派出去的尸傀本該像潮水般涌回，此刻卻只稀稀落落折返了一百四十具——全是低階的黃衣，連一具綠衣的蹤影也無。

更讓她胸口發(fā)悶的是今日風頭全被徐祖洪那家伙占盡，自己反倒像個陪襯。

若按她本意，哪里需要這般遮遮掩掩？袖中藏著的那些更高階的傀兵根本還未動用，對方那點陣仗在她看來簡直可笑。

只是……她低頭瞥了眼自己微微發(fā)顫的手腕。

時間能量的儲備終究是短板，持久纏斗下去難免吃虧。

可若真放開手腳，她有把握在力竭前徹底終結(jié)這場鬧劇。

想到這里，她齒間不自覺地磨出細微的響動。”明日……”

她對著空無一人的方向低語，“定要你們看清誰才配站在這里?！?/p>

一雙手忽然從身后環(huán)了過來，溫熱的氣息貼在她耳畔：“自己在這兒跟誰較勁呢？”

林詩詩不用回頭也知道是誰。

她肘部向后輕頂，拳頭卻被他順勢握住。”還不是你！”

她試圖掙開，聲音里混著惱意，“非要藏著掖著，倒讓對面那個姓徐的出盡風頭。

按我的打法，他那些傀兵一具都別想回去！”

歐翼低笑出聲，指腹摩挲著她繃緊的指節(jié)?！奔笔裁?？好戲總要壓軸。

他今日越是張揚，明**的登場才越叫人難忘?！?/p>

他頓了頓，嗓音里摻進幾分戲謔，“他不過是給你鋪路的石子罷了?！?/p>

林詩詩怔了怔，忽然噗嗤笑出來?！蓖崂砜偸且惶滓惶椎?。”

“豈止會說歪理？”

他湊得更近，呼吸掃過她頸側(cè)，“我還會些別的……要試試么？”

她耳根一熱，猛地從他懷里旋身退開?！眲e鬧！最近她們看我的眼神都快冒火了，你還是……勻著點兒吧?！?/p>

“行?！?/p>

歐翼松開手，眼里還漾著未盡的笑意，“改日再跟你算賬?！?/p>

兩人話音未落，幾道腳步聲由遠及近。

唐穎領著六人穿過營帳間的陰影走來，掌心托著一枚流轉(zhuǎn)著微光的晶核?！鼻妩c完了?！?/p>

她將晶核遞出，“三萬余喪尸里混了六千多個原先兩大聯(lián)盟的人。

攏共七百二十多萬年時間能量，怎么處置由你定?！?/p>

歐翼接過那枚沁涼的晶體，目光轉(zhuǎn)向唐穎身后那六張晦暗的面孔。”說說損失。”

一陣短暫的沉默。

吳再欣最先開口，聲音干澀：“上午折了一百多人?！?/p>

高杞強重重嘆了口氣?！蔽覀冞@邊……雜牌隊伍多，底子也薄?！?/p>

他喉結(jié)滾動了一下，“沒了五千多個弟兄。

好在各隊的領頭人還活著?！?/p>

葉靈已將其他傷員悉數(shù)治愈。

歐翼聽完，抬手按了按高杞強的肩：“兩萬對四萬，這樣的折損，算得上漂亮。

經(jīng)此一仗，你們也會更快老練起來。

繼續(xù)?！?/p>

高杞強沉默著頷首。

一旁有人接著開口：“我們四隊，折了一千多個兄弟。”

聲音落下，歐翼靜了片刻才問：“損失的時間能量，統(tǒng)計過了么？”

六人紛紛應聲。

“報給我，”

歐翼說，“我會補上。

其余的事，等明日公路聯(lián)盟解決之后，再作分派?！?/p>

幾人連忙稱是。

數(shù)字陸續(xù)報來，歐翼依言將九十萬年時間能量劃出——

吳再欣十二萬，高杞強五十五萬，方才說話的那位十萬，秦明五萬，陳旭四萬，趙浩宇四萬。

除去這些，加上上午所得的四百萬，他掌中晶體內(nèi)的能量，已累積至一千零三十萬年。

歐翼將其收進空間，下令各隊回營休整。

臨走前，他朝蹲在黑影里的煤球吩咐：“留在這兒，盯緊公路聯(lián)盟的動靜。

若有異常，立刻回來告訴我?！?/p>

煤球歪了歪頭，眼珠骨碌轉(zhuǎn)了兩圈，喉嚨里擠出一串模仿人聲的咕噥：“啊——好的，爸爸！”

周圍隊員紛紛側(cè)目，神色詫異。

……

公路聯(lián)盟大營深處，徐祖洪癱在座椅里，胸膛劇烈起伏。

兩名侍女跪在兩側(cè)，指尖按著他僵硬的肩。

寬闊的屋內(nèi)站滿了各隊頭目，個個滿面塵灰，衣襟染血，狼狽不堪。

無人敢出聲，只等著座上那人開口。

許久，徐祖洪終于喘勻了氣，猛然破口大罵：“**……今天大意，栽了個跟頭！

那幫雜種，還真不是省油的燈。

尤其那個小娘們——”

他話音一頓，眼底掠過一絲異色，隨即竟低笑出聲：

“呵……妙，真是妙。

和我一樣的異能，偏偏生得……跟畫里走下來似的?！?/p>

座椅扶手在他掌下發(fā)出悶響。

他站直身子，目光掃過屋內(nèi)每一張臉。

“今天的事，都看清了？”

聲音不高，卻壓得人耳膜發(fā)沉。

沒人接話。

血腥氣好像還粘在鼻腔里。

“輸一陣，不算輸。”

他背過手，走到窗邊。

外面是望不到頭的廢棄車輛，銹鐵皮在昏光里泛著紅?！钡故亲屛以嚦隽松顪\。

對面那個女人……手里只有黃眼睛的尸傀，綠的，連影子都沒有?！?/p>

他頓了頓，舌尖舔過干燥的嘴唇。

“等級差著呢。

我估摸，她撐死到五階。

力氣也弱，喘得厲害，時間能量跟我比，差遠了?！?/p>

他轉(zhuǎn)過身，陰影斜切過半邊臉頰，“他們能扛，無非是底下人比你們多撐了幾口氣。

可今天這一仗，他們也折了不少——我數(shù)過，活著的，頂天兩萬出頭?！?/p>

有人喉結(jié)動了動。

“低處都淹了，不會再有人來?！?/p>

他走回座位，卻沒坐下，手指一下下點著椅背，“把散在外面那三隊人，全叫回來。

就今晚?！?/p>

角落里響起吸氣聲。

“十萬人，對兩萬?！?/p>

他笑了，牙齒在暗處白得晃眼，“這賬，怎么算？”

先前縮著脖子的人，腰桿漸漸挺直了。

一個臉上帶疤的漢子啐了一口：“早該這么干！今天的債，明天連本帶利討回來！”

“男人全宰了。”

另一個聲音接上，嘶啞得像砂紙磨鐵，“女人嘛……帶回來。

慢慢消遣?！?/p>

他聽著，沒打斷，直到那句“消遣”

落地，才猛地擊掌。

“說得好！”

喝彩聲炸開，驚起梁上灰塵簌簌往下掉，“那些廢物，也配留著女人？天下的女人，生來就該是咱們的?！?/p>

他往前傾身，壓低嗓音：“都給我把招子放亮。

對面領頭的那個女的——別讓她溜了。

那是老天爺專門給我備下的。”

屋里靜了一瞬，隨即爆出哄笑。

有人捶桌，有人吹起口哨。

“抓回來，”

他慢悠悠補上后半句，每個字都嚼碎了吐出來，“我當場辦事。

讓你們都開開眼，什么叫……收服。”

諂媚的附和聲立刻涌上來，一浪高過一浪。

他瞇著眼受用，等聲音快掀翻屋頂了，才抬手虛按了按。

“行了?！?/p>

笑意還掛在嘴角，眼神卻冷了下去，“今天吃了虧，各自回去，把底下人的火給我挑旺了。

明天——”

他拖長音，目光挨個釘過去。

“明天，我要他們把咽下去的血，連腸子一起吐干凈?！?/p>

眾人轟然應諾，拳頭撞在胸口，砰砰作響。

眾人散去后，徐祖洪喚來親信低聲吩咐：“傳令三路人馬，今夜必須趕回營地?！?/p>

他頓了頓，指尖叩著桌面：“明日黎明，我要血洗敵營?！?/p>

親信躬身問：“西路駐守的弟兄……是否一并召回？”

徐祖洪瞇眼望向窗外漸沉的暮色：“不必。

兩萬余雜兵，何須傾巢而出？”

他轉(zhuǎn)身，陰影爬上眉骨：“西關(guān)外那些豺狼盯著這片地盤不是一兩天了。

留他們鎮(zhèn)守，我才安心?！?/p>

指節(jié)捏得發(fā)白，聲音卻透出熾熱：“待明日吞了那群廢物，我的時能必破千萬大關(guān)。

到那時——”

他忽然低笑，喉間滾出沙啞的氣音：“這龍國河山，也該換個主人了。”

親信眼中迸出狂熱，肩背壓得更低：“能追隨您，是我三生修來的造化?！?/p>

“明白就好?！?/p>

徐祖洪揮袖，“速去！天亮前未集結(jié)者……你知道下場?！?/p>

人影消失在門廊后，徐祖洪猛地將身旁兩名侍女拽進懷中。

溫軟軀體撞上鎧甲，激起細碎顫栗。

他粗糙的手掌探入衣襟，貼著肌膚游走，熱氣噴在侍女耳畔：“嬌滴滴的小**，跟了我才算不辜負這副身子……明日此時，定叫你嘗嘗什么叫登仙的滋味?！?/p>

喉間溢出一串破碎的怪笑，像夜梟啄食骨肉。

***

落日熔盡最后一絲金邊時，歐翼的車隊已退回五十里外的營寨。

篝火噼啪炸響，吳再欣穿過煙氣走到歐翼身旁，目光落向巡邏隊員腰間的長刀——刃口在暗處仍滲著青凜凜的寒光。

“歐首領，”

她壓低聲音，“貴屬的兵器……竟能破開萬年時能的防御？”

歐翼撥弄著火堆，火星濺上手背：“自家打的。

怎么，瞧上了？”

吳再欣喉頭動了動：“從未見過這般利器。

若我的隊伍能配上……”

她沒說完，但眼底灼亮已替她道盡貪婪。

歐翼忽然輕笑：“五萬年時能換一把。

要訂么？”

“訂！”

吳再欣答得斬釘截鐵，掌心滲出薄汗，“何時能取貨？”

歐翼朝陰影里招了招手。

一名女子從帳幔后走出，發(fā)梢沾著金屬碎屑，十指纏著繃帶。

“江雪?！?/p>

歐翼抬了抬下巴，“你要的刀，得經(jīng)她的手。”

吳再欣的目光落在江雪臉上，帶著笑意道：“這姑娘真是難得——手藝好，模樣也白凈得跟雪似的?！?/p>

她頓了頓，又說，“我瞧著都羨慕?！?/p>

江雪嘴角彎了彎，輕聲回應：“您太客氣了。

您這般年紀就有現(xiàn)在的能耐，才是真了不起?！?/p>

“哪兒的話，比你們差遠了?！?/p>

吳再欣擺了擺手，神色忽然認真起來，“對了，能趕一件兵器給我么？急用。”

“旁人不行，您卻可以?！?/p>

江雪點頭，“今晚我不睡，也給您做出來。

想要什么樣的？現(xiàn)在就說，明天上陣前保準能用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