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賢妃像是自言自語般繼續(xù)道：

“如今宮中九嬪之上，只剩本宮和宜充媛還無子嗣。

文美人雖有裕修容那個(gè)表姐，可江知妍膝下畢竟有三公主。即便她們二人愿意，陛下為了后宮平衡，也不會把孩子給江知妍撫養(yǎng)?！?/p>

她頓了頓，目光冷了幾分，“如今看來，本宮最大的對手，倒成了剛剛小產(chǎn)的楊宛月。她剛剛失子，陛下為補(bǔ)償她，難保不會把文美人那胎給她。”

陳賢妃冷笑了一聲，“可若是她害得文美人難產(chǎn)而亡呢？陛下又怎會把孩子給一個(gè)毒婦？”

秋澄和雪映心頭都是一凜。

陳賢妃的目光轉(zhuǎn)向雪映，語氣沉了幾分：“雪映，事情安排得怎么樣了？”

雪映上前一步，低聲道：“回娘娘，奴婢往咸亨殿的小廚房安排了我們的人?！?/p>

她頓了頓，繼續(xù)道，“奴婢聽說，宜充媛對文美人那胎確實(shí)重視。

她如今是咸亨殿的主位，文美人住在側(cè)殿琴心齋，倒是方便了她噓寒問暖、拉攏人心。

奴婢聽說，她利用地理位置之便，經(jīng)常去看望文美人，還送了不少補(bǔ)品，又讓文美人用咸亨殿的小廚房，為的就是讓文美人在陛下面前愿意把孩子給她。”

陳賢妃聽了，冷哼了一聲：“離得近確實(shí)有好處?？沙隽耸?，卻更難摘清?！?/p>

她站起身來，走到窗前，望著窗外沉沉的夜色，聲音低了下去，“等時(shí)候到了，我們的人把天花粉混進(jìn)補(bǔ)湯里——那可是宜充媛的小廚房。

她用心歹毒，謀害妃嬪，待到她被打入冷宮，文美人一命嗚呼……孩子，豈不是本宮的了？”

她轉(zhuǎn)過身，嘴角彎起一個(gè)冰冷的弧度，“再親熱，又有什么用呢？”

雪映垂首道：“娘娘英明。”

殿內(nèi)安靜下來，只有窗外的風(fēng)偶爾從廊下穿過，吹得燈籠輕輕晃動。

陳賢妃重新坐回榻上，端起那盞已經(jīng)涼透的茶，慢悠悠地抿了一口。

窗外夜色正濃，檐角的冰凌在月下泛著冷冷的光，像是這個(gè)冬末最深的寒氣，還沒有完全散盡。

翌日，含元殿晨省。

天色剛亮，含元殿內(nèi)已是衣香鬢影。

眾妃按品級分坐兩側(cè)，有人低聲交談，有人端著茶盞靜坐，有人悄悄打量著上首那張新添的椅子，目光閃動。

謝書筠作為執(zhí)掌六宮的貴妃，她的座位位于上首，卻沒有在皇后曾經(jīng)的尊位，而是在其下方低半格的位置另加了一把紫檀木椅，椅背不高，鋪著深青色的錦墊，不僭越，也不失威儀。

陳賢妃坐于左側(cè)首席，一身絳紫色吉服，面色端肅。

張德妃坐于右側(cè)首席，寶藍(lán)色翟紋宮裝，氣度沉穩(wěn)。

兩人同為妃位，今日也都來了，畢竟陛下金口玉言，含元殿晨省，沒有誰該缺席。

其余妃嬪依次而坐，麗昭儀、裕修容、明充儀、清充容、祺婕妤、榮婕妤、趙琉毓、祥婕妤等人各按品級落座。

殿中安靜而齊整，與往日陳賢妃主持晨省時(shí)并無不同，只是坐在上首的人換了。

謝書筠從殿后緩緩走出，一身品紅色的貴妃吉服，外罩月白色薄紗長衣，發(fā)髻上簪著九尾鳳冠，珠翠流蘇在晨光中微微晃動。

她在椅子上坐定，目光緩緩掃過殿中眾人，才開口，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沉穩(wěn)的從容：“各位姐妹們都到齊了?！?/p>

眾妃齊齊起身行禮：“嬪妾/臣妾參見貴妃娘娘?！?/p>

“免禮?！敝x書筠抬手虛扶，待眾人重新落座，她微微頓了頓，才繼續(xù)道，“本宮初次執(zhí)掌后宮，若有什么做得不好的地方，還請各位姐妹多多包涵。

有些事情，還要賢妃姐姐和德妃姐姐教給本宮，本宮年輕識淺，免不了要向兩位姐姐請教?！?/p>

陳賢妃微微欠身：“貴妃妹妹過謙了?！睆埖洛哺c(diǎn)頭：“妹妹客氣了?！?/p>

謝書筠笑了笑，目光在殿中緩緩掃過，聲音依舊溫和，卻多了一分讓人不敢輕視的分量：

“眾姐妹若有什么難處，也可來找本宮。但若有人惡意擾亂后宮安寧，本宮也不會輕饒?！?/p>

她頓了一下，分明笑著，眼底卻帶著一種沉靜而穩(wěn)當(dāng)?shù)耐?，“還望眾姐妹不要想著本宮資歷尚淺，便可挑戰(zhàn)本宮的底線。”

殿中安靜了片刻。有人低下頭，有人輕輕攥了攥帕子，有人端茶盞的動作頓了一頓。

陳賢妃面上依舊帶著得體的笑意，指尖卻在袖中輕輕收攏了一下。麗昭儀垂著眼，像是沒有聽見，唇線卻微微抿緊。

謝書筠收回目光，語氣恢復(fù)了溫和：“好了，天色不早了，眾姐妹都散了吧?！?/p>

眾妃陸續(xù)起身行禮告退，魚貫而出。

謝書筠走在最后。她出了含元殿，一眼便看見趙琉毓和祥婕妤還等在階前。晨光落在三個(gè)人身上，將她們的影子拉得又長又淡。

趙琉毓快步迎上來，上下打量了謝書筠一眼，隨即笑道：

“行啊你，阿筠。我本以為你性子不爭不搶的，壓不住場子呢。沒想到你這么有氣勢，跟從前的皇后娘娘比也不遜色?！?/p>

祥婕妤在旁邊連連點(diǎn)頭，接話道：“貴妃姐姐還是比原先的皇后娘娘溫和多了，沒那么大架子。”

謝書筠看著她們倆，不由得笑了，方才在殿中端著的架子也松了下來：

“既然坐上了這個(gè)位置，我便不能有絲毫怯場。不然怎么管理這偌大的后宮，怎么令人信服?。俊?/p>

趙琉毓拍了拍她的肩膀，語氣里帶著幾分真心的贊許：“我看你行。往后有什么事，可以找貴妃娘娘撐腰了。”

祥婕妤也笑嘻嘻地湊過來：“太好了，那以后我豈不是可以在宮中橫著走了？”

謝書筠被她這話逗得笑了出來，伸手在她額頭上輕輕彈了一下：“橫著走的是螃蟹，你小心別被人捉去煮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