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崇禎準(zhǔn)備對自己人揮起屠刀的時候，另外兩把看不見的刀，也已經(jīng)悄然出鞘。

京城，一處不起眼的宅院里。

幾個穿著綢緞，卻滿面愁容的中年文士，正圍坐在一起，唉聲嘆氣。

為首的，正是前兩天在朝堂上被崇禎一句話噎得半死的吏部尚書，東林黨大佬，趙南星。

“豈有此理！簡直是豈有此理！”

楊所修一拍桌子，氣得胡子都翹了起來，“我等為國除奸，冒死彈劾魏閹，可陛下他……他非但不聽，反而當(dāng)眾羞辱趙公！這……這與昏君何異？”

“慎言！”趙南星皺了皺眉，雖然他心里也是這么想的。

“趙公，事到如今，還有什么好慎言的！”另一個御史滿臉悲憤，“陛下他分明就是被那溫體仁、崔呈秀之流的奸佞小人給蒙蔽了！他根本不知道誰是忠臣，誰是奸臣！”

“我看未必?！?/p>

角落里，一個一直沒說話的官員，突然幽幽地開口了。

他是錢益謙，東林黨里出了名的智囊。

“陛下……或許比我們想象的，要聰明得多?！?/p>

“什么意思？”楊所修不解地問。

錢益謙端起已經(jīng)涼透的茶，抿了一口，眼神深邃：“你們不覺得奇怪嗎？陛下先是雷霆萬鈞地處置了魏閹的羽翼，讓我等以為他要對魏閹動手了。可就在我等畢其功于一役的時候，他又突然力保魏閹，將我等晾在了那兒?！?/p>

“這一拉一打，看似矛盾，實則……是在立威?。　?/p>

“他是在告訴我們所有人，無論是閹黨，還是我們東林黨，都必須聽他的！順?biāo)卟?，逆他者亡！?/p>

一番話，讓在場所有人都沉默了。

是啊……

他們光想著借皇帝的手除掉魏忠賢，卻忘了，這位新皇，本身就是最大的變數(shù)！

“那……那我們現(xiàn)在該如何是好？”楊所修有些六神無主了。

趙南星沉吟了許久，才緩緩說道：“靜觀其變，以退為進(jìn)?！?/p>

“陛下既然要用魏閹，那我們就讓他用！魏忠賢是什么貨色，我們清楚，天下人都清楚！他掌權(quán)越久，做得惡事就越多！到時候，民怨沸騰，天下共討之，我看陛下還怎么保他！”

“還有那個崔呈秀，不是要去收礦稅商稅嗎？好??！讓他去！”錢謙易眼中閃過一絲冷笑，“江南是我們的根基，那些士紳哪個跟我們沒有千絲萬縷的關(guān)系？我倒要看看，他崔呈秀的刀，夠不夠快！能不能快過我們遞到京城的奏本！”

“妙啊！”

“錢公高見！”

眾人紛紛點頭，覺得這個主意不錯。

打，是打不過了。

那就捧殺！

讓你去干最得罪人的活兒，讓你去刨我們這幫讀書人的根！

到時候，不用我們動手，天下士人的唾沫星子，就能把你淹死！

一群人又開始密謀起來，渾然不覺，一張更大的網(wǎng)，已經(jīng)從另一個方向，悄悄向他們?nèi)隽诉^來。

……

同一時間，司禮監(jiān)。

一間密室里，燭火搖曳，映著一張張猙獰而又興奮的臉。

為首的，正是魏忠賢。

他看著底下跪著的一排心腹干將，臉上露出了久違的笑容，只是那笑容，怎么看都透著一股子陰森。

“都起來吧?！?/p>

“謝干爹！”

十幾個太監(jiān)和東廠探子站起身，一個個眼神里都冒著綠光。

他們都是魏忠賢一手提拔起來的，前幾天眼看魏忠賢失勢，一個個都跟死了爹娘一樣。沒想到，峰回路轉(zhuǎn)，干爹不僅沒事，還接了個天大的肥差！

“皇爺?shù)闹家?，想必你們都清楚了?！蔽褐屹t慢悠悠地說道，“去江南，查稅！查那些道貌岸然的讀書人，查他們偷了國家多少銀子，賣了多少私鹽，通了多少番！”

他頓了頓，聲音陡然變得狠厲：“咱家知道，你們以前撈錢撈慣了。但這次，都給咱家把手管嚴(yán)實了！誰要是敢私吞一兩銀子，壞了皇爺?shù)拇笫?，別怪咱家翻臉不認(rèn)人！”

“是！”眾人齊聲應(yīng)道，心里卻在打鼓。

只干活，不撈錢？那還有什么意思？

魏忠賢仿佛看穿了他們的心思，冷笑一聲：“當(dāng)然，皇爺也不是刻薄寡恩的人。他親口許諾了，查抄所得，拿出一成，賞給我們！”

一成！

“轟！”

底下的人瞬間就炸了鍋！

一個個眼睛都紅了，呼吸都變得粗重起來。

江南是什么地方？那是大明的錢袋子！那些世家大族，哪個不是富可敵國？

查抄一家，就夠他們吃一輩子的了！

一成的賞賜……

那簡直是想都不敢想的天文數(shù)字！

“干爹！您就下令吧！刀山火海，兒子們也給您闖了！”一個領(lǐng)頭的太監(jiān)激動地喊道。

“對！不把那幫偽君子的皮扒下來，我們誓不回京！”

“他奶奶的，之前那幫窮酸天天彈劾我們，這回，輪到我們?nèi)コ麄兊募伊?！哈哈哈，痛快！?/p>

魏忠賢滿意地看著這群被打了雞血的惡犬，點了點頭。

“好！要的就是這股勁兒！”

他從懷里掏出一份名單，扔了過去。

“這是東林黨在江南的主要人物，還有跟他們關(guān)系密切的幾大鹽商、絲綢商，海商的名單。到了江南，就從他們先下手！”

“記住，要秘密行事，抓人要抓現(xiàn)行，抄家要抄鐵證！要讓他們死，都不知道是怎么死的！”

“奴婢們，遵命！”

十幾條黑影，如同鬼魅一般，迅速消失在了京城的夜色中。

一場針對江南士紳的血腥風(fēng)暴，即將拉開序幕。

……

就在這時，一個小太監(jiān)連滾帶爬地跑了進(jìn)來。

“啟稟皇爺！關(guān)于組建‘皇家護(hù)國軍’的圣旨……已經(jīng)送往各大王府和宗人府了！”

來了。

崇禎的眼中，瞬間爆發(fā)出駭人的精光。

他知道，這道旨意，就像一顆扔進(jìn)炸藥桶里的火星。

接下來，整個京城，乃至整個大明的宗室，都將徹底引爆！

他走到窗邊，推開窗戶，看著外面漆黑如墨的夜空，嘴角，緩緩勾起一抹冰冷的笑容。

“鬧吧。”

“鬧得越大越好?！?/p>

“朕的刀，已經(jīng)……饑渴難耐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