
歐翼陷在沙發(fā)里,指尖夾的雪茄燃出暗紅的弧光。
“怎么不去吃飯?”
魯幽停在茶幾旁,“朝陽呢?”
“她啊,”
歐翼吐出一縷灰煙,笑意漫進眼角,“剛犯了點小錯,領完罰就睡下了。
我這兒歇口氣?!?/p>
魯幽忽然蹲下身,雙手搭上他膝蓋。
燈光從她頭頂澆下來,在鼻梁旁投出小片陰影。
“那我呢?”
她問得沒頭沒腦。
“你什么?”
“這些日子,我做得夠好嗎?”
歐翼挑眉:“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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