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有撤退路線。”

周天陽繼續(xù)補充。

“打完仗，不能從原路返回，得有一條備用路線?！?/p>

“鬼子吃了虧，肯定會呼叫援軍。”

“如果咱們撤得慢了，被鬼子咬住，那可就被動了。”

李云龍想了想，在地上畫了一條線。

“溝的北邊，有一條小路，可以翻過山頭，進入一片山溝。”

“那片山溝地形復(fù)雜，林子密，鬼子就算追進來，也找不到咱們。”

周天陽看了看那條撤退路線，點了點頭。

“戰(zhàn)斗時間不能太長。”

他站起身，拍了拍膝蓋上的土。

“從打響到撤退，最多不能超過三十分鐘。”

“伏擊戰(zhàn)講究的是突然性，打完了就跑，不能戀戰(zhàn)?！?/p>

“三十分鐘夠了。”

李云龍也站起身。

“老子打過多少次伏擊了，最快的一次十五分鐘就解決了戰(zhàn)斗?！?/p>

“那不一樣?！?/p>

周天陽看著他。

“以前你是營長，手里有三個連的兵力，武器裝備也比現(xiàn)在好。”

“現(xiàn)在咱們只有兩個連，一百條槍，其中還有不少是老套筒?！?/p>

“火力差遠(yuǎn)了?！?/p>

李云龍沉默了一會兒，點了點頭。

“你說得對。”

“這一仗，得打得更巧，不能蠻干。”

兩個人繼續(xù)往前走，腦子里的計劃越來越清晰。

“老李，我有個想法?！?/p>

周天陽突然開口。

“說。”

“咱們兩個得統(tǒng)一指揮?！?/p>

周天陽的語氣很認(rèn)真。

“兩個連加起來才二百多人，要是再分成兩個指揮體系，那就更亂了。”

“得有一個總指揮，統(tǒng)一調(diào)度?！?/p>

李云龍停下腳步，看著他。

“你來指揮？”

周天陽搖頭。

“你來?！?/p>

李云龍愣了一下。

“你不想指揮？”

“不是不想，是你比我更熟悉這一帶的地形和鬼子的活動規(guī)律?！?/p>

周天陽說得坦誠。

“而且論伏擊戰(zhàn)的經(jīng)驗，你比我多?！?/p>

“這一仗關(guān)系到咱們兩個團能不能拉起來，不能出差錯?！?/p>

李云龍盯著他看了幾秒，突然咧嘴笑了。

“好。”

“那老子就不客氣了?！?/p>

他頓了頓，又說到：

“但是你得給老子當(dāng)副手?！?/p>

“戰(zhàn)斗計劃的細(xì)節(jié)，你來完善?！?/p>

“你那個腦子，比老子細(xì)?！?/p>

周天陽點頭。

“行?！?/p>

兩個人達成共識，步伐都輕快了幾分。

“那咱們回去之后，先把兩個連合在一起?！?/p>

李云龍開始安排。

“你的人和我的人，也別分什么新一團新二團了，就是一個戰(zhàn)斗單位?！?/p>

“等打完了這一仗，再分家也不遲。”

“可以。”

周天陽同意。

“但是得跟戰(zhàn)士們講清楚，這一仗是咱們兩個營的合作?！?/p>

“不能讓你一營的戰(zhàn)士覺得是給咱們?nèi)隣I打工，也不能讓我們?nèi)隣I的戰(zhàn)士覺得是給你們一營當(dāng)配角。”

李云龍擺擺手。

“這個你放心，老子的兵覺悟高著呢?！?/p>

“只要能打鬼子，能繳槍，他們才不管跟誰一起打?！?/p>

周天陽笑了笑，沒再說什么。

兩個人繼續(xù)往回走。

……

傍晚時分。

周天陽和李云龍一前一后走進了772團的駐地。

戰(zhàn)士們?nèi)齼蓛啥自趬Ω鲁燥垺?/p>

看見兩人回來，紛紛站起身敬禮。

“周營長回來了！”

“營長，您的傷好了？”

幾個三營的戰(zhàn)士圍上來。

目光在周天陽身上打量，眼神里滿是驚喜。

營長中彈的消息傳遍了全團。

大家都以為他至少要在醫(yī)院躺個把月，沒想到這才幾天就回來了。

“好了?！?/p>

周天陽拍拍一個戰(zhàn)士的肩膀。

“都去吃飯吧，別圍著了?！?/p>

戰(zhàn)士們散去，周天陽和李云龍在路口分開。

“周小鬼，那我先回一營了?！?/p>

李云龍低聲說道。

“行。”

李云龍點點頭。

大步流星地朝一營方向走去。

周天陽轉(zhuǎn)身往三營走。

三營駐扎在村子?xùn)|頭的一片民房里。

說是民房，其實就是幾間破舊的土坯房和幾個窯洞。

戰(zhàn)士們有的在院子里擦槍，有的在窯洞里休息。

看見周天陽走進來，都愣住了。

“營長回來了！”

不知誰喊了一聲。

院子里頓時熱鬧起來。

周天陽擺擺手，示意大家安靜。

然后走向院子最里頭的那間屋子。

那是他的住處，也是三營的臨時營部。

推開門，屋里陳設(shè)簡陋。

一張木板床，一張歪腿的桌子，兩把破椅子，墻上掛著一張手繪的周邊地形圖。

周天陽把布包放在床上，轉(zhuǎn)身對門口的哨兵說道：

“去把王風(fēng)、趙文龍、田茂林、錢多多叫來?！?/p>

“是！”

哨兵轉(zhuǎn)身跑了出去。

周天陽坐在床沿上，閉目養(yǎng)神。

不到一刻鐘，門外傳來腳步聲。

王風(fēng)第一個走了進來。

他是三營副營長，三十出頭，個子不高，但精壯結(jié)實，一臉憨厚相。

他是長征路上從其他部隊并過來的。

在周天陽手下干了一年多。

中規(guī)中矩，不算出彩，但也沒出過什么差錯。

“營長，你傷好了？”

王風(fēng)一進門就關(guān)切地問道。

“好了。”

周天陽點點頭。

“坐吧?！?/p>

王風(fēng)在椅子上坐下，目光在周天陽身上轉(zhuǎn)了一圈，心里暗暗吃驚。

這氣色，這精神頭，哪像是剛從鬼門關(guān)爬回來的人？

緊接著，趙文龍大步走了進來。

趙文龍二十六歲，比周天陽大六歲，身材魁梧，方臉膛，濃眉大眼，一臉正氣。

他是江西興國人，1931年參加紅軍。

從長征開始就跟著周天陽，是周天陽最信任的人，沒有之一。

“營長！”

趙文龍一進門就咧著嘴笑。

“你可算回來了！”

周天陽笑了笑，指了指凳子。

“坐下?！?/p>

趙文龍一屁股坐下，目光在屋里掃了一圈。

看見王風(fēng)已經(jīng)在了，微微點頭算是打了招呼。

隨后，田茂林和錢多多一前一后走了進來。

田茂林是二連連長。

二十五歲，陜北人，紅軍改編前從陜北紅軍調(diào)過來的。

他個子不高，但很結(jié)實，話不多，是個悶葫蘆。

但打仗一點不含糊。

錢多多是三連連長，二十三歲，四川人，長征途中加入紅軍的。

他這名字有意思，據(jù)說是他爹盼著家里多錢多糧才給取的。

錢多多性格活潑，嘴皮子利索，是三營出了名的話癆。

兩人進門后。

屋里頓時擠了不少人。

周天陽站起身，掃了四個人一眼，緩緩開口。

“今天叫你們來，是有件事要宣布?！?/p>

四個人都看著他，表情嚴(yán)肅起來。

“今天上午，我和李營長、程營長去了旅部一趟?！?/p>

周天陽的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

“旅部決定，772團團長由二營長程世發(fā)接任?！?/p>

四個人都沒有說話，但表情各不相同。

王風(fēng)面色平靜，趙文龍眉頭微皺，田茂林低著頭不知道在想什么。

錢多多的嘴動了動，但沒出聲。

“李云龍調(diào)任新一團團長，我調(diào)任新二團團長?！?/p>

這話一落，屋里頓時炸了鍋。

“調(diào)走？”

錢多多第一個蹦起來。

“營長，那咱們?nèi)隣I怎么辦？”

田茂林也抬起頭，眼神里滿是驚訝。

趙文龍倒是沒說話。

但眼睛里閃過一絲復(fù)雜的神色。

王風(fēng)的臉上滿是不舍。

至少看起來是不舍。

他嘆了口氣，說道：

“營長，你這一走，三營可就...”

周天陽抬手示意大家安靜。

“聽我說完?！?/p>

他的語氣平靜但不容置疑。

“旅部允許我從三營帶走一個連的老兵，五十條槍，五百發(fā)子彈?！?/p>

屋子里安靜了下來。

四個人的目光都落在周天陽身上，等待他繼續(xù)說下去。

“我決定，帶著一連一起走?！?/p>

周天陽看著趙文龍。

“趙文龍，一連跟我走?！?/p>

趙文龍猛地站起來，咧嘴笑了。

那笑容里帶著掩飾不住的興奮。

“是！”

“營長！”

“不，團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