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洋靠在草棚柱子上閉了一會兒眼睛。他在心里迅速過了一遍系統(tǒng)面板的數(shù)字。

我能解決種子的問題。陸洋睜開眼，但用量要控制。不能一次性投放太多、太快。你先規(guī)劃一下需要開荒多少地、種什么、怎么安排輪作。

至于眼前糧食緊缺的問題，咱們用前段時間殲滅金兵和逮捕山匪的賞金換糧食，然后帶領咱們這邊人給趙縣令做一些工事，能解決營地里人的吃飯問題。當然后續(xù)還是靠咱們自己耕種。

許夢的眼睛亮了一下，但隨即又謹慎地追問：能解決到什么程度？夠八百人吃半年？

不用擔心，沒問題的。陸洋說，你規(guī)劃地塊，我來投種子。

三天之后，清溪谷下游那片千畝河灘迎來了第一批開荒的人。

許夢站在河灘高處，用陳曉東削出來的水平尺和竹竿丈量土地。她身后跟著二十個民生司的壯勞力，每人扛著一把新打的鐵頭鋤頭——陳曉東的小高爐最近熔了三批廢鐵，打出了四十多把農(nóng)具。雖然刃口還不算太鋒利，但翻土綽綽有余。

從溪邊往南劃四塊，每塊十畝。第一塊做試驗田，后面三塊做量產(chǎn)屯田。許夢在泥地上畫出分區(qū)線，手里的炭筆尖在粗糙的樹皮上發(fā)出沙沙的聲響，今天先把第一塊十畝翻出來，施底肥，明天播種。

種子呢？張鐵?？钢z頭站在地頭，他最近已經(jīng)從護衛(wèi)隊轉到了民生司——種地比打仗更適合他的性子。

許夢朝谷口的方向看了一眼。陸洋正從那邊走過來，手里拎著一個灰褐色的大麻袋，看著不大，但沉甸甸地墜著袋底。

那是他從系統(tǒng)里兌出來的第一批物資。二階農(nóng)業(yè)列表里的幾樣東西被他謹慎地拆分投放——【早熟雜交粟米種·適應江南氣候型】兌換了五十斤，消耗功德200點；【緩釋有機肥顆粒】兌了五袋，每袋五十斤，消耗功德150點；【農(nóng)用低毒殺蟲藥粉】兌了兩小包作為儲備，消耗功德30點。三樣合計消耗380功德，加上之前醫(yī)館和運營的消耗，當前功德仍余3800點。

種子在袋子里。陸洋把麻袋放在地頭，解開扎口。灰褐色的粟米種顆粒比本地粟米略大一圈，色澤更均勻，表面有一層淡淡的光澤。許夢蹲下來捏了一把放在掌心細看，又湊近聞了聞——沒有霉味，干燥飽滿，粒粒分明。

這品種成熟周期短。陸洋按照系統(tǒng)提供的說明轉述，從播種到收獲大概七十五天左右，比本地粟米快了將近一個月。耐旱、抗倒伏、分蘗性強。畝產(chǎn)在中等肥力地塊上大概能到......

他翻了一下系統(tǒng)面板：三百斤左右。

許夢攥著種子的手猛地收緊了。她蹲在地頭算了十幾秒，然后抬起頭，聲音里壓著一股難以置信的顫抖：本地種畝產(chǎn)最好的年份也就八九十斤。三百斤？三倍多？

試驗田先種十畝。陸洋把種子袋推到她面前，收成了之后對比數(shù)據(jù)。如果產(chǎn)量確實達標，明年春天擴種到那三塊量產(chǎn)田，總共四十畝。一季收成一萬兩千斤，夠八百人吃多久你自己算。

許夢不用算。她的腦子已經(jīng)在飛速轉起來了。四十畝，畝產(chǎn)三百斤，一季一萬二。按每日人均消耗半斤糧算，八百人一天消耗四百斤，一季一萬二夠吃一個月。

但如果加上秋冬的補種、輪作、另外再開荒更多的灘地——兩季之后清溪塢就可以實現(xiàn)糧食自給自足。

開干。她把種子袋系好交給旁邊的人，自己彎腰撿起一把鋤頭，今天先把地翻出來。

陳曉東那邊也沒閑著。他在溪流下游裝了一套新東西，用楠竹和水車木輪搭的簡易灌溉裝置。竹管從溪水上游引下來，通過一組腳踏式水車把水抬升到田埂高處的蓄水池里，再通過地面開鑿的淺渠分流到每一畦地塊。

水車是木質(zhì)結構，軸承用浸油的硬木做，轉起來吱呀呀地響著，但水流穩(wěn)定地從竹管口淌進了蓄水池。

只能覆蓋下游這幾塊地。陳曉東蹲在水車旁邊調(diào)整輻條的間隙，再往遠處走水頭不夠了，得等下一批材料到了才能延伸。但試驗田和頭三塊量產(chǎn)田夠用了。

這已經(jīng)可以了。許夢在田埂上直起腰，面前是十畝剛翻好的新地。深褐色的泥土被鋤頭翻起來，露出下面潮濕的、混雜著碎草根的底層土。緩釋有機肥已經(jīng)均勻地撒在壟溝里，細小的灰褐色顆?；爝M泥土中，散發(fā)出一種泥土和草木混合的、并不刺鼻的氣味。

傍晚時分，第一粒種子被許夢親手按進了土里。她蹲在試驗田最東端的那條壟溝頭，用指尖撥開一撮濕潤的泥土，放進去三粒粟米種，再輕輕覆上一層細土。那一壟整整齊齊地延伸出去，每一拃的距離都是她親手量過的。

許夢站起身來，拍了拍手上的泥，七十五天之后，第一批收割。

從那天開始，許夢每天天不亮就蹲在地頭。她記錄發(fā)芽率、記錄出苗高度、記錄每株分蘗的數(shù)量。

七天之后，試驗田里冒出了齊整整的嫩綠苗芽，每一株都筆直地向上鉆，顏色鮮亮得不像本地那些黃懨懨的老品種。

十二天之后，苗株長到了半尺高，分蘗已經(jīng)開始了。許夢蹲在地頭數(shù)了一壟，起身的時候兩條腿麻得差點站不穩(wěn)，但她臉上是掩不住的笑。同一批下地的本地粟米種在旁邊的對照田里稀稀拉拉地只出了不到六成苗，清溪塢試驗田的出苗率超過了九成。

長勢不錯。她當天晚上在火堆邊通報數(shù)據(jù)，不出意外的話，六十天左右就能抽穗。七十五天收成是保守估計，實際可能更早。

陸洋坐在火堆邊聽著，沒有插話。他在心里默默盤算著，十畝試驗田收了之后，種子留下擴種，明年開春四十畝量產(chǎn)田全部播下去。一季之后清溪塢的糧食安全就能站穩(wěn)了。到了明年秋天，如果再把溪流南岸那片荒灘開出來，湊夠百畝糧田，八百人一年的口糧全都能自產(chǎ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