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落地，全場沸騰！

這個年代的人，心性純粹、信仰堅定、家國至上，不怕苦、不怕累、更不怕死！

話音未落，底下黑壓壓的人群瞬間涌動，無數(shù)雙手高高舉起，爭先恐后、齊聲吶喊，聲浪震天：

“我去！”

“我報名！”

“黨員在前！我上！”

數(shù)百人爭相向前，人人爭先、個個敢死，無人退縮、無人怯懦。

陳風看著這群淳樸無畏、舍身報國的鄉(xiāng)親弟兄，眼底滾燙，心頭震動。

他抬手壓了壓沸騰的人群，高聲規(guī)整隊伍：“滅火不需要人多，求精不求雜！”

“只留三十名精銳突擊隊員！黨員優(yōu)先、家里兄弟姊妹多、無獨苗牽掛的向前一步！”

指令落下，人群轟然踏出，足足六十多號漢子齊刷刷跨步向前，身姿挺拔、神色決絕，個個都是不怕死、敢沖鋒的硬漢子。

陳風目光快速掃過一張張熟悉的面孔，都是鄉(xiāng)里鄉(xiāng)親、一起進山、一起勞作的熟人，知根知底。

視線掃動間，他一眼看見混在人群里、身形挺拔、一臉執(zhí)拗的林子成。

陳風眼神一厲，大步上前，抬腳狠狠踹在他腿上，語氣嚴厲至極：“你給我滾回去！”

林子成咬牙站穩(wěn)，滿臉不服，眼神倔強通紅：“風哥！憑啥不讓我去！”

“你憑什么？” 陳風盯著他，聲音冷硬，“你爹六叔家里，就你這么一根獨苗！你出事了，老人怎么辦？誰送終盡孝？！”

林子成死死攥著拳頭，脖頸青筋暴起，語氣執(zhí)拗又剛烈：“獨苗怎么了？獨苗就不能救火、不能報國？！”

“風哥，我不是孬種！我是老爺們、是民兵、是黨員！你家里也只有你一個，你剛添閨女瑤瑤，你都敢沖在前頭，我憑什么躲在后頭享福！我不去，我一輩子抬不起頭！”

兩人對峙當場，氣氛緊繃。

周圍所有人都靜靜看著，無人插話。

陳風盯著他通紅執(zhí)拗的雙眼，心頭又氣又惜，卻半分不讓，上前一把死死攥住他的衣領，力道極大，聲色俱厲，帶著營長不容置喙的威嚴：“我是民兵營長！這里我說了算！服從命令！立刻歸隊！滾回去待命！”

軍令如山，不容辯駁。

林子成眼眶通紅、滿心不甘，卻只能死死咬著牙，憋屈地退了回去。

陳風不再糾結，快速從六十多人里，精挑細選出四十名身強力壯、經驗豐富、無獨苗牽掛的精銳漢子。

眾人人手抓起一捆柔韌耐燒的樺樹枝，攥緊手中斧頭鐮刀，躬身彎腰，跟著陳風，迎著漫天煙火，朝著西線蔓延的火頭，再度逆行沖鋒！

西線火勢看似不如主峰兇猛，沒有沖天大火，卻細碎零散、暗火遍地、蔓延極快，地表腐殖土藏著無數(shù)暗火，風吹即燃、點點燎原，最難徹底撲滅。

沖進火場邊緣，滾滾熱浪撲面而來，煙火嗆得人睜不開眼。

陳風一邊帶隊推進，一邊反復叮囑，聲音沙啞卻字字清晰：

“所有人記??！保命第一、滅火第二！”

“集中連片撲打明火，緊盯風向變化！但凡感受到一絲逆風、熱風，不用任何人指令，** 立刻棄工具、全速撤退！** 誰都不許逞強、不許戀戰(zhàn)！聽懂沒有！”

四十名漢子齊聲沉聲應答：“聽懂了！”

應答鏗鏘，落地有聲。

下一秒，眾人齊齊俯身，揮舞手中濕潤樺樹枝，朝著連片的明火、暗火狠狠撲打、碾壓、清掃。

啪啪的撲火聲、燃木爆裂聲、眾人粗重的喘氣聲，交織在漫天煙火之中。

所有人都憋著一股勁，拼著一身力氣，和山火賽跑、和死神博弈。

從午后一直奮戰(zhàn)到深夜，天色徹底漆黑，山野只剩漫天火光通紅映照，遠處村落燈火全無，整片天地只?；鸷Ａ已?。

夜深之后，視線徹底受阻，無法繼續(xù)大范圍推進搶險。

后方后勤隊伍趁著夜色摸上山，送來熱騰騰的窩頭、咸菜、桶裝山泉水，補給體力。

眾人紛紛撤出火線，短暫休整。

陳風渾身黑灰、滿臉煙火，手掌布滿灼熱紅痕，虎口震得發(fā)麻發(fā)僵。

他靠著一截燒得半焦的樹干緩緩坐下，后背抵著粗糙發(fā)燙的樹皮，接過窩頭大口啃咬，冰涼的山泉水一口咽下，勉強壓下喉嚨里的灼熱干澀。

目光掃過剛剛撲滅的火場邊緣，遍地狼藉、滿目瘡痍。

灰燼之中，隨處可見被大火燒死的野豬、狍子、野兔、松鼠的尸體，焦黑蜷曲、觸目驚心。

往日生機勃勃、萬物繁盛的百里林海，一夜之間滿目焦土、生靈涂炭。

暗紅火光映紅每個人疲憊黝黑的臉龐，也映紅整片昏暗夜空。

陳風望著漫天火海，心頭沉甸甸壓得發(fā)悶。

天災無情，山河易碎。

這一燒，不知多少年的林海積淀、多少生靈草木、多少山林資源，盡數(shù)化為灰燼，讓人看著滿心沉痛。

草草吃完晚飯，短暫休整片刻，無人懈怠、無人偷懶，所有人起身，再度投身夜色火海之中，連夜撲打暗火、清理余燼、嚴防復燃。

手表指針緩緩轉動，悄然指向凌晨一點。

熬到后半夜，久旱的夜空終于落下瓢潑大雨。

雨勢極大、密集猛烈，嘩啦啦砸落山林，狠狠壓在殘留的火場之上。

漫天雨水砸在余火暗火之中，發(fā)出滋滋的蒸騰聲響，滾滾白霧四起，肆虐數(shù)日的山火，終于被大雨強行壓制大半，火勢銳減、氣焰消退。

雨絲冰冷刺骨，淋透眾人單薄的衣衫，夜風一吹，冷得人渾身發(fā)抖。

連日高強度搶險、不眠不休的奮戰(zhàn)，所有人早已筋疲力盡、身心俱疲。

陳風伸出雙手，掌心早已布滿密密麻麻、大大小小的血泡，有的磨破滲水、有的淤血發(fā)白，指尖微微顫抖，酸脹無力。

他艱難地從貼身衣兜摸出煙袋，掏出旱煙，卷了一支粗劣的葉子煙。

俯身借著地上殘留的炭火余溫，微微湊近，點燃煙卷。

一口濃煙入喉，稍稍壓下滿身疲憊、滿身灼痛，稍稍緩解緊繃到極致的神經。

他抬手給圍坐身邊的幾名骨干挨個遞煙，眾人默默抽煙、默默休整，無人多言，只有粗重的呼吸聲回蕩雨夜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