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安斂去眼底所有憂慮,圣威溫厚綿長,目光溫柔而堅定地看著寧馨,字字鄭重:“好。哥不留你了?!?/p>
“我便坐鎮(zhèn)洪荒,閉關穩(wěn)固圣基,守住這片天地的安穩(wěn),鎮(zhèn)住所有暗流隱患。洪荒有我在,鴻鈞不敢妄動,天地不會生亂,后方永遠安穩(wěn)無虞。”
他緩緩抬手,輕輕拍了拍她的肩頭,語氣滿是包容與守候:“你只管放心大膽去往混沌諸天,闖蕩異域、歷練本心、突破瓶頸。無論你去多久、走多遠,洪荒永遠是你的家,我永遠在這里等你歸來?!?/p>
寧馨并未大肆收拾行裝,一身簡單衣袂便足矣。這些年積攢下的要緊物事、法寶典籍,早盡數收納進混沌珠內,無需額外打點。
懸浮在她身側的混沌珠靈光流轉,瑩白的珠體歡快地上下蹦跳,一圈圈混沌光暈四散漾開,帶著難掩的雀躍,靈識直傳到寧馨心底:“寧寧,你在洪荒困守這么漫長歲月,總算可以離開出去走走了。你是不知道,我同阿黃早就憋得快要悶壞了。”
一聲粗啞又歡喜的嗷嗚應聲響起,阿黃的虛影自珠內探出頭來,蓬松的毛發(fā)抖動,滿眼都是向往。
寧馨望著一珠一獸躍躍欲試的模樣,唇角淺淺勾起一抹淡笑,久覆漠然的眼底,難得浮起一絲鮮活的暖意:“久居一處,便會靜極思動。待一會兒,我們便在混沌茫茫虛空之中,挑一處煙火繁盛、熱鬧喧囂的世界,痛痛快快游歷一番,好好鬧上一鬧?!?/p>
混沌珠光芒驟然大盛,珠身震顫不休,連連應聲附和;阿黃更是甩動尾巴,興奮得低吼連連。一人一珠一獸,骨子里本就是閑不住的性子,此刻皆是滿心期待。
混沌之內,大千小世界數不勝數,星羅棋布散落于無邊虛無,可想要從中尋到一處合心意的去處,卻絕非易事。
無邊虛空之中,凜冽狂暴的虛空罡風呼嘯席卷,黑色的氣流如同萬千利刃,橫沖直撞,撕裂周遭混沌霧氣。寧馨已是混元境界,肉身神魂早已臻至不壞之境,這般罡風自然傷不得她分毫。可罡風呼嘯不休,萬古不絕,日復一日穿行在這荒蕪死寂的虛無里,縱然肉身無虞,精神之上,時間久了,也難免生出幾分枯燥厭煩。
就在這片無邊沉寂之中,懸浮在寧馨身畔的混沌珠驟然躁動起來。原本溫潤流轉的混沌靈光驟然暴漲,珠體微微震顫,一層層渾厚的混沌氣浪向外層層激蕩,靈識帶著難以掩飾的激動,直直傳入寧馨心神:
“寧寧!我感應到一個熟悉的世界了!”
珠身輕輕震顫,似是在遙遙望向混沌深處那一處隱匿的時空坐標,語氣滿是驚異:“我們過去瞧瞧罷。這個世界十分神異,說不定我們不必耗費巨大氣力,便能尋得補足洪荒本源的物事。而且…… 我能隱約覺察,那里面,或許還藏著屬于我的機緣?!?/p>
寧馨聞言,原本淡漠沉靜的眼眸之中,陡然掠過一絲微光。
混沌珠相伴她走過無數劫歲,自她尚還弱小之時便相守至今,一同歷經洪荒戰(zhàn)火,對抗過天道法則,見證過圣人博弈,于她心中,這份羈絆重于世間萬物,遠勝諸般法寶、權柄,甚至勝過她親手撫育的后輩兒女。哪怕僅僅只是一絲渺茫的希望,她也不愿輕易放過。
她衣袖輕揚,混元道力微微涌動,果斷開口,聲音雖清淡,卻帶著不容遲疑的決斷:“那還等什么,便去往這個世界?!?/p>
混沌珠大喜過望,靈光轟然炸開,牽引著寧馨的身形,破開層層疊疊的混沌迷霧,朝著那處隱匿在虛無縫隙之中的陌生世界疾馳而去。阿黃的虛影也自珠內浮現,豎起耳朵,目光灼灼望向遠方那片朦朧的世界光暈,滿心都是期待。
刺骨的冷風裹挾著塵土刮過臉頰,寧馨的意識從混沌的虛無中驟然回籠。
她尚未完全理清現狀,身體便先一步感知到了極致的危機。渾身筋骨泛起細微的鈍痛,四肢百骸空空蕩蕩,往日流轉不息、磅礴如海的大道靈力,此刻沉寂得無影無蹤。
她根本來不及思索緣由,耳畔便傳來急促的破空之聲,數道凌厲的殺機死死鎖定著她的后背,陰冷、狠戾,帶著不死不休的決絕。
她竟是一睜眼,便身陷逃亡絕境。
身后三道黑影踏風追襲,身法迅捷,步履矯健,手中寒光凜冽的長刀緊貼著氣流劈斬而來,刀風呼嘯,撕裂沿途的草木塵土,顯然是常年搏殺的狠角色,招招直奔要害,不留半分余地。
本能使然,寧馨眉心微凝,下意識便要催出道法靈力,以碾壓之勢瞬殺追兵,了結這場無謂的追殺。以她昔日混元圣人的修為,抬手間便可覆滅山河,斬殺這幾人不過彈指之間。
可就在道念微動的瞬間,腦海中驟然炸響混沌珠焦急又急促的尖叫:“寧寧別動靈力!千萬別用法術!”
混沌珠的靈識急促翻滾,帶著幾分慌亂與無奈,飛快解釋道:“這個世界的靈氣太過貧瘠稀薄,幾乎近乎枯竭!根本承載不了任何術法施展,一丁點靈力調動都會被天地規(guī)則強行鎖死,非但放不出招式,反而會抽空你體內僅剩的底蘊,傷及本源!”
話音落下,它又立馬換了一副元氣滿滿的模樣,語氣雀躍又鼓勵:“只能靠肉身身手打斗啦!寧寧你最厲害,我超看好你的,加油!”
寧馨腳步微頓,眸色微沉,瞬間洞悉了當前的困境。
跨界穿行竟讓她落入了這樣一個靈力匱乏的低武世界。一身通天徹地的大道修為、翻云覆雨的無上術法,盡數被此方天地的規(guī)則死死桎梏,半點也施展不出。
身后的追兵已然逼近,為首之人面露獰厲兇光,手中長刀裹挾著凜冽勁風,當頭劈落,刀鋒凌厲,直指寧馨頭顱,殺意凜冽:“我看你還往哪跑!乖乖受死!”
刀光將至的剎那,寧馨身形驟然一側,身姿輕盈如鴻,不慌不忙間便精準避開這致命一刀。寒光擦著她的鬢角劈過,重重斬在地面上,瞬間劈出一道深寸許、數尺長的溝壑,碎石塵土四濺,威力不容小覷。
不等對方收刀再攻,寧馨已然近身。她雖無靈力加持,可肉身乃是歷經洪荒大道淬煉的圣人軀體,筋骨堅韌、力道磅礴,遠超此方世界的極限。
她手腕輕翻,動作干脆利落,精準扣住對方持刀的手腕。不等追兵反應,指尖微微發(fā)力,只聽“咔嚓”一聲清脆骨響,伴隨著一聲凄厲慘叫,那人腕骨瞬間碎裂,手中長刀脫手飛出。
寧馨順勢抬手,手肘凌厲撞擊,精準頂在對方心口。
“嘭!”
沉重的撞擊聲響起,那名追兵悶哼一聲,整個人如斷弦的風箏一般倒飛出去,重重砸落在地,胸口塌陷,氣息瞬間萎靡,再也無力起身。
剩余兩人見狀,眼底兇光更盛,彼此對視一眼,立刻左右合圍,雙刀齊出,一劈一刺,招式刁鉆狠辣,封死了寧馨所有閃避的退路,配合極為默契。
寧馨神色平靜無波,眸光淡然,面對夾擊絲毫不慌。她腳步踏動,身形飄忽不定,于兩道凌厲刀光之間輾轉騰挪,身姿優(yōu)雅卻極具爆發(fā)力,每一個動作都精準規(guī)避所有攻擊,沒有半分冗余。
此方世界看似兇悍的殺招,在她歷經洪荒萬戰(zhàn)的眼中,漏洞百出、遲緩笨拙。
趁著右側追兵刀鋒劈空、舊力剛去新力未生的破綻,寧馨五指成掌,干脆利落地拍擊而出。掌風沉穩(wěn)厚重,沒有花哨招式,卻力道千鈞,精準落在對方肩頭。
那人肩頭骨骼應聲碎裂,整條手臂瞬間垂落,長刀脫手落地,劇痛讓他臉色慘白,踉蹌后退。
最后一名追兵見狀心驚膽寒,心生怯意,卻依舊咬牙狠撲上前,想要拼死一搏。
寧馨眸光微冷,不待對方近身,身形倏然前移,側身避開刀鋒的同時,指尖精準點出,一式簡單的點穴手法,快如電光石火。
正中對方咽喉側要穴。
那追兵渾身驟然一僵,渾身氣血凝滯,力道瞬間散盡,手中長刀哐當落地,整個人直直僵立原地,動彈不得。
不過數息之間,三名兇悍的追殺者,盡數被她以純粹肉身身手制服。
塵土緩緩落定,林間重歸寂靜。
寧馨立在原地,衣袂微揚,身姿挺拔從容。她垂眸看了一眼倒地哀嚎、盡數失去戰(zhàn)力的三人,眼底無半分波瀾??v使術法被封,跌落凡塵桎梏,屬于強者的底蘊與從容,依舊刻在她的骨血之中。
腦海里,混沌珠興奮得上下翻飛,連連歡呼:“哇!寧寧好厲害!不靠法術也這么強!太帥啦!”
寧馨抬眸望向林間幽深的前路,清風拂動她的發(fā)絲,心底暗自思索起來。
腦海中遲到的記憶也浮現了出來,這個女孩子姓張,叫做張寧馨,是張家一位本家子的獨生女,血脈很是不錯,獲得了麒麟紋身,張家本家歷代麒麟子嗣本就寥寥無幾,能擁有這般精純濃郁血脈的,更是鳳毛麟角。幼時她有父母傾力庇護、萬般疼惜,一生順遂無憂。除卻修習家族秘術、傳承祖業(yè)時難免歷經磨礪、吃了些許苦頭之外,年少歲月安穩(wěn)純粹,從未見過世間險惡。
這一代本家子弟皆屬“山”字輩,唯獨她名喚寧馨。此名出自族中大長老之手,且全程無一位長老反對,全員默許應允。幼時的她尚且懵懂,不知自己一介山字輩小輩,為何能破例得此專屬名諱。
而其中最深層的緣由,她也是不知道的——至于那位執(zhí)意規(guī)整輩分、把控族規(guī)的族長,早在她定名之初,便已然隕落。無人制衡,無人阻攔,才有了今日的張寧馨。
記憶繼續(xù)回溯,那段刻骨銘心的滅族之禍緩緩鋪展。
張家乃是世間隱秘的長生家族。凡人壽不過百,而張氏族人得天獨厚,壽元可近千年。也正因這般逆天底蘊,張家世代隱世不出,行事低調謹慎,極少涉足凡塵紛爭,唯恐身懷異秘引來滅頂之災??墒朗聼o常,正所謂常在河邊走,哪有不濕鞋。
時至明朝,世間汪家偶然窺見了張家長生的秘密。自此數百年間,汪家步步為營、暗中深耕,不斷搜尋張氏族人蹤跡,蠶食張家底蘊、擴張自身勢力,一點點壯大羽翼,瘋狂滲透張家外圍勢力與隱秘據點。
經年累月的蠶食瓦解之下,傳承萬古的張家終究獨木難支,一步步分崩離析、土崩瓦解。慘烈的滅族之戰(zhàn)轟然打響,族中長輩、至親族人盡數赴死,她的父母為護她這一脈麒麟血脈周全,血戰(zhàn)到底,最終喋血隕落。
一夜之間,家破人亡、宗族傾覆,身為本家最后一位麒麟女的她,自此淪為亡命之人,被汪家不死不休地追殺,背負滿門血海深仇,茍活于世。
無數細碎的記憶碎片交織成數十萬言的漫長過往,寧馨默然復盤,心底不由生出一絲荒誕的感慨。
這般身世起落、血海深仇、亡命隱忍、負重前行的宿命,簡直是妥妥的女主命格。身負滅族大恨,忍辱負重蟄伏多年,來日一朝風起,必將親手重創(chuàng)仇敵、傾覆汪家,待大仇得報,再尋一世良緣,攜手歸隱凡塵,落得一世安穩(wěn)。
就在她腦海中綿延復盤這數十萬言前塵過往之際,混沌珠的聲音驟然響起,直接打斷了她翻涌的思緒。
“寧寧,我已經和此方諸天小世界的天道協(xié)商妥當?!?/p>
混沌珠的聲音溫柔穩(wěn)妥,帶著萬事已定的篤定:“你本體修為太過浩瀚磅礴,道基威壓無盡,若是真身直接入界,區(qū)區(qū)凡俗小世界根本承載不住,頃刻間便會法則崩塌、天地碎裂、徹底湮滅。”
“我特意為你尋得一具剛剛魂飛魄散、肉身完好的凡軀,供你借體重生。你的本源真身,會安養(yǎng)在混沌珠內部空間之中,不受外界侵擾,安穩(wěn)沉淀休整。”
“此番入世,本意便是讓你重歷凡塵、體悟百態(tài),喚醒沉寂的七情六欲,打破死寂道心。故而我會將你浩瀚的洪荒圣境記憶、通天徹地的修為記憶盡數封印,只留下此方世界能夠承載的凡人過往記憶,貼合身份,不留破綻?!?/p>
寧馨聞言微微頷首,心底了然無異議。這般安排恰到好處,既能讓她徹底融入凡塵歷練本心,又能保全本體安穩(wěn),的確是萬全之策。
見她應允,混沌珠不再多言,瞬間運轉本源之力,層層道韻流轉包裹住寧馨神魂。無數封印法則細密交織、層層覆落,緩緩封存了她萬古洪荒的至高記憶與通天修為。
龐大的神魂沖刷與封印之力席卷而來,寧馨心神一倦,眼前光影一晃,徹底失去了意識,緩緩昏厥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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