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兕子今天也異常乖巧。

她不像往?；丶夷菢樱瑖\嘰喳喳說個不停，而是很安靜地吃著蘇長歡和蘇長歌給她夾到碗里的菜，小口小口，細嚼慢咽。

只有當蘇母或蘇長歡試圖把話題引到“小周阿姨多好”“以后可以常來玩”的時候，她才會從碗里抬起頭，睜著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看看周雨桐，又看看蘇長歌，然后低下頭，繼續(xù)默默地吃。

那樣子不像害羞，倒像是一種無聲的、帶著點戒備的觀察。

好不容易一頓飯吃完，蘇母和蘇長歡搶著收拾碗筷，不讓周雨桐動手。

周雨桐便笑著對蘇長歌說：“蘇大哥，我?guī)湍阋黄鹗帐鞍?？?/p>

“不用不用，你是客人，坐著休息就好?！碧K長歌連忙擺手，自己也端起幾個盤子往廚房送。

小兕子亦步亦趨地跟在他身后，像條小尾巴。

等蘇長歌從廚房出來，周雨桐正站在堂屋的柜子前，看著上面擺著的幾張照片。

有蘇長歌小時候的，有蘇長歡的畢業(yè)照，更多的是小兕子各種搞怪可愛的照片。

聽到腳步聲，她回過頭，對蘇長歌笑了笑：“兕子真可愛，照片也拍得好?！?/p>

“她比較上相。”蘇長歌客氣了一句。

周雨桐走到沙發(fā)邊坐下，拍了拍身邊的位置，對著亦步亦趨跟在蘇長歌腿邊的小兕子溫柔地招招手：

“兕子，來，到阿姨這里來，阿姨給你講個故事，好不好？或者，我們玩?zhèn)€游戲？”

蘇長歌能感覺到，周雨桐是真心想跟小兕子親近，大概覺得和孩子玩到一起，能更快拉近距離。

這本身無可厚非，甚至算是一種友善的表示。

但小兕子只是抬頭看了看她，然后更緊地抓住了蘇長歌的褲腿，把小半個身子藏到蘇長歌身后，搖了搖頭，聲音不大，但很清晰：“我不要，我要蘇叔叔陪我玩?！?/p>

堂屋里安靜了一瞬，在廚房門口偷聽的蘇長歡趕緊端著果盤走出來，笑著打圓場：

“哎呀，這孩子今天怎么這么認生？平時不這樣啊。雨桐你別介意，她可能有點怕生，熟了就好了。兕子，來，姑姑陪你玩，讓周阿姨休息一下。”

蘇母也擦著手從廚房出來，招呼道：“兕子，來奶奶這兒，奶奶給你拿好吃的果脯?！?/p>

小兕子卻像是沒聽見一樣，依舊緊緊挨著蘇長歌，低著頭玩著自己的手指，就是不挪步。

周雨桐臉上的笑容依舊維持著，但眼神里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尷尬和無奈。

她站起身，對蘇長歡和蘇母笑了笑：“沒事的歡姐，阿姨，小孩子嘛，是這樣的?？赡芪医裉煲路伾盍?？小孩子有時候怕生人穿深色衣服?！?/p>

她今天穿的是淺咖色毛衣，其實顏色很柔和，這顯然是在給自己和蘇家找臺階下。

蘇長歌心里暗嘆一聲，彎下腰把小兕子抱起來，對周雨桐歉意地說：“不好意思，周老師，這孩子今天可能坐車累了，有點鬧脾氣。我?guī)鋈プ咦?，透透氣。?/p>

說著，也不等其他人反應(yīng)，抱著兕子，對父母和姐姐點了點頭，徑直走出了堂屋，來到院子里。

秋日的午后陽光正好，暖洋洋地照在身上。

蘇長歌把兕子放在葡萄架下的石凳上，自己蹲在她面前，平視著她：“兕子，告訴蘇叔叔，為什么不跟周阿姨玩？周阿姨是客人，我們要有禮貌。”

小兕子揪著自己的背帶褲帶子，低著頭，悶悶地說：“兕子有禮貌，兕子說了‘不要’和‘謝謝’。”

她指的是剛才拒絕玩和之前拒絕音樂盒時說的“謝謝”。

蘇長歌被她這邏輯噎了一下，有點想笑，又覺得不該笑。

他繼續(xù)耐心地問：“那為什么不想跟周阿姨玩呢？周阿姨看起來很喜歡兕子，還想給兕子講故事?！?/p>

小兕子抬起頭，看著蘇長歌，大眼睛里滿是認真，還帶著點小倔強：“兕子不要她喜歡。兕子有阿姐喜歡，有爺爺奶奶喜歡，有姑姑喜歡，有蘇叔叔喜歡就夠了。”

她頓了頓，聲音更小了，但每個字都說得很清楚，“她系不系也想當蘇叔叔的老婆，像李阿姨說的那樣？兕子不要。兕子只要阿姐。”

蘇長歌愣住了，他看著眼前這個因為特殊的經(jīng)歷而比同齡孩子更敏感、更早熟的小不點，心里五味雜陳。

原來小家伙不是怕生，也不是鬧脾氣，她是在用自己的方式，笨拙而堅定地，捍衛(wèi)著她心中認定的、屬于她阿姐的位置。

他伸出手，輕輕摸了摸小兕子柔軟的發(fā)頂，心里軟成一團，又有點酸酸的。

“傻丫頭?！彼吐曊f，語氣里帶著自己都沒察覺的溫柔和歉意，“周阿姨只是你姑姑的朋友，來家里做客。蘇叔叔不會娶她的，也不會娶別的阿姨。蘇叔叔答應(yīng)過兕子的，記得嗎？”

小兕子看著他的眼睛，似乎在確認他話里的真假。

過了一會兒，她才慢慢松開揪著背帶的手指，小聲說：“記得，拉過勾的。”

“對，拉過勾的，一百年不許變?！?/p>

蘇長歌伸出小指，再次和她勾了勾，“所以，兕子不用緊張，也不用故意不理周阿姨。

“我們可以對她禮貌，因為她是客人，是姑姑的朋友。但是，蘇叔叔的老婆只會是兕子喜歡的人，好不好？”

小兕子這次聽懂了，眼睛里的戒備慢慢散去，用力點了點頭：“嗯，兕子知道了?！?/p>

但隨即她又補充了一句，“不過，兕子還系不想跟她玩，兕子想跟蘇叔叔玩。”

蘇長歌失笑，捏了捏她的小鼻子：“好，那蘇叔叔陪你玩，不過等會兒進去，要對周阿姨笑笑，說聲‘對不起，剛才兕子有點累了’，好不好？這是禮貌?！?/p>

“……好吧?！毙≠钭硬惶樵?，但還是答應(yīng)了。

院子里一大一小達成了協(xié)議，堂屋里蘇母正拉著蘇長歡低聲埋怨：“你看看你，我說不用這么急，你非不聽！這下好了，孩子不樂意，讓人家小周老師多下不來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