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名斥候小心翼翼地靠近城門。百步，五十步，三十步……城頭依舊無人。

斥候隊長壯著膽子，伸手推了推城門。

“吱呀——”

沉重的城門，竟然緩緩向內(nèi)打開了一條縫。

城門……是開的？

斥候們面面相覷，隨即合力推開城門?；覊m簌簌落下，城門洞內(nèi)昏暗幽深，空無一人。

“將軍！”斥候隊長飛奔回報，“城門未鎖，城內(nèi)……好像沒人防守！”

楊霆眉頭緊鎖。他征戰(zhàn)多年，從未見過如此情景。猶豫片刻，他下令：“第一營，隨我入城探查。余者城外待命，弓弩手警戒。”

一千精銳隨著楊霆，踏入汴京城。

三年了。

這是楊霆三年來第一次回到汴京。穿過城門洞的瞬間，他仿佛穿過時光隧道。眼前景象，讓他虎目圓睜，幾乎落淚。

街道兩側(cè)，房屋殘破，焦痕處處。尸體橫陳，有的已腐爛，有的剛死不久。惡臭撲鼻，烏鴉在屋檐上盤旋。偶有幸存百姓從門縫中偷看，眼神驚恐麻木，如驚弓之鳥。

但這確確實實是汴京。御街的寬度，州橋的位置，大相國寺的輪廓……這些，他都記得。

“搜！”楊霆咬牙道，“沿御街向北，直抵皇城！”

一千士兵分成數(shù)隊，沿街搜索。偶爾遇到零星偽齊潰兵，一觸即潰，大多跪地投降。更多的，是縮在廢墟中的百姓，他們用驚恐、懷疑、最后是狂喜的眼神，看著這支打著宋字旗的軍隊。

“是……是宋軍？”

“王師……王師回來了？！”

有人試探著走出家門，然后是更多人。當確認這確實是宋軍時，哭聲瞬間爆發(fā)。

“三年了……三年了??！”

“爹！娘！你們看到了嗎？王師回來了！”

楊霆率部一路向北，直抵皇城宣德門。昔日巍峨的宮門，如今朱漆剝落，銅釘銹蝕，門前廣場上雜草叢生，滿地狼藉。

宮門緊閉。

楊霆令士兵撞門。撞木撞擊宮門的聲音，在空曠的皇城中回蕩，驚起一群烏鴉。

“轟——”

宮門洞開。

皇宮內(nèi)，更是慘不忍睹。宮殿被焚毀大半，雕梁畫棟成了焦炭，御花園中奇花異草早已枯死，太液池水污濁發(fā)臭。金兵北逃前，顯然進行過徹底的破壞。

但在大慶殿前，楊霆看到了令人震撼的一幕——

數(shù)十名白發(fā)蒼蒼的老宦官、老宮女，穿著靖康年間的舊宮裝，跪在殿前廣場上。他們大多年過六旬，衣衫襤褸，面黃肌瘦，但跪得筆直。為首一個老宦官手中，捧著一面保存完好的宋字龍旗。

見到楊霆率軍入宮，老宦官顫巍巍抬頭，聲音嘶啞卻清晰：“來者……可是王師？”

楊霆下馬，肅然抱拳：“大宋背嵬軍統(tǒng)制楊霆，奉靖國公、天下兵馬大元帥譚淵之命，先行入城！”

老宦官聞言，老淚縱橫。他緩緩站起，將龍旗高舉過頭，用盡全身力氣，嘶聲高喊：

“大宋——王師歸——來——矣——！”

聲音在空曠的皇宮中回蕩，如泣如訴，如雷如霆。

所有老宦官、老宮女同時伏地，放聲痛哭。

楊霆虎目含淚，上前接過龍旗，轉(zhuǎn)身對親兵厲聲道：“速出城稟報大元帥——汴京，已復(fù)！”

消息傳到城外，全軍沸騰。

譚淵聞報，立即率主力入城。當六萬大軍浩浩蕩蕩開進汴京時，整座城仿佛活了過來。幸存的百姓從四面八方涌出，跪滿御街兩側(cè)，哭聲震天。

“陛下萬歲！大宋萬歲！”

“譚元帥萬歲！”

呼聲如潮，久久不息。

譚淵策馬走在御街上，望著兩側(cè)殘破的街景，望著那些衣衫襤褸卻眼含熱淚的百姓，胸中激蕩難平。三年了，這座城，這些人，等這一天，等了太久。

抵達皇城宣德門時，楊霆已率部在城頭升起宋字大旗。

那面旗幟在寒風(fēng)中獵獵作響，在冬日的陽光下，鮮艷奪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