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對小女兒的央求，長孫皇后自然滿口答應(yīng)。

她也覺得小女兒這充滿童趣的畫作甚是有趣，便讓宮人在立政殿一側(cè)平時用來賞畫、比較開闊明亮的暖閣里，準(zhǔn)備了幾個輕便的畫架。

又尋了些素雅的綾絹做底襯，將小兕子那幾十張A4紙的畫作，一張張小心地固定在綾絹上，再懸掛于畫架之上。

于是一場別開生面的、獨屬于晉陽公主李明達(dá)的個人畫展，就在立政殿的暖閣里，悄然而熱鬧地舉辦了。

畫展的觀眾陣容堪稱豪華，長孫皇后自然是第一位，也是最重要的觀眾。

她坐在暖閣中設(shè)的軟榻上，含笑望著女兒忙前忙后。

緊接著是得到消息的城陽公主、豫章公主、高陽公主等幾位，也好奇地結(jié)伴而來。

最后連剛剛處理完一部分政務(wù)、聽說此間盛事的李世民，也饒有興致地踱步過來，想看看小女兒究竟畫了些什么了不得的東西。

暖閣里一時濟濟一堂，笑語盈盈，宮人們輕手輕腳地奉上茶點，然后退到一旁。

小兕子今天特意換上了一身新做的、鵝黃色繡小蝴蝶的襦裙，頭發(fā)梳成可愛的雙丫髻，各簪了一朵小小的絨花，顯得格外精神。

她站在她的畫作前，小臉因為興奮而紅撲撲的，眼睛亮晶晶的，儼然一位小小策展人兼解說員。

“阿娘，阿姐們，阿耶，請看！”她學(xué)著宮里畫師講解畫作時的模樣，清了清嗓子，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更莊重一些，指著第一幅畫，那張色彩最為絢爛、畫著城堡和煙花的畫。

“介幅畫叫作城堡！”小兕子朗聲宣布她自己起的名字。

“介系一個特別特別好玩的地方，迪士尼城堡系全世界最漂亮、最大的城堡，比咱們的宮殿還要好看。

“到了晚上，城堡會發(fā)光，會變顏色，還會在上面放故事！然后，咻——砰！天上就開始放煙花，好多好多，各種顏色，各種樣子，把整個天空都照亮了，比上元節(jié)好看一萬倍！”

她手舞足蹈地比劃著煙花炸開的樣子，小臉上滿是向往與回憶的神采。

雖然用詞夸張，但那份純粹的快樂與震撼，感染了在場的每一個人。

長孫皇后看著畫上那用稚嫩筆觸描繪的、充滿想象力的城堡和漫天彩點，又看看女兒興奮發(fā)光的臉龐，眼中滿是溫柔的笑意。

幾位公主也圍攏過來，指著畫上那些她們從未見過的、奇特的“城堡”造型和煙花式樣，竊竊私語，覺得新奇又有趣。

李世民也負(fù)手站在畫前，仔細(xì)端詳。

他自然看出這城堡樣式古怪，絕非中土所有，煙花也畫得過于“密集”和“規(guī)整”，更像是孩子的美好想象。

但女兒描述時那種鮮活的神采，卻做不得假。

他不由問道：“兕子，這城堡是石頭造的嗎？有多高？”

“很高很高，要仰著頭，脖子都酸了才能看到頂！”

小兕子用力比劃著，“系不系石頭……兕子不知道，但亮晶晶的，晚上會自己發(fā)光！蘇叔叔說，系用一種特別……特別的法子造的?！?她記不住燈光投影之類的詞。

接著是摩天輪，小兕子指著那個畫著大圓盤和小房子的畫：“介個叫摩天輪，系一個會轉(zhuǎn)的大輪子！

“人可以坐在那些小房子里，輪子慢慢轉(zhuǎn)，就把小房子帶到好高好高的天上。

“坐在上面，能看到好遠(yuǎn)好遠(yuǎn)的地方，下面的房子都變得像阿姐的妝奩盒子那么??！

“一開始兕子有點怕，但坐在里面很穩(wěn)，后來就不怕了，可好玩了！”

公主們發(fā)出低低的驚呼，覺得這摩天輪聽起來既可怕又刺激。

長孫皇后則有些擔(dān)心：“升那么高，可安全？”

“安全！特別安全！”小兕子拍著小胸脯保證，“有門，關(guān)得緊緊的，掉不下來，蘇叔叔和阿姐都陪著我呢！”

然后是錦鯉圖，小兕子指著那幾條胖乎乎的簡筆畫魚，語氣帶著同情：“介些魚叫錦鯉，可胖了，游得慢吞吞的。但系不能吃，只能看。

“它們住在很漂亮的池子里，有人專門喂它們。它們好可憐，長得介么胖，只能看，不能吃?！?/p>

她最后不忘強調(diào)一下自己的遺憾，逗得眾人忍俊不禁。

最后是橘貓圖，小兕子對這幅畫傾注了最多感情解說。

“介系我在一個有很多小河和小橋的地方交的貓朋友！”

她指著那只橙色的、趴著的簡筆貓，“它胖乎乎的，喜歡曬太陽。我給了它一塊餅干，它就吃了，還朝我甩尾巴呢！阿姐說，它知道我喜歡它?！?/p>

她詳細(xì)描述了如何遇到貓，如何蹲下跟它說話，如何分享餅干，貓吃了之后如何慵懶地走開繼續(xù)曬太陽。

孩子的敘述充滿細(xì)節(jié)和情感，讓聽者仿佛也看到了那只水鄉(xiāng)古鎮(zhèn)午后陽光下、慵懶愜意的橘貓，和蹲在它面前、試圖交朋友的天真孩童。

幾十張畫，題材各異，筆法稚嫩，但色彩大膽，充滿童真與歡樂。

小兕子站在每幅畫前，都能講出一段或驚奇、或有趣、或溫暖的旅行故事。

雖然有些描述天馬行空，有些詞匯聞所未聞，但那份撲面而來的、屬于另一個世界的廣闊、新奇與美好，卻通過孩子的眼睛和畫筆，真切地傳遞給了在場的每一位親人。

長孫皇后聽得入神，不時溫和提問，引導(dǎo)女兒說更多細(xì)節(jié)。

幾位公主也被妹妹描述的奇遇吸引，圍著她問東問西。暖閣里充滿了歡聲笑語，其樂融融。

李世民一直靜靜聽著，看著。

他看著小女兒站在畫前，神采飛揚、自信滿滿地講解，那模樣哪里還是當(dāng)初病弱嬌氣、需要時時呵護(hù)的小兕子？

分明是個被廣闊天地滋養(yǎng)過、充滿了活力與見識的、驕傲又快樂的小丫頭。

這份變化，令他欣喜，也令他再次感慨蘇長歌帶來的不同。

當(dāng)小兕子終于講解完最后一幅畫，有些口干舌燥地跑過來喝水時，李世民笑著走上前，一把將小女兒抱了起來，舉高高。

小兕子驚呼一聲，隨即咯咯笑起來，摟住李世民的脖子。

“朕的小兕子，真是了不得?！崩钍烂裼煤巛p輕蹭了蹭女兒嬌嫩的臉頰，惹得小兕子一邊躲一邊笑。

“出去一趟，見識了這么多，還成了小畫師，辦了畫展，以后是不是要當(dāng)大唐的第一女畫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