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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正要醞釀情緒，卻被對方抬手止住?！钡鹊?。

先替她把衣裳理好。

用了這些日子，總該留些體面?！?/p>

郭阿雅依言上前，仔細(xì)為女子整理好衣衫。

待一切妥當(dāng)，得到眼神示意后，她才伏到那具逐漸冰冷的身體旁，肩頭開始輕輕抽動。

與此同時，屬于施奇的喉嚨朝帳外揚聲道：“來人！去叫孟微微過來！”

幾名武裝人員聞聲沖進(jìn)帳內(nèi)，神色緊張：“隊長，出什么事了？”

“清威妹子突然沒動靜了?！?/p>

那具身軀指了指榻上，嘆了口氣，“快讓隊醫(yī)來看看?！?/p>

孟微微很快便被帶到了帳中。

一進(jìn)門，就聽見施隊長急促的聲音：“趕緊瞧瞧清威姑娘怎么了！”

她不敢耽擱，立刻上前查看。

手指觸到女子頸側(cè)時，孟微微的動作頓住了。

蒙古包內(nèi)空氣凝滯。

孟微微蹲下身，指尖在女人頸側(cè)停留片刻，猛地收回手，轉(zhuǎn)向身后：“隊長，鄧姐……沒氣了?！?/p>

話音未落，跪在旁邊的郭阿雅已經(jīng)撲到那具軀體上，嚎啕聲撕裂了寂靜。”姐啊——你怎么能扔下我就走——”

孟微微的視線在兩人之間快速移動，眉心擰緊?！痹趺椿厥?？她腰上的傷不是剛處理過嗎？”

郭阿雅的哭聲更響，幾乎蓋過了她的疑問。

一直沉默立在陰影里的男人這時嘆了口氣，聲音沉痛：“怪我。

細(xì)節(jié)不必再提了。”

他向前兩步，手掌落在郭阿雅顫抖的肩頭，“阿雅，我對不住你大姐。

可事情已經(jīng)發(fā)生，說再多也挽回不了。

這樣吧，你和你的姐妹以后就跟著我。

我會替她護(hù)著你們，絕不讓人欺負(fù)。”

郭阿雅抬起淚痕斑駁的臉，抽噎著點頭：“施隊長……我們聽您的?！?/p>

孟微微看著這場面，喉嚨里像堵了團濕棉花。

不對勁，可具體哪里不對，她又抓不住。

男人——施奇——直起身，語氣恢復(fù)了慣常的平穩(wěn)：“阿雅，好好送她最后一程。

我……去車?yán)锎龝??！?/p>

他朝門口走了兩步，又側(cè)過臉對幾個持槍的隊員吩咐：“你們留下幫忙?！?/p>

厚重的簾子落下，隔斷了外面的光線。

等腳步聲遠(yuǎn)去，角落里響起壓低的交談。

“喂，鄧姐該不會是讓隊長給……”

“**不離十?！?/p>

“嘖，一次就弄成這樣？隊長下手也太狠了?！?/p>

那些字眼鉆進(jìn)耳朵，孟微微抿緊嘴唇。

她走到郭阿雅身邊，幫著抬起那具逐漸僵硬的軀體。

指尖觸碰到冰冷皮膚時，一絲微不可察的能量從她掌心滲入，像水銀般滑過四肢百骸。

沒有淤傷，沒有骨折，甚至沒有明顯的內(nèi)部出血。

這結(jié)果讓她脊背發(fā)涼。

不是暴力致死。

那么……

她抬起眼，目光掠過郭阿雅低垂的側(cè)臉。

這女人哭得肩膀聳動，可扶在**肋下的手指卻穩(wěn)得出奇。

孟微微松開手，退后半步。

施奇剛才什么都沒追究，她自然也不能多嘴。

只是看著那張曾經(jīng)送過她一盒面霜的臉如今灰白一片，胸口還是泛起細(xì)密的刺痛。

她記得那女人遞過盒子時指尖的溫度，記得她笑著說“女孩子總要顧著些自己”

她怎么可能想到，此刻站在蒙古包外抽煙的那個男人，軀殼里早已換了魂靈。

更不可能預(yù)見，從今夜開始，這支隊伍將像浸了水的糖塊，一寸寸融化在無形的蠶食中。

***

營地東北角，另一頂帳篷里彌漫著煙味。

呂政頡赤著上身陷在破沙發(fā)里，煙頭的紅光在昏暗中明明滅滅。

他瞇著眼，打量對面并排站著的四個身影——孫佳和另外三個女人，都垂著頭，肩膀繃得僵硬。

他吐出一口煙，嘴角向一邊扯了扯。

“挺聽話?！?/p>

聲音帶著砂紙摩擦般的啞，“以后也得這樣，記住了。”

孫佳四人擦拭著身體，低聲應(yīng)道：“明白。”

夜色漸沉，紫金山后的貨輪餐廳卻仍亮著燈。

玻璃杯相碰的清脆聲里，歐翼仰頭飲盡杯中殘酒。

坐在對面的云芷嫻雙頰泛紅，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杯腳。

“那會兒若不是你出手，”

她聲音輕了些，“我大概已經(jīng)沉在海底了。”

歐翼笑著放下杯子：“何止是你，連你身邊那幾位也一并撈回來了?！?/p>

他忽然側(cè)頭，“怎么不讓她們也出來坐坐？”

旁邊托著腮的白千蕁眨了眨眼：“她們？”

三道微光倏然掠過空氣。

云芷嫻身后無聲無息多了三個與她容貌相同的身影，連頷首的弧度都如出一轍。

“晚上好?！?/p>

三人齊聲開口。

歐翼抬手打了個招呼，眼里帶著戲謔：“這些日子沒見，總該有點惦記吧？”

她們只是相視而笑，沒有接話。

白千蕁卻猛地站起身，手指微微發(fā)顫：“這……怎么會有這么多……”

她走近兩步，目光在幾張相同的面孔間來回移動，最終落在云芷嫻臉上：“她們是……”

“算是我的影子?！?/p>

云芷嫻溫聲解釋，“一種能力的延伸?！?/p>

白千蕁深吸一口氣，眼底映著晃動的燈光：“太不可思議了?！?/p>

窗外傳來隱約的水浪聲。

云芷嫻轉(zhuǎn)向身后三人，輕聲說了句什么，她們便依次舉杯向歐翼示意。

杯沿沾過唇邊，留下淺淺的印記。

“明天就要分別了?！?/p>

云芷嫻轉(zhuǎn)回身，語氣里混著酒意與嘆息，“這一杯，敬所有險中求生的時刻?！?/p>

歐翼重新斟滿酒，卻沒有立刻喝。

他望著杯中晃動的暗紅色，忽然道：“記得那次在礁石區(qū)，你分身的手臂被擦傷，血滴進(jìn)海水里引來了銀鱗魚群?！?/p>

云芷嫻怔了怔，隨即笑出聲：“你居然連這種細(xì)節(jié)都記得?！?/p>

“因為那時候你在笑。”

歐翼舉杯，“受傷了還在笑的人，我總會多留意些。”

白千蕁安靜地坐回椅子，看著兩人的酒杯再次碰在一起。

燈光將重疊的影子投在艙壁上，仿佛許多個故事正在同時發(fā)生。

白千蕁揚起手臂朝那些與云芷嫻面容相同的女子揮動，指尖在空氣里劃出看不見的弧線。”姐姐們好呀！”

她聲音清脆。

三個身影同時綻開笑容，唇瓣啟合的弧度都分毫不差：“千蕁妹妹好?！?/p>

被直接喚出名字的少女睜圓了眼睛，轉(zhuǎn)向云芷嫻時睫毛還在輕顫：“云姐姐，她們怎會知道我……”

“記憶是共通的?！?/p>

云芷嫻唇角浮起淺淡的弧度，目光掠過那三張與自己別無二致的臉，“她們即是我，只是往后的路途會走出不同的痕跡罷了。”

她側(cè)身對三人示意。

她們依次上前，將盛著透明液體的杯盞舉到歐翼面前。

他接連飲盡，視線在三人之間游移時不禁瞇起眼睛——太容易混淆了。

“還記得我之前的提議么？”

他揉了揉眉心，“我那兒存著帶編號的服飾，背后印著數(shù)字。

讓她們換上，往后我也好分清誰是誰。

對了，很快該有第四位了吧?！?/p>

云芷嫻怔了怔。

某種潮濕的情緒漫過她的眼瞳，又被迅速壓回深處?！泵魅站鸵獑⒊塘耍伪卦偬磉@些。”

她聲音輕得像嘆息，“此去一別，恐怕再難相逢。”

歐翼臉上的笑意淡去了。

他注視著她，語氣沉緩下來：“既然如此，不如留下?！?/p>

四周忽然陷入寂靜。

白千蕁悄悄退回座位，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杯沿。

所有目光都落在云芷嫻身上，等待她的回答。

良久，她唇邊浮起一抹苦澀的弧度?！倍嘀x你的挽留?！?/p>

她望向窗外，遠(yuǎn)處山脈的輪廓在暮色中漸漸模糊，“可父母還在川城等著消息。

無論生死，我總要親眼確認(rèn)。

否則這輩子都睡不安穩(wěn)?！?/p>

歐翼搖了搖頭。

他手指在桌面上輕輕叩擊，每一聲都敲在凝滯的空氣里?！睆倪@里到川城，沿途要穿過多少險惡？天災(zāi)未歇，那些生出心智的怪物都在往內(nèi)陸聚集。

更可怕的是活人——你帶著這些人，有幾成把握能平安抵達(dá)？別讓父母等到的是你的噩耗?！?/p>

白千蕁忍不住用力點頭，發(fā)梢隨著動作晃動。

云芷嫻卻依然搖頭。

她站起身，衣袖帶倒了半盞未飲的茶水，深色液體在桌面上蜿蜒擴散。”再不走就來不及了。”

她望向西面，聲音里壓著某種急促，“海水已經(jīng)漫到山腳，很快就要吞沒西邊的道路?！?/p>

杯沿觸到唇邊，液體滑入喉嚨的灼熱感讓她微微瞇起了眼。

窗外夜色正濃，遠(yuǎn)處隱約傳來某種變異生物的嘶鳴，混在風(fēng)里，斷斷續(xù)續(xù)。

她知道，再拖延下去，環(huán)繞此地的水域會徹底斷絕與外界的聯(lián)系，那時便真的插翅難飛。

現(xiàn)在動身，是唯一的機會。

父母的面容在記憶里已經(jīng)有些模糊，只剩下一種焦灼的扯痛感盤踞在胸口。

晚一刻，那點模糊可能就永遠(yuǎn)變成空白。

至于路途上的威脅……她捏緊了酒杯。

等分身的能力再突破一層，把握總會大些。

“不必勸了?！?/p>

她放下空杯，聲音不高，卻像石頭落進(jìn)深潭，沒有回旋的余地，“喝酒?！?/p>

對面坐著的男人看著她，沒立刻舉杯。

他太清楚這女人的性子，一旦認(rèn)準(zhǔn)方向，九頭牛也拉不回頭。

沉默在兩人之間蔓延了幾秒，只有燭火偶爾爆開的細(xì)微噼啪聲。

他忽然抬手，指尖在桌面虛空中一劃。

第一枚晶體出現(xiàn)時，泛著幽藍(lán)的微光，像凝固的深海。

緊接著是第二枚，色澤更深，內(nèi)里仿佛有星云流轉(zhuǎn)。

最后一枚落定時，空氣似乎都凝滯了一瞬，它通體剔透明凈，卻蘊含著令人心悸的能量波動。

三枚晶核靜靜躺在木紋上，排列成一條直線。

“直說吧，”

男人的目光從晶核移到她臉上，“選離開，這枚四星的你帶走。

選留下，加入我們，后面這兩枚歸你?！?/p>

他頓了頓，語速平緩卻字字清晰，“有了它們，你不止能立刻喚醒‘云四’，‘云五’和‘云六’也能即刻成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