狗拉爬犁剛停穩(wěn)在院門口。

小雪立馬牽著三只狍子跑過來，小臉鼓著，看著剛跳下來的陳風(fēng)和山子。

“哥，你們可算回來了！”

陳風(fēng)一邊卸爬犁上的袋子一邊隨口道：“怎么了？誰惹你了？”

小雪撇嘴：“早上你們把狗子全帶走，我都沒得騎，在家無聊死了。”

陳風(fēng)笑了聲：“跑一路累著了，讓它們歇十分鐘，等下隨便你騎?！?/p>

“那我不管，它們歇我也盯著！” 小雪說著，低頭看著腳邊的小白狐雪團(tuán)。

雪團(tuán)順勢蹭陳風(fēng)褲腳，黏黏糊糊不肯走，蓬松白毛落滿細(xì)碎雪渣。

旁邊白風(fēng)低著腦袋湊過來，輕輕一拱，直接把雪團(tuán)頂?shù)么蛄藗€滾。

“哎！白風(fēng)你不許欺負(fù)它！”

小雪立馬伸手揪住白風(fēng)的耳朵，輕輕扯了兩下。

白風(fēng)也不惱，抬頭直接舔了小雪一臉口水。

小雪 “呀” 了一聲，笑著往后躲。

山子看得樂呵：“你看看，狗子都跟你鬧著玩呢?！?/p>

幾人正鬧著，院外傳來腳步聲。

山子娘站在門口喊：“別玩了，吃飯了，趕緊過來！”

一行人說說笑笑，直接往山子家走去。

上桌落座，碗筷擺好，熱氣騰騰的飯菜端上來，滿屋都是暖乎乎的飯香。

山子娘一邊夾菜一邊開口：“對了，我跟你們說個事?！?/p>

陳風(fēng)抬頭：“嬸子，啥事？”

“今天白天北邊那幾家老娘們過來嘮嗑?！?山子娘道，“說他們家男人今晚約好了，成群結(jié)隊去河邊鑿冰洞釣魚，一個個閑不住，貓冬閑得渾身難受?！?/p>

她看向兩人：“你們倆要不要也去跟著湊個熱鬧？”

山子嘴里嚼著飯，含糊道：“現(xiàn)在河里冰還不行吧？”

陳風(fēng)點點頭：“嗯，凍得還不夠嚴(yán)實?！?/p>

“表層看著硬，河心全是薄冰空層，底下活水還在竄。”

“再凍兩晚，冰層徹底封死，魚也凍懶了，不愛動，那時候鑿洞最好抓。現(xiàn)在去，費力不討好，還危險。”

山子接話：“就是，不急。”

“他們又沒你懂冰河門道，愛去去唄，河里魚多，不差這兩天?！?/p>

一旁小雪捧著小碗扒飯，認(rèn)真插嘴：“我也不急，我這兩天不想吃魚，過兩天凍硬了再吃?！?/p>

一桌子人瞬間被她逗笑。

李老根放下筷子，臉色微微正經(jīng)：“熱鬧歸熱鬧，我倒是有點擔(dān)心?！?/p>

陳風(fēng)看向老人：“爺，您擔(dān)心啥？”

“前幾天夜里從西坡跑掉那幾頭殘狼。” 李老根沉聲說，“沒打死，沒攆絕，就擱附近山林打轉(zhuǎn)?！?/p>

“這幫畜生記仇，夜里巡邊、河邊人少，最容易撞著?！?/p>

“這幫人夜里釣魚貪晚，黑燈瞎火的，萬一撞上，麻煩得很?！?/p>

陳風(fēng)眉頭微斂：“您說的對。”

山子抬頭：“那咋辦？要不咱晚上去轉(zhuǎn)轉(zhuǎn)？”

“嗯?！?陳風(fēng)點頭，“在家閑著也是閑著。”

“我倆晚上帶槍牽狗，繞村、沿河巡一圈。”

“真要是有野狼游蕩，或者出點啥岔子，咱也能搭把手?！?/p>

山子立馬應(yīng)聲：“行！吃完飯就去！”

……

晚飯吃完，天徹底黑透。

寒夜壓落四野，村里家家戶戶燈火次第熄滅，只剩零星幾點微光。

幾人閑著沒事，扎堆去隔壁屋里看電視。

電視機畫面閃著細(xì)碎雪花，滋滋的電流聲低低作響，戲曲、新聞輪番播放。

一屋子人安安靜靜看著，說說笑笑，一晃就到了晚上九點多。

節(jié)目徹底播完，屏幕一片雪花黑屏。

山子娘起身收拾板凳：“不早了，我今晚帶著小雪睡這邊，你倆出去注意點。”

“放心嬸子。” 山子應(yīng)道。

陳風(fēng)起身背上步槍，檢查一遍槍膛，上好保險。

“走了。”

兩人推開院門，夜風(fēng)灌進(jìn)來，涼得人精神一振。

四條獵犬立刻起身跟上，腳步輕穩(wěn)，貼著兩人腳邊隨行。

夜色漆黑，遍地白雪泛著冷白微光，田埂、林邊、河道輪廓朦朧可見。

村里靜悄悄的，只有遠(yuǎn)處偶爾一聲犬吠落下，轉(zhuǎn)瞬沉寂。

兩人順著村道，先繞外圍巡村。

走到牛棚豬圈位置，守夜的陳四爺正裹著大棉襖蹲在火堆邊烤火，柴火噼啪輕響，橘紅火光映得人臉暖洋洋。

看見兩人帶狗過來，四爺抬頭笑：“喲，倆小子今晚巡夜呢？”

陳風(fēng)走過去，掏出煙遞過去一根：“四爺守夜呢？冷不冷？”

“不冷，烤著火舒坦得很?！?陳四爺接過煙點上，吐了口煙圈，“今晚村里不少人往河邊跑，都饞冰魚呢?！?/p>

山子道：“我們就是順路過來看看。”

三人站火堆邊嘮了兩句家常，沒多打擾守夜老人，兩人繼續(xù)往前走。

繞完村外一圈，沒任何異常。

兩人順著雪路，直奔河邊。

離老遠(yuǎn)，就能看見河邊星星點點的手電筒光亮，一束束白光在冰面雪地上晃來晃去。

黑夜冰河之上，人聲嘈雜，說笑打鬧、鑿冰敲擊的 “咚咚” 脆響此起彼伏，打破了夜的寂靜。

整條河岸隔幾步就蹲著一個人影，全是村里來鑿冰、掛魚、釣魚的村民。

山子看著密密麻麻的人影，咂舌道：“好家伙，這是全村出動了吧？”

陳風(fēng)邊走邊掃望河面：“貓冬閑得慌，有個樂子全都來了?！?/p>

往前走出一段路，迎面撞見蹲著掛魚的林武峰。

林武峰聽見腳步聲，回頭一看，立馬笑了：“瘋子、山子，你們倆也來了？”

陳風(fēng)蹲下身，遞給他一根煙：“溜達(dá)巡夜?！?/p>

林武峰點上火，深吸一口：“今晚人可真不少，前前后后得有十來個，全扎堆了?！?/p>

“一個個閑不住，都惦記冰河鯉子?！?/p>

陳風(fēng)看著明暗交錯的冰面，沉聲提醒：“冰層不穩(wěn)，你們自己注意點?！?/p>

“我主要是過來看看，前幾天跑了幾頭野狼，怕夜里出情況。”

“你們?nèi)硕酂狒[，也別玩太晚?！?/p>

林武峰擺擺手：“放心，全是大老爺們，手里冰鏟、鑿子都帶著，不怕。”

說到這，他壓低聲音，一臉無語：“不過有個傻逼我是真看不懂?！?/p>

山子一愣：“誰??？”

“陳超英！” 林武峰撇嘴罵道，“他沒事?lián)蔚模阉畾q兒子也帶過來了！”

山子瞬間皺眉：“十歲？那孩子不比小雪大幾歲！黑燈瞎火大冷天，帶小孩來河邊干啥？凍壞了咋整？”

“可不是嘛！” 林武峰一臉嫌棄，“說是帶孩子長長見識、玩玩，我看純屬有病?！?/p>

“這冰面有的地方是空層，一腳踩塌掉冰窟窿里，黑燈瞎火誰來得及救？”

陳風(fēng)臉色沉了幾分：“確實胡鬧。”

他站起身：“你們先忙，我往前溜達(dá)看看?！?/p>

林武峰抬頭：“行，你們轉(zhuǎn)一圈?！?/p>

“等下回來，我給你提兩條大鯉子，今晚魚口特別好！”

陳風(fēng)擺擺手：“不用，你們自己留著吃?！?/p>

“我明天再來弄，今晚就是巡夜?！?/p>

林武峰大笑：“沒事！你不來我直接給你送家去！”

“行，隨你。”

陳風(fēng)笑著應(yīng)了一句，帶著山子繼續(xù)往前沿河巡查。

夜風(fēng)吹過空曠河面，冰屑細(xì)細(xì)飛舞，手電光束在凹凸冰面上搖搖晃晃。

兩人剛往前走出去十幾步。

漆黑夜里，突然從前方河邊猛地炸出一聲撕心裂肺的大喊！

“兒子??！你在哪?。　?/p>

“崽??！你出來啊??！”

聲音慌亂、顫抖、帶著極致的恐慌，瞬間刺破河邊所有說笑嘈雜。

原本熱鬧的河邊瞬間一靜，所有人的聲音戛然而止。

陳風(fēng)、山子腳步同時一頓。

兩人四目相對，臉色瞬間大變。

山子聲音發(fā)緊：“壞了，出事了！”

“快跑！”

陳風(fēng)低喝一聲，兩人不敢遲疑，提速朝著聲音傳來的方向，猛沖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