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伏擊陣地選在哪兒？”

趙文龍盯著地圖。

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

周天陽沒有急著回答。

目光在地圖上來回掃視。

瓦子溝全長七八里地，兩邊的山坡有緩有陡，灌木有密有疏。

伏擊陣地的選擇。

直接決定了這一仗的成敗。

選好了，事半功倍。

選不好，事半功倍。

“孫勝利，你去過瓦子溝，說說那里的地形?！?/p>

孫勝利想了想。

拿起鉛筆在地圖上畫了一個長條形的區(qū)域。

“瓦子溝大致是這樣的?！?/p>

“東西走向，東邊高，西邊低，溝底是一條干河溝，彎彎曲曲?！?/p>

他的鉛筆在長條形的兩側(cè)畫了幾道線。

“兩邊的山坡，北邊比較陡，大概六七十度?！?/p>

“有的地方甚至接近九十度，基本上不去。”

“南邊比較緩，大概三四十度，人能爬上去，但也不容易?！?/p>

周天陽盯著孫勝利畫的簡圖。

腦子里開始勾勒戰(zhàn)斗場景。

“南邊緩坡，灌木多不多？”

“多?！?/p>

孫勝利點頭。

“南坡上全是灌木，有的地方密得人鉆不進(jìn)去?！?/p>

“但有的地方相對稀疏，可以在灌木叢里藏人?！?/p>

“北邊陡坡呢？”

“北坡太陡，基本沒有灌木，光禿禿的，藏不住人?！?/p>

周天陽的手指在地圖上移動。

最后停在了瓦子溝的中段。

“伏擊陣地設(shè)在這兒。”

他的手指點了點那個位置。

“南坡中段，灌木最密的地方，把咱們的主力放在那兒?！?/p>

“北坡雖然陡，不能設(shè)伏，但也正因為陡，土匪不可能從北坡逃跑?！?/p>

“他們只能沿著溝底往前或者往后跑?！?/p>

趙文龍看著地圖，點了點頭。

“這樣一來，咱們只需要堵住溝的兩頭，就能把土匪關(guān)在籠子里打。”

“對。”

周天陽的手指在溝的兩端各點了一下。

“溝口東頭派兩個班，負(fù)責(zé)堵截，不讓土匪往前跑。”

“溝尾西頭也派兩個班，負(fù)責(zé)斷后，不讓土匪往后跑?！?/p>

“剩下的主力全部放在南坡上，居高臨下，打活靶子?！?/p>

他的手指停在溝的中段。

“最關(guān)鍵的是，我的狙擊位置?！?/p>

“選在哪兒？”

趙文龍問道。

周天陽的目光在地圖上掃了一遍。

“北坡?！?/p>

孫勝利一愣。

“團(tuán)長，北坡太陡了，藏不住人?！?/p>

“不需要藏?！?/p>

周天陽搖頭。

“北坡雖然陡，但正因為陡，視野好，整個溝底一覽無余?！?/p>

“我在北坡找一個制高點，架槍，專門打土匪的頭目和頑抗分子?！?/p>

他頓了頓，補(bǔ)充道。

“土匪們都在溝底，注意力都集中在南坡的伏兵身上。”

“誰會想到北坡上還有人？”

趙文龍聽得眼睛發(fā)亮。

“團(tuán)長，您這一招，夠狠?！?/p>

周天陽沒有說話。

只是繼續(xù)盯著地圖。

腦子里在推演戰(zhàn)斗的每一個細(xì)節(jié)。

土匪一百來個人，排著隊從溝底走，隊伍拉得不短。

第一輪射擊，必須打掉土匪的指揮系統(tǒng)。

劉風(fēng)，還有他手下的幾個頭目，必須是第一批倒下的。

只要把這些頭目干掉，剩下的土匪就是一群無頭蒼蠅。

“文龍，你怎么看？”

周天陽抬起頭，看向趙文龍。

趙文龍想了想，開口道。

“團(tuán)長，我覺得沒問題?！?/p>

“瓦子溝的地形適合打伏擊，咱們的兵力火力都占優(yōu)勢?！?/p>

“全殲這一百來個土匪不成問題?！?/p>

“但是有一個問題?！?/p>

他頓了頓，又補(bǔ)充道。

“時間太緊了。”

“現(xiàn)在凌晨四點多，天快亮了?！?/p>

“土匪如果一早就出發(fā)，留給咱們準(zhǔn)備的時間只有兩三個小時?！?/p>

周天陽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

“時間確實緊，但不至于來不及?！?/p>

他站起身，拿起桌上的茶缸子喝了一口水。

“文龍，你現(xiàn)在就去集合隊伍?！?/p>

“記住，不要弄出太大動靜?！?/p>

“不要讓村里的老百姓知道咱們要出去打仗?！?/p>

“是！”

趙文龍立正敬禮，轉(zhuǎn)身大步走了出去。

周天陽又看向?qū)O勝利。

“你也去準(zhǔn)備，這一仗，你跟著我?！?/p>

孫勝利點頭。

周天陽又看向馬小柱和劉大壯。

“你們兩個也去，跟著趙營長，聽他的指揮?！?/p>

“是！”

兩人齊聲回答，轉(zhuǎn)身走了出去。

屋子里只剩下周天陽一個人。

他站在窗前。

看著外面漸漸亮起來的天色。

趙家溝。

那個只有四五十戶人家的小村子，窮得叮當(dāng)響，連樹皮都快吃光了。

土匪還要去那里收糧，哪里是收糧。

分明是要把那些老百姓往死路上逼。

劉風(fēng)這個人，該死。

周天陽轉(zhuǎn)過身，走到床前。

拿起了那把用舊布包裹著的狙擊步槍。

他把布解開，仔細(xì)檢查了一遍槍身。

m1c加蘭德，半自動狙擊步槍，彈倉容量八發(fā)，有效射程八百米。

他從系統(tǒng)空間里取出八個彈夾。

每個彈夾八發(fā)子彈，全部是m2穿甲彈。

把彈夾塞進(jìn)彈藥袋，別在腰間。

夠了。

六十四發(fā)子彈，六十四個土匪。

周天陽把狙擊步槍重新包好，背在肩上。

然后拿起了桌上的毛瑟手槍。

檢查了一下彈匣，別在腰間，系好武裝帶。

十分鐘后。

趙文龍推門走了進(jìn)來。

“團(tuán)長，隊伍集合完畢。”

周天陽點點頭，大步走出屋子。

打谷場上，一百二十六名戰(zhàn)士整裝待發(fā)。

戰(zhàn)士們背著槍，站成一個方陣，鴉雀無聲。

沒有人說話，沒有人交頭接耳。

他們的臉上沒有興奮，沒有緊張，只有一種平靜的肅穆。

這就是老兵。

命令來了，就出發(fā)。

該打仗打仗，該拼命拼命。

沒有多余的廢話，沒有多余的情緒。

周天陽站在隊伍前面，目光掃過全場。

“弟兄們，今天的任務(wù)，不是打鬼子，是打土匪。”

“黑風(fēng)寨的土匪，今天要下山去趙家溝搶糧?！?/p>

“咱們?nèi)ネ咦訙显O(shè)伏，把這幫畜生干掉?！?/p>

他的目光從戰(zhàn)士們臉上掃過。

“我知道，你們中有人可能會想，打土匪有什么意思？”

“還不如打鬼子。”

“我告訴你們，打土匪，跟打鬼子一樣重要?！?/p>

他的聲音拔高了幾分。

“鬼子是來搶咱們的地盤，殺咱們的同胞?！?/p>

“土匪呢？”

“土匪也是殺咱們的同胞?！?/p>

“鬼子是外來的畜生，土匪是土生土長的畜生。”

“不管外來的還是土生的，只要是禍害老百姓的，就是咱們的敵人。”

“這筆賬，該算了?！?/p>

他的聲音不大。

但每個字都像刀子一樣刻進(jìn)戰(zhàn)士們的心里。

“今天，咱們就去跟這幫畜生算賬?！?/p>

“全殲土匪，一個不留?！?/p>

“聽明白了嗎？”

“明白！”

一百二十六個人齊聲回答。

周天陽大手一揮。

“出發(fā)！”

隊伍浩浩蕩蕩地走出了李家峪。

朝著東南方向，朝著瓦子溝。

周天陽走在隊伍中間，背上背著狙擊步槍。

趙文龍走在隊伍最前面。

孫勝利跟在周天陽身邊，懷里抱著一支三八大蓋。

“團(tuán)長?！?/p>

孫勝利壓低聲音。

“您說，劉風(fēng)今天會走瓦子溝嗎？”

“會。”

周天陽說得斬釘截鐵。

“像他那種人，橫行慣了，膽子只會越來越大?！?/p>

“他不會想到有人敢在半路上截他?！?/p>

“更不會想到，截他的人是咱們?！?/p>

“那他要是走了別的路呢？”

“那他今天就死定了?！?/p>

周天陽的語氣沒有任何波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