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厚意，我是感激不盡?！?/p>

蘇長歌起身，鄭重一揖，“此事我已知，請殿下放心，我自有應對之策?！?/p>

“老蘇，你已有對策了？”李承乾眼睛一亮，隨即又蹙眉，“此次他們準備充分，罪名駭人，又聯(lián)名上奏，聲勢浩大，你切不可大意輕敵！是否需要孤在阿耶面前，先行……”

蘇長歌搖了搖頭：“此時殿下若提前為我說話，反而會授人以柄，說殿下被我蠱惑，甚至將殿下也卷入是非之中。殿下只需如常即可，不必為我之事與朝臣正面沖突，我自會解決?！?/p>

李承乾看著蘇長歌平靜而自信的臉龐，心中的焦慮莫名地消散了些許。

他想起蘇長歌以往化解危機的手段，神出鬼沒的貨物，阿耶和阿娘對其的另眼相看，還有那晚王虎離奇暴斃的傳聞……或許這位神秘的蘇先生，真的有什么不為人知的底牌？

“既如此……孤便不多言了。”李承乾也站起身，鄭重道，“先生于孤，于母后，于麗質(zhì)、兕子，皆有恩義。若有需要孤相助之處，盡管直言，孤雖不才，然則儲君之名，有時或也有些許用處。”

這話已是極重的承諾，蘇長歌再次拱手：“殿下隆情，蘇某銘記，他日若真有需殿下援手之時，定不相瞞?！?/p>

送走李承乾，蘇長歌回到書房，臉上的平靜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寒。

聯(lián)名彈劾，巫蠱厭勝，前朝余孽……五姓七家這是要把他往死里整，不留任何余地。

既然你們不仁，就休怪我不義了。

他走拿出一疊厚厚的、寫滿字的紙張，以及幾個密封的竹筒。

這些都是他這段時間，通過一些渠道，暗中搜集來的，關于五姓七家在長安的一些“不那么光彩”的勾當。

強買強賣、欺行霸市、與民爭利、偷逃稅賦、包攬訟詞、縱仆行兇……甚至還有一些隱約涉及朝中黨爭、地方貪腐的線索。

雖然不夠致命，但足以讓他們焦頭爛額一陣。

原本他并不想這么早就掀桌子，畢竟撕破臉對誰都沒好處，但對方既然要將他往死路上逼，那他也沒什么好顧忌的了。

“馮叔。”他喚來馮管家，“將這些謄抄幾份，一份匿名投到御史臺門口，一份設法送到魏征府上，還有一份交給程小公爺，讓他找機會，不小心讓金吾衛(wèi)巡邏的人撿到?！?/p>

“是，家主！”馮管家接過那疊紙，手都有些發(fā)抖。

他知道家主這是要反擊了，而且一出手，就是直指對方最在意的清譽和官聲。

蘇宅內(nèi)一片寂靜，只有廊下值夜的燈籠在風中微微搖晃，投下變幻不定的光影。

子時三刻，正是人最困倦之時，蘇宅西側(cè)靠近坊墻的陰影里，悄無聲息地冒出十幾道黑影。

這些人一身緊身黑衣，黑布蒙面，只露出一雙雙冰冷嗜血的眼睛，動作迅捷如貍貓，落地無聲。

他們顯然對蘇宅布局有過探查，略一觀望，便分出兩人把住院墻，其余十余人如同鬼魅般，分成三組，一組撲向前院門房和護衛(wèi)住所，一組直奔中庭主屋，最后一組人數(shù)最多，則悄無聲息地摸向后院。

那里是內(nèi)眷居住之處，也是蘇長歌通常歇息的地方。

他們的目標很明確：蘇長歌，以及可能與他同住的后院女眷。

活捉最好，若不能，則格殺勿論。今夜務必要將這根攪動長安風云的毒刺，徹底拔除！

然而就在撲向前院門房和護衛(wèi)住所的那組黑衣人，剛剛靠近廂房窗下，準備用吹管迷煙時，原本應該鼾聲如雷的廂房內(nèi)，猛地響起一聲短促的呼哨！

緊接著房門窗扇同時洞開，數(shù)道矯健身影如同獵豹般撲出，手中并非尋常刀劍，而是閃爍著寒光的、造型奇特的短柄鐮刀狀兵器，以及幾張早已張開的小型手弩！

“有埋伏！”黑衣人頭領心中一驚，但反應極快，低喝一聲：“殺！”

兩撥人馬瞬間撞在一起，短兵相接，悶響與慘哼立時響起。

蘇宅的護衛(wèi)人數(shù)雖少，但個個身手不凡，且配合默契，又占了先手，竟是堪堪擋住了這組黑衣人的突襲。

幾乎在同一時間，摸向中庭主屋和直奔后院的兩組黑衣人也遭遇了阻擊。

中庭主屋看似漆黑一片，但當黑衣人踹開房門沖入時，屋內(nèi)突然亮起數(shù)盞強光，蘇長歌準備的強光手電，刺目的白光晃得黑衣人瞬間失明，緊接著便是弓弦響動和利器破空之聲！

而后院那邊，情況卻有些詭異。

院門虛掩，內(nèi)里一片死寂，仿佛空無一人，但越是寂靜，越讓經(jīng)驗豐富的黑衣人頭領感到不安。

他打了個手勢，讓手下散開，呈扇形緩緩逼近主屋。

夜風穿過回廊，帶來隱約的、類似蜂鳴的細微嗡嗡聲，若有若無。

就在最前面的三名黑衣人，腳步剛剛踏上主屋門前臺階的剎那。

噗！噗！噗！

三聲極其輕微、仿佛石子投入深潭般的悶響，幾乎同時響起。

沖在最前面的三名黑衣人身體猛地一僵，前沖的勢頭戛然而止。

他們臉上還保持著突襲時的猙獰與警惕，但眉心處，卻突兀地多了一個小小的、正在汩汩涌出鮮血的孔洞。

眼中的神采迅速渙散，帶著難以置信的茫然，一聲未吭，如同被抽掉骨頭的麻袋，軟軟地撲倒在地。

發(fā)生了什么？后面跟進的黑衣人瞳孔驟縮，頭皮發(fā)麻！

他們根本沒看到任何暗器，沒聽到弓弦聲，甚至沒看到攻擊來自何處，三個同伴就這么莫名其妙地死了？

“有古怪！小心！”頭領厲聲喝道，但聲音里已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然而回應他的，又是四聲幾乎連成一線、輕微到極致的悶響。

噗噗噗噗！

站在稍后位置的另外四名黑衣人，或胸口，或咽喉，幾乎同時爆開血花，哼都沒哼一聲，仰面栽倒。

鮮血在青石地面上迅速暈開，在昏暗的光線下，黑得觸目驚心。

電光石火之間，七人殞命！無聲無息，詭異莫測！

剩下的五名黑衣人，包括那頭領在內(nèi)，魂飛魄散！

他們闖蕩江湖，刀頭舔血，何曾見過如此恐怖、如此詭異的殺人方式？

看不見的敵人，聽不到的殺機，瞬息之間奪人性命，這根本不是人力所能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