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我覺得殿下有一些很不好的想法，比如，他對您針對瑞典的政策不滿?！?/p>

“怎么不滿？”

“他希望俄羅斯信守承諾，但國家不可能像個人的信譽那樣簡單，所以他說了很多難聽的話?！?/p>

“他說了什么？”

“他，他說……”

“說下去，阿列克謝，說下去！”

女皇冷笑著命令。

現(xiàn)在的她，高踞在一張獅爪形的高背軟榻上，穿著一件深絳紅色的天鵝絨長袍，領(lǐng)口鑲著碩大的斯堪的納維亞銀狐皮，舒適又隨意，像一只隨時發(fā)起狩獵的獅子。

整個房間被包裹在，檸檬黃與鎏金的漩渦之中。墻壁上覆蓋著黃色的緞子，上面用銀線繡著繁復(fù)的羅曼諾夫雙頭鷹暗紋，在燭光下像是有無數(shù)雙眼睛在閃爍。

天花板上的濕壁畫，描繪了彼得大帝被眾神加冕的場景。伊麗莎白的臉被畫家的巧手安在了雅典娜的身軀上，以一種永恒的勝利姿態(tài)俯瞰著下方。

美麗繁復(fù)充斥整個房間，卻讓人無端產(chǎn)生一種恐懼與麻木，甚至喘不過氣的壓抑。

壁爐里燃燒著樺木，驅(qū)散了三月的寒意，驅(qū)散不了大法官身上的寒意。

伊麗莎白女皇從不下令殺了任何一個人，但是她懲罰人和折磨人從不手軟。

阿列克謝·別斯圖熱夫·留明在心里咽了咽口水：“殿下說，說俄羅斯是侵犯他國文明的畜牲，是毀了他成為文明國家君主的機會。”

彼得本來就是按照瑞典國王方向培養(yǎng)，如果不是伊麗莎白的要求，他也不會來到哪里都和自己不搭的俄羅斯。

在女皇下令侵占了領(lǐng)芬蘭大部，甚至在《奧布和約》上要求瑞典割讓芬蘭南部領(lǐng)土，且指定阿道夫·弗雷德里克為瑞典王儲后，彼得崩潰了。

讓彼得的叔叔成為他喜歡國家的皇儲，彼得留在他討厭的地方。

這讓這個擰巴到極致的大男孩痛苦。

就在不久前，彼得得知叔叔阿道夫·弗雷德里克正式成為加冕瑞典國王時，他抱怨道：

他們把我拖進了這個該死的俄羅斯，在這里，我過得像個囚犯一樣，而如果他們還我自由，現(xiàn)在我將坐在文明人民的王座上。

“……總之，皇儲說了這些。”

“我記得我把他交給你教導(dǎo)，我的大法官?！?/p>

“是的陛下，是的，但這讓我痛苦，我甚至一度想辭職?！?/p>

在俄羅斯，大法官不是司法官，而是官員權(quán)力最高級者，俄國的首相。

阿列克謝·別斯圖熱夫·留明原先還有著影響一個皇儲的主意，好讓自己做一輩子首相。

但現(xiàn)在，他只想把這個燙手的山芋扔出去。

“他總是給我?guī)硎迸式舆^拉祖莫夫斯基遞過來的石榴汁，“我現(xiàn)在都不太想管他了。”

“只要他給我生一個兒子，其他的隨他去吧?！?/p>

阿列克謝·別斯圖熱夫·留明用手帕擦了擦汗，聽了這話大喜過望：“您終于打算讓大公結(jié)婚了？您挑好人選了嗎？”

女皇遲遲沒有給大公安排婚姻，莫斯科上下都開始議論，女皇是不是放棄大公了。

留明也很想放棄彼得，但這么砸手里也太失敗了。

他還是去影響大公的兒子吧。

“還用的著挑嗎?！?/p>

女皇捧著象征多子多福的石榴汁液，看著搖晃的紅色漣漪，語氣得意：“最好的姑娘就是我們的安東莎了，論美貌，血脈和聰慧，誰能比得上她？”

“每一個教導(dǎo)過她的人，都會對她贊不絕口。就連挑剔的伊萬·舒瓦洛夫，我親愛的侍從長，在負(fù)責(zé)教導(dǎo)安東莎藝術(shù)和文學(xué)后，也認(rèn)可了這個學(xué)生。”

“由我的女兒做俄羅斯的皇后，再好不過了。”

“啊……女大公的優(yōu)秀，我們都有目共睹?！?/p>

并不意外的留明雙手合十，手指不安的敲了敲，語氣委婉的勸告：“但會不會太小了一點？按照您父親的律令，現(xiàn)在訂婚，恐怕也得17歲才能結(jié)婚，您又得多等幾年小皇儲?！?/p>

“教會要求13歲就可以了，我的安東莎11歲了，她完全可以兩年后結(jié)婚。”

留明還能說什么呢，他只能熱切的祝賀：“真希望婚禮那一天能快點到來，為俄羅斯注入新的生機?！?/p>

……

留明退出房間沒多久，門又被推開了，進來了一個臉色紅撲撲，滿眼睛光亮的嬌俏女孩。

她容貌稚嫩，約莫145公分，在同齡人里鶴立雞群。拖著曳地絲綢長裙，錦繡，珠寶和蕾絲層層疊疊，明明顯的厚重，卻讓她幾步走下來輕盈的像精靈。

當(dāng)她盈盈向女皇行禮時，裙子波光粼粼，如銀河傾瀉。

“看看這是誰？這是我們可愛的小精靈?！迸黍湴恋南蚶婺蛩够?。

“她有您年輕時的風(fēng)姿?！鼻槿穗S時贊美著女皇。

“我剛結(jié)束舞蹈課。就迫不及待來見您啦，結(jié)果您又在拿我開心笑?！?/p>

“這怎么能算玩笑呢？”拉祖莫夫斯基伸手，將女大公送到女皇面前，“我說的都是實話?！?/p>

“你該多做一些裙子。”女皇挑剔的看著這條裙子，“每條裙子就不應(yīng)該穿第三遍?！?/p>

“你們有在每周給女大公準(zhǔn)備新的衣裙嗎？

阿格拉婭趕忙上前，回答：“女大公長的太快了，明明是最新才做出的衣服，穿起來就有些擠了，我們不得不有趕制出新的衣物?！?/p>

“年輕的孩子長得比竹筍還快，”女皇深以為然，“個子高這點也想我，但我可從來不缺衣服?！?/p>

“衣服不合適，就多準(zhǔn)備幾個尺碼等著，這還要我教嗎？總有一個尺碼適合你的主人?！?/p>

“每次準(zhǔn)備上十幾個相近的尺碼，以備女大公隨時更換。我都擁有了條裙子，你多準(zhǔn)備一些不算什么。”

“我可以把它們贈予一些家庭貧困的貴族少女，”安東莎沒有反駁女皇的浪費，反而提出另一個建議，“慷慨是一種美德?！?/p>

“不錯，慷慨是一種美德，而且你還會收獲友誼?！?/p>

女皇溫柔的為女孩系好發(fā)絲上，略顯松散的緞帶，欣賞了一下：“我12歲的時候，父親就認(rèn)為我成年了。你也快了，該準(zhǔn)備新的形象，迎接新的生活?！?/p>

“您想讓我成為彼得的妻子嗎？”安東莎反問。

“你猜出來了？”

“不，我沒有，但今天我的舞伴開始勾引我了，我就猜到，或許我的身份要有利可圖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