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調整了焦距，看見她靠在椅背上的側影。

光線昏暗，看不清具體樣貌，但輪廓的線條干凈利落。

他繼續(xù)往下翻閱能力檔案。

列表長得驚人，元素操控、**強化、精神感應……大部分評級都在四級區(qū)間浮動。

而那個百萬級能量的女性，檔案欄里標注著“形態(tài)重構”

，評級六。

他記得這種能力。

不是親眼見過，是聽逃亡路上的人提起過。

據說擁有者能把自己變成石頭、樹、飛鳥，或者另一張完全陌生的臉。

真?zhèn)坞y辨，但若屬實，這支隊伍能在廢墟里走到今天也就不奇怪了。

營地的方向傳來動靜。

自己這邊的人陸續(xù)走出臨時圍欄，朝新來的車隊張望。

聯(lián)盟的守衛(wèi)們則悄無聲息地調整了站位，手指搭在武器邊緣。

隔著幾百米沙地，兩邊都在打量對方。

直到對方開始扎營，沒有多余動作，緊繃的氣氛才稍稍松動。

風在這時轉了向。

一股濃郁的香氣順著氣流飄過來，油潤的、帶著焦香的肉味，混著辛辣的香料氣息。

他看見對面營地里有幾個人同時抬起了頭。

擴展車廂的門被推開，一個高挑的身影跳下車，用力吸了吸空氣?！彼麄兙尤挥腥狻！?/p>

她轉頭對跟出來的同伴說，眼睛在漸暗的天光里發(fā)亮，“聞見沒？調料放得真足?！?/p>

旁邊的短發(fā)女人湊近些，也深深吸了一口?！北扰菝鎻姸嗔??！?/p>

她咂咂嘴，“這幾天凈喝菜湯，舌頭都快沒味覺了?！?/p>

高個女人盯著香氣飄來的方向，沉默了幾秒?！币?，”

她摸了摸口袋，“拿點庫存的方便面去問問，看能不能換一盤？”

營寨外的夜色里，兩個身影停在柵欄邊緣。

女人將幾包塑封食品塞進同伴手中，壓低聲音道：“隔著這么遠都能聞到肉香，他們肯定不缺吃的。

這幾包東西送過去，算是個由頭?！?/p>

被稱作吳老大的女子捏了捏包裝袋，目光投向燈火通明的營區(qū)。

那些銀白色的艙體在月光下泛著冷光，排列得整齊嚴密?！蹦茉谶@時候還講究住的，領頭的不簡單。”

她將泡面夾在腋下，“我去會會。

你在這兒等著，要是聽見動靜不對——”

“知道?！?/p>

女伴打斷她，嘴角彎了彎，“你那招‘掏鳥窩’的絕活，也該找機會練練手了。”

吳老大沒接話，轉身時馬尾辮在夜風里甩出一道弧線。

營寨門口有人影晃動。

周仕俊剛摸出對講機，身后就傳來腳步聲。

歐翼從陰影里走出來，營火的光在他側臉上跳躍。

他站定時，恰好擋住大半光亮，輪廓被勾出一道朦朧的金邊。

吳老大抬起眼。

男人個子很高，走近時帶起一陣極淡的皂角氣味——這在末世里簡直奢侈得像幻覺。

她下意識吸了吸鼻子，那點清爽的味道就鉆進肺葉。

“你好?！?/p>

歐翼先開口，手掌攤開在兩人之間的空氣里。

他的指節(jié)分明，虎口處有薄繭，但指甲修剪得干凈。

吳老大盯著那只手看了兩秒，才把自己的手遞過去。

握上的瞬間，她感覺到對方掌心干燥溫熱，力道收得恰到好處，一觸即分。

“我姓吳，在隔壁扎營。”

她聽見自己的聲音比預想中平穩(wěn)，“帶了點見面禮。”

說著舉起那幾包泡面。

塑料包裝在火光下反著光，嘩啦作響。

歐翼的目光在她臉上停留片刻，笑意從眼角漫開?！边M來坐？”

他側身讓出通道，動作自然得像招呼舊相識。

營寨深處飄來燉肉的濃香。

吳老大跟著他往里走，余光掃過那些緊閉的艙門。

每扇門縫里都漏出暖黃的光，像野獸蟄伏時半睜的眼睛。

女伴留在柵欄外，看著兩人的背影被營火拉長又縮短。

她抱臂靠上卡車輪胎，夜風吹得她打了個哆嗦。

遠處傳來不知名動物的嚎叫，短促而凄厲，很快又被風聲吞沒。

艙體內，歐翼示意吳老大坐在折疊椅上。

他自己靠在對面的金屬桌沿，從爐子上提起水壺?！辈柽€是白水？”

“白水就行?！?/p>

吳老大把泡面放在桌上，塑料包裝與金屬桌面摩擦出刺耳的聲響。

她環(huán)視四周——艙壁掛著地圖，角落堆著碼放整齊的罐頭，床鋪上的毯子疊成方正的一塊。

所有東西都在該在的位置，整齊得讓人莫名緊張。

歐翼遞過搪瓷缸，熱水在杯底晃出圈圈漣漪?！蹦銈儬I地多少人？”

“七十三個。”

吳老大接過杯子，暖意順著指尖爬上來，“今天剛轉移到這片山谷。

本來打算休整兩天，結果被你們的飯菜香勾得睡不著覺。”

她說這話時眼睛彎了彎，像在開玩笑，但瞳孔里映著的火光紋絲不動。

歐翼笑了聲，從爐邊鐵鍋里舀出半碗燉肉推過去?！眹L嘗？剛出鍋的?！?/p>

肉塊在湯汁里微微顫動，油星浮成金色的斑點。

吳老大沒客氣，接過碗先湊近聞了聞——香料的氣味混著肉香直沖顱頂，她胃里突然傳來一陣痙攣似的空響。

“手藝不錯?！?/p>

她咽下第一口，熱流從食道一路滾進胃袋。

醬汁濃稠，肉燉得酥爛，牙齒輕輕一碰就散成纖維。”多久沒吃過這么像樣的東西了？”

“看情況?！?/p>

歐翼給自己也盛了一碗，吹開表面的熱氣，“有時候運氣好，能打到野味。

有時候只能啃干糧?！?/p>

他說話時沒看吳老大，目光落在碗沿升騰的白霧上。

吳老大又夾起一塊肉。

咀嚼時，她感覺到對方的目光落在自己側臉，像羽毛掃過皮膚，輕得幾乎察覺不到。

她放下筷子，搪瓷缸在掌心轉了半圈。”其實過來不只是蹭飯。

這片山谷地勢好，易守難攻，但資源有限。

如果兩個營地要長期共存，有些話得說在前頭?！?/p>

“比如？”

歐翼也放下碗。

金屬與桌面碰撞，發(fā)出清脆的“?！?/p>

一聲。

“比如劃分**范圍。

比如遇到麻煩時，要不要互相搭把手?！?/p>

吳老大抬起眼，直視他，“我不喜歡猜來猜去。

行就行，不行就各走各路，省得日后撕破臉?！?/p>

艙外忽然傳來腳步聲，由遠及近停在門外。

周仕俊的聲音隔著門板傳進來：“老大，西邊哨崗報告說看見有黑影在林子里晃。”

歐翼沒立刻回應。

他盯著吳老大看了幾秒，突然問：“你們過來時，路上干凈嗎？”

“干凈?！?/p>

吳老大答得干脆，“我們繞開了主路，專挑難走的山坳。

怎么，這附近不太平？”

歐翼站起身，從墻上摘下外套?！辈惶讲攀浅B(tài)?！?/p>

他拉開門，夜風卷著草葉的腥氣灌進來，吹得爐火猛地一矮?！币黄鹑タ纯磫?？就當熟悉環(huán)境?！?/p>

吳老大跟著站起來。

她最后看了眼桌上那碗還剩大半的燉肉，湯汁表面已經凝出一層薄薄的油膜。

“走。”

她說。

歐翼朝那女人點了點頭。

對方似乎才回過神，伸出手來。

兩只手掌碰在一起時，他能感覺到對方指尖的溫度?！蔽医袇窃傩溃?/p>

她聲音里帶著點試探，“是另一支隊伍的領頭的。”

他松開手，目光在她臉上停了片刻?！毙視?。”

吳再欣的視線往營地里飄了飄，鼻尖微微動了動?！蹦銈冊谥髺|西？”

她頓了頓，像是斟酌用詞，“味道很特別……能問問是什么嗎？”

“燉了些羊雜?！?/p>

歐翼側過身，示意她往那邊看，“正好趕上飯點，要不要留下來試試？”

“羊雜”

兩個字落下時，站在吳再欣身后的幾個女人同時抬起了頭。

空氣靜了一瞬。

吳再欣眨了眨眼，像是沒聽清，又像是不敢信。

她很快笑了笑，從同伴手里接過一個布包?！蹦蔷筒豢蜌饬恕@些泡面算是一點心意，你別嫌棄。”

歐翼沒接。

他轉身往冒著熱氣的大鍋走去，聲音飄過來：“留著吧，一頓飯而已?！?/p>

吳再欣捏著布包的手指緊了緊。

她沒再說話，只是跟了上去。

五口鐵鍋在火堆上咕嘟作響。

鍋里堆得幾乎要滿出來——深褐色的羊肚、淺白的腸段、暗紅的碎肉，在濃湯里翻滾沉浮。

水汽混著肉香撲在臉上，熱騰騰的。

吳再欣盯著鍋里看了好幾秒，喉頭輕輕滾了一下。

吳再欣的視線在碗沿停頓片刻，才轉向歐翼，眉梢揚起一絲困惑?！边@些……羊雜？”

她聲音里壓著沒完全藏住的訝異。

歐翼只是擺擺手，沒接話，示意旁邊的人盛滿兩只陶碗遞過去?！背脽??！?/p>

碗接在手里沉甸甸的，吳再欣低頭看去，濃湯里堆疊的臟器切塊幾乎要溢出來。

她指尖無意識地收緊。

先前那十包泡面帶來的底氣，此刻像被戳破的皮球，悄無聲息地癟了下去。

原來自己那點東西，人家根本瞧不上眼。

不是故作姿態(tài)，是當真看不上。

耳根隱隱發(fā)熱。

她扯了扯身旁女伴的袖口，聲音壓得極低：“回去，再搬一箱面來。”

頓了頓，又補充，“……帶瓶白的。

快些?！?/p>

女伴放下碗，匆匆轉身?！苯o我留著！”

話音未落，人已消失在營帳外。

沒過多久，腳步聲又急急折返。

女子肩頭扛著紙箱，手里攥著玻璃瓶，喘著氣將東西擱在歐翼腳邊。

吳再欣清了清嗓子，語氣里摻進些局促：“歐老大，這碗東西……太貴重。

我沒什么能拿得出手的，這箱面，算是一點心意。”

她舉起酒瓶，“能喝點嗎？就著吃，暖和?！?/p>

歐翼眼睛一亮，手掌拍在膝上。”正好！”

他站起身，“車上清凈，吳姑娘若不嫌棄，移步上去？”

吳再欣眼底掠過一絲光亮，點頭跟上。

重卡改裝的車廂內，燈光是暖黃色。

她環(huán)顧四周，皮革、金屬與木飾的搭配妥帖而密實，不由嘆道：“真氣派。

我那輛……就是個會跑的廚房，比不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