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孫皇后微微蹙眉：“他那些東西，那些見識，還有那些仿佛信手拈來的經(jīng)營奇思，著實驚人。不像他這個年紀該有的，甚至不像這個世間該有的。臣妾有時也會想，他的那個世界究竟會是什么樣的？”

李世民放下梳子，雙手按在妻子肩上，看著鏡中相伴多年的容顏，微笑道：“朕也好奇，但朕更相信自己的眼睛和感受。

“他救了兕子，治好了你，對知節(jié)、叔寶有恩，行事也算光明磊落。至少目前看來，他帶來的，是福非禍。

“至于他的秘密……只要他不危害大唐，朕可以等，可以看?；蛟S他是上天賜予朕，賜予大唐的一份機緣也說不定。

“輔機擔心，朕心里又何嘗沒有計量？只是，為君者，既要用其才，也要能容其異。且行且看吧?！?/p>

長孫皇后握住丈夫的手，輕輕點頭：“陛下心中有數(shù)便好，臣妾也覺得，蘇先生是好人。只是這好，來得有些太奇，讓人心里不踏實罷了?！?/p>

“不踏實就不踏實吧。”李世民笑道，“這世上讓人踏實的事，本就不多。只要他繼續(xù)做好他的生意，讓皇后和公主們開心，讓內庫充實，讓市井繁榮，朕便由他去。至于其他……朕拭目以待?！?/p>

帝后二人，對蘇長歌的態(tài)度微妙而統(tǒng)一：欣賞、利用、觀察、掌控。

而這一切，身處旋渦中心的蘇長歌，并非毫無察覺，他只是按著自己的步調，繼續(xù)前行。

就在大人們于朝堂、內宅心思各異地掂量著蘇長歌和他的錦繡區(qū)時，錦繡區(qū)內那間最富童趣的“兕子的小鋪”，卻始終是一片純凈的歡樂天地。

而小掌柜晉陽公主李明達，也在這方屬于自己的小天地里，迅速成長著，收獲著遠比金錢更寶貴的財富。

第二次開業(yè)日，小兕子的店鋪經(jīng)過緊急補貨，再次迎來了潮水般的小客人。

有了第一次的經(jīng)驗，小兕子從容了許多。

她依舊穿著那身靛青色的小工裝，戴著歪了一點的小帽子，站在柜臺后面，小臉因為興奮和忙碌而紅撲撲的，眼睛亮得像星星。

生意依然好得不得了，洋娃娃、積木、圖畫書、彩色鉛筆，都是搶手貨。

糖葫蘆和的攤位前，再次排起了小隊。

但小兕子發(fā)現(xiàn)，最讓她開心的，不是看著錢匣子一點點變滿，也不是聽到青蓮姐姐報出“今天又賺了多少貫”的數(shù)字，而是其他事情。

她開心是因為那個上次買了粉裙子娃娃的、叫蕓娘的小女孩，這次又來了，還帶來了她新交的朋友，一個有點害羞的、叫阿芷的小姑娘。

蕓娘指著小兕子，驕傲地對阿芷說：“看，這就是我跟你說的小掌柜，兕子，她的娃娃最好看，糖葫蘆最甜！”

她開心是因為那個上次因為沒搶到最后一套積木而癟著嘴要哭的小孩，這次早早拉著母親來了，如愿以償?shù)刭I到了積木，還多買了一本圖畫書。

她抱著積木桶，仰著臉對她說：“謝謝小掌柜，我回去就搭個大房子給你看！”

她開心是因為那些跟著母親或祖母來的孩子們，在她的店鋪里，暫時拋開了身份地位的拘謹，一起圍著看圖畫書里的奇妙故事，一起爭論哪種顏色的彩色鉛筆最好看，一起分享一支的甜蜜。

店鋪里充滿了稚嫩的笑聲、驚訝的呼聲和單純的快樂。

蘇長歌偶爾會過來看看，不插手，只含笑看著。

他教過小兕子一些最簡單的生意經(jīng)，比如“東西要擺整齊好看”“對人要笑臉相迎”“收錢要找對數(shù)目”“答應別人的事要做到”等，小兕子記得很牢。

“蘇叔叔說，做生意要誠信。”小兕子很認真地對幫忙的青蓮和另一個宮女說，“咱們的糖葫蘆，一串就是五個大山楂，不能少。

“砂糖要放夠，搖的時間要足，這樣做出來的才大才甜。娃娃和積木，有瑕疵的不能賣，要放在一邊。答應給客人留的東西，就一定得留好?！?/p>

她不僅是說，也這么做。有一次一個叫妞妞的小女孩，看中了一個穿藍裙子、有金色卷發(fā)的洋娃娃，愛不釋手，但她母親帶的錢不夠，差了二十文。

妞妞眼巴巴地看著娃娃，又看看母親為難的臉色，小嘴一扁，眼淚就在眼眶里打轉。

小兕子看著，心里也跟著難受。她想起蘇叔叔還說過，做生意也要通情達理。

她歪著小腦袋想了想，對妞妞的母親說：“夫人，介個娃娃，兕子給您便宜二十文吧。您看她這里的裙邊，有一點點線頭，不太完美?！?/p>

她指著洋娃娃裙擺一個幾乎看不見的微小線頭，那是制作時留下的，其實不影響什么。

妞妞的母親一愣，看了看那幾乎可以忽略的瑕疵，又看看女兒渴望的眼神，心中感動，連忙道：“這如何使得？本就是我們的不是，錢沒帶夠……”

“沒關系的！”小兕子很大氣地擺擺手，“蘇叔叔說，瑕不掩瑜。娃娃還是好娃娃，妞妞喜歡就好，少了二十文，兕子還是賺的呀！”

她學著蘇長歌的語氣，逗得妞妞母親和旁邊的青蓮都笑了。

最終妞妞歡天喜地地抱著那個“有小小瑕疵”的藍裙子娃娃走了，對她來說，那點點線頭根本不算什么。

妞妞的母親對這位毫無公主架子、反而善良貼心的小掌柜感激不已，連聲說下次一定再來。

這件事不知怎的傳了出去，貴婦們聽說后，對晉陽公主更是喜愛有加，覺得這位小殿下不僅聰明伶俐，心地還如此純善仁厚。

連長孫皇后聽聞，也摟著小兕子笑道：“我們兕子，倒真有點‘童叟無欺’的小掌柜模樣了?！?/p>

小兕子用自己賺來的零花錢，買了很多小禮物。

有給阿娘新挑的、鑲著小珍珠的發(fā)卡，有給阿耶準備的、天然居新出的醒酒糖，有給麗質、豫章、城陽姐姐們選的、帶著淡淡香味的繡花手帕，有給蘇叔叔買的、印著可愛小老虎的厚棉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