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子立刻搬來提前備好的臺秤，擦拭干凈秤面。

兩人合力，將三袋沉甸甸的榛蘑逐一抬上秤盤，動作麻利穩(wěn)妥。

林月娥俯身盯著秤星，目光精準，一眼不差。

“叔，三袋凈重一共一百一十四斤七兩?！?/p>

她抬頭笑著詢問，提前說好規(guī)矩。

“咱們統(tǒng)一規(guī)矩，每條麻袋扣一斤半皮重，三袋扣四斤半，您沒問題吧？”

林武峰一愣，反倒有些不好意思：“才扣這么點？不會讓你們虧了吧月娥？”

“絕對虧不了叔?！?/p>

林月娥笑得坦蕩。

“瘋子定的規(guī)矩實在，全村統(tǒng)一標準，童叟無欺，他就在這看著呢，還能糊弄您老人家？”

林武峰徹底放下心來，連連點頭：“行行行，你們規(guī)矩公道，我聽你們的！”

“這貨我放哪？要不要我?guī)湍銈兛溉ザ谪浀牡胤剑俊?/p>

“麻煩叔扛到山子老宅子就行?！?林月娥回道。

“那邊專門囤貨，干燥通風，放著不返潮。您扛過去之后，可以順手拿三條新麻袋回去，下次裝貨用，或者后續(xù)賣完貨我們再統(tǒng)一還您舊麻袋?！?/p>

“妥嘞！”

林武峰爽快應(yīng)下，扛起麻袋跟著山子往外走，邊走邊笑著交代。

“錢讓你嬸子算就行，俺家她管賬管錢，我只管出力干活！”

院里，林月娥拉過算盤，指尖翻飛，噼噼啪啪的算盤聲清脆利落，片刻就算完賬目。

她抬頭看向一旁的山子娘和蘇璇：“嬸子，一共九十九塊一毛八，您核對一下?！?/p>

山子娘擺擺手，一臉信任：“你算的賬，百分百靠譜，不用核對，我們絕對放心?！?/p>

蘇璇拿著提前備好的現(xiàn)金，對照著重記下重量、單價、總金額，隨后精準數(shù)出鈔票，遞到宋佳手里。

“嬸子，您點點，看數(shù)目對不對。”

宋佳接過厚厚一沓嶄新的零錢，捧在手里，整個人都看愣了。

活了大半輩子，她很少一次性拿到這么多現(xiàn)錢，指尖都有些微微發(fā)顫。

她低頭認認真真數(shù)了兩遍，抬頭連忙開口：“不對小璇！你多給了兩分錢！”

蘇璇溫柔一笑，語氣隨和：“沒事嬸子，就兩分錢，給孩子買塊小糖吃，不用計較?！?/p>

宋佳心里暖得不行，連連感慨：“你們兩口子真是心善、人厚道！”

“我回去立馬跟我娘家那邊的親戚、鄰里都說一聲，讓他們趕緊把家里的干貨都收拾收拾，全都來你家賣！”

“這好事必須讓大伙都沾沾光！”

“那真是太感謝嬸子了?！?蘇璇笑著應(yīng)聲。

宋佳小心翼翼把錢層層包好，揣進貼身衣兜里，雙手死死按住，生怕弄丟半分，腳步輕快地走出陳家大院。

剛走到村口壩子，就遇上一群扎堆嘮嗑的老娘們。

眾人一眼就看見她滿臉喜色、步履匆匆的模樣，立馬圍了上來。

“武峰家的！剛剛看見武峰扛著好幾袋干貨去瘋子家了，真去賣貨了？”

“瘋子家真敢按告示上的高價收？不是糊弄人的吧？”

旁邊的李瓊湊上前，滿臉好奇：“你家賣了多少？得不少錢吧？”

宋佳此刻滿心歡喜，巴不得讓全村都知道這好事，嗓門都拔高了幾分。

“那還有假！實打?qū)嵉母邇r，一分沒壓！”

“瘋子家家底厚實、做人敞亮，還能差我們這仨瓜倆棗的？”

她拍了拍兜里的錢，滿臉得意。

“賣了小一百塊！足不出戶就能變現(xiàn)，比跑供銷社省心百倍！”

“我待會就進山，多找找野生木耳，那玩意兒價錢最高！好好賺一筆，年底給家里添點新東西！”

說完，她腳步匆匆往家趕。

圍觀的老娘們瞬間炸開了鍋，滿臉激動。

“我的天！真能賣這么多錢！看來這告示不是騙人的！”

李瓊眼神發(fā)亮，立馬轉(zhuǎn)身：“我也回家收拾收拾，家里還攢著不少榛蘑，賣掉正好割兩斤豬肉，給孩子解解饞！”

一群人一哄而散，全都急匆匆往家趕，準備翻箱倒柜整理干貨。

有了林武峰家實打?qū)嵉某山话咐逅腥说念檻]徹底打消。

流言猜忌盡數(shù)消散，只剩下滿心的期待。

整個下午，陳家大院的人就沒斷過。

陸陸續(xù)續(xù)有七八戶村民拎著、扛著干貨上門，每戶數(shù)量不算多，大多都是四五十斤，都是平日里舍不得賣、精心晾曬的優(yōu)質(zhì)干貨。

林月娥全程耐心驗貨、過秤、算賬，蘇璇逐一記賬、付現(xiàn)，流程有條不紊，絲毫不亂。

天色漸晚，夕陽西垂，晚霞鋪滿山頭，收貨的熱鬧才算停下。

晚飯過后，院里安靜下來，只剩晚風習習。

堂屋里，蘇璇和林月娥對著賬本、磅單，一筆一筆仔細對賬。

煤油燈光昏黃柔和，照亮紙上密密麻麻的數(shù)字。

核對完畢，蘇璇抬頭看向忙碌一下午的林月娥，輕聲開口。

“嫂子，我看你下午收那幾戶陳年舊貨的時候，都統(tǒng)一壓了五分錢一斤，那些村民心里會不會記恨你？”

林月娥放下賬本，擦了擦手，笑得坦蕩通透，絲毫不在意。

“記恨就讓他們記恨去，我又少不了一塊肉?！?/p>

“好貨就是好價，陳貨潮貨就是低價，規(guī)矩必須分明。”

“那些放了一兩年的陳榛蘑，發(fā)沉發(fā)糯、品相差，供銷社七毛五都不愿意收，還要百般挑剔?！?/p>

“我們還給他們八毛五一斤，已經(jīng)是天大的情面了，他們偷著樂還來不及，哪有資格記恨我？”

陳風坐在一旁聽著，連連點頭，由衷夸贊。

“還是嫂子通透！請你來幫忙，真是請對人了，省心又靠譜！”

“忙活一下午，累壞了吧，今晚就在家里吃飯，吃了再回去?！?/p>

林月娥連忙擺手推辭：“不了不了，家里老人孩子都做好飯了，我回去隨便對付兩口就行，不麻煩你們了?！?/p>

話音剛落，山子娘端著滿滿一盆熱菜從廚房走出來，笑著拉住她的胳膊。

“小娥你這孩子說的啥話！”

“辛辛苦苦幫我們忙活一整天，哪有干了活空著手、餓著肚子走的道理？必須吃了再走！”

蘇璇也笑著附和：“是啊嫂子，家里不缺這一口飯，你吃飽喝足，明天才有精神幫我們繼續(xù)收貨干活?！?/p>

盛情難卻，林月娥只好笑著留下吃飯，一家人熱熱鬧鬧圍坐一桌，暖意融融。

一夜安然度過。

第二天一早，天剛蒙蒙亮，村口就陸續(xù)有人排隊等候。

經(jīng)過一夜的傳播，周邊不少鄰近村民、隔壁屯子的人都聽說了陳家高價收山貨的好事。

上門賣貨的人絡(luò)繹不絕，只是大多都是零散小戶，每戶存貨不多。

畢竟往年家家戶戶的優(yōu)質(zhì)干貨，早就陸續(xù)賣給了供銷社，剩下的都是零星存貨。

一整天忙下來，總共收了四百多斤榛蘑、榛子，還有二十多斤品相極佳的干木耳，收獲還算可觀。

傍晚歇息時，蘇璇翻完一天的記賬本，轉(zhuǎn)頭對著陳風認真說道。

“瘋子，明天你去大隊部，給虎子打個電話。”

“讓他聯(lián)系京城那幾個小子，發(fā)加急電報，讓他們提前安排火車皮、對接收貨渠道?！?/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