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學典禮后，小兕子就纏著李麗質(zhì)，非要聽學堂的故事。

李麗質(zhì)被她磨得沒辦法，只好挑些有趣的、能聽懂的部分講給她聽。

什么黑黑的板子可以用白土寫字了，桌子椅子排得整整齊齊了，好多好多穿著舊衣服但洗得干干凈凈的小朋友坐在一起念書了，還有中午大家一起吃香噴噴的飯菜了……

小兕子聽得眼睛發(fā)亮，尤其是聽到好多小朋友時，更是羨慕得不得了。

她在宮里雖然備受寵愛，但年紀相仿、能一起玩耍的伙伴卻很少。

那些宮女內(nèi)侍對她只有恭敬，不敢真的和她玩鬧。

聽說阿姐的學堂里有那么多小朋友，還能一起念書，一起吃飯，小兕子心里就像有只小貓在撓，癢得不行。

“阿姐，阿姐，兕子也要去學堂，兕子也要和小朋友一起念書！”

小兕子抱著李麗質(zhì)的胳膊搖晃，大眼睛里滿是渴望。

李麗質(zhì)失笑，捏捏她的小鼻子：“兕子還小呢，而且你在宮里，以后有太傅教你讀書啊。”

“我才不要太傅教呢，我要蘇叔叔教，蘇叔叔已經(jīng)教我很多了！”小兕子撅起嘴，表達了自己的不滿。

“好好好，你已經(jīng)學了很多了，那還繼續(xù)找你蘇叔叔教你啊?！崩铥愘|(zhì)笑道。

“可系我想要去學堂看看小朋友，可以跟他們一起念書，還可以教他們呢！”

說者無心，聽者有意。李麗質(zhì)心中一動，小兕子雖然只有四歲多，但天資聰穎，在蘇長歌的教導下，早已認識數(shù)百字，能背誦不少詩篇，算學也頗有天賦。

讓她去學堂“教”那些蒙童，自然不行。

但若讓她以“小助教”或者“小班長”的身份，去蒙學堂體驗一下，和那些平民孩童一起學習、玩耍，對她了解宮墻外的世界、培養(yǎng)仁愛之心，未嘗不是一件好事。

而且小兕子活潑可愛，有她在，或許能讓那些膽怯的孩童更快地放松下來？

李麗質(zhì)將這個想法與蘇長歌說了，蘇長歌自然是同意的，小兕子受到的教育，是大唐任何一個人都不具備的。

“我這里是沒有意見，就讓她去學堂玩玩也行，只不過，不知道皇后答應(yīng)不答應(yīng)？”

這里不是現(xiàn)代，要是現(xiàn)代，他不用在乎任何人的想法，直接帶著小兕子去玩了。

這里是大唐，小兕子是大唐的晉陽公主，已經(jīng)有一個長樂公主拋頭露面了，要是再有一個，雖然還是個孩童，誰知道皇室會怎么想。

“我去跟阿娘說。”李麗質(zhì)道，“兕子性子活潑，在宮里也悶。讓她去蒙學堂，并非真的讓她教學，只是讓她感受一下不同的氛圍，和那些孩童一起讀讀書，玩一玩，對她只有好處。

“阿娘向來開明，又最疼兕子，或許會答應(yīng)。再說有我們看著，出不了岔子?！?/p>

果然，李麗質(zhì)帶著小兕子去求長孫皇后。

小兕子使出渾身解數(shù)，抱著長孫皇后的腿，用軟糯糯的聲音哀求：“阿娘，就讓兕子去吧！兕子想去看看阿姐的學堂，兕子想和小朋友一起念書，兕子保證乖乖的，聽阿姐和蘇叔叔的話，回來背詩給阿娘聽！”

長孫皇后被小女兒纏得沒法，又見李麗質(zhì)說得懇切，想著蒙學堂就在長安城內(nèi)，安保嚴密，又有長樂和蘇長歌看顧，讓小兕子出去見識一下民間疾苦，體會一下平常孩童的生活，或許并非壞事。

她點了點頭，再三叮囑，必須多帶可靠人手，不得讓小兕子離開李麗質(zhì)和蘇長歌的視線，午膳必須用自帶的，等等。

小兕子才不管那么多條件，只要阿娘答應(yīng)了，就高興得一蹦三尺高。

于是在長樂蒙學堂開學后的第三天，蒙一班的課堂上，迎來了一位特殊的學生——不，是“小助教”。

這一天蒙一班的鄭宮女和錢秀才正在上課。三十個六到八歲的孩子，雖然已經(jīng)上了兩天課，對規(guī)矩稍微熟悉了一些。

但還是顯得有些拘謹，尤其是面對先生提問時，大多低著頭，不敢舉手。

就在這時，教室門被輕輕推開，李麗質(zhì)牽著一個粉雕玉琢、穿著尋常細布衣裙的小女娃走了進來。

小女娃看起來只有四五歲年紀，眼睛又大又亮，好奇地打量著教室里的一切，看到那么多小朋友，不但不怕，反而露出甜甜的笑容。

“鄭先生，錢先生，打擾一下。”

李麗質(zhì)對兩位先生點點頭，然后對班里孩子們溫和地說，“同學們，這是新來的……嗯，小助教，她叫兕子。

“別看她年紀小，但認識的字可不少，以后就和大家一起上課，大家要互相幫助，好不好？”

小朋友們看著這個比他們大多數(shù)人都小、卻漂亮得像個瓷娃娃一樣的小助教，都好奇地睜大了眼睛。

有膽大的小聲嘀咕：“她好小啊……”

“她的衣服真好看……”

小兕子松開李麗質(zhì)的手，走到講臺邊，一點也不怯場，奶聲奶氣，卻口齒清晰地說：

“先生好，同學們好，我叫兕子，今年四歲，我認識好多字，以后我?guī)拖壬l(fā)本子，還可以教大家認字！”

她那認真的小模樣，把鄭宮女和錢秀才都逗笑了。

錢秀才彎下腰，笑著問：“兕子小助教，那你認識什么字呀？”

小兕子歪著頭，指了指黑板上鄭宮女剛才寫的“人”字，大聲說：“介個字念人，天地人的人！”

又指著旁邊的“口”字，“介個念口，門口的口！”

然后她竟然轉(zhuǎn)過身，面對下面三十雙好奇的眼睛，伸出小手，指著自己：“介系一個人?！?/p>

然后指指自己的嘴巴，“介系一張口?！庇峙呐淖约旱氖?，“介系一雙手?！?/p>

簡單、直觀，還帶著動作。

下面的孩子們，先是愣住，隨即有幾個反應(yīng)快的，跟著念了出來：“人……口……手……”

小兕子見有人回應(yīng)，更高興了，又指著窗外的樹，脆生生道：“那系樹！大樹的樹！”

然后蹲下來，指著地面，“介系地，土地的地！”

她認識的字其實遠不止這些，但她很聰明，只挑最簡單、最直觀的來說，還配上動作和實物。

這下子連最膽小的孩子也被吸引了，跟著她指的方向，小聲地念：“樹……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