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伯仁也迎來了隨行期間第一個任務(wù)，門前c位廣告展示——前門守衛(wèi)隊長。

“沒想到，當年這么長的小不點，如今已經(jīng)長這么大了?！?/p>

精神矍鑠的干瘦老管家伸手比劃著，他穿了一身閃著光的絲綢長衫，頭上的銀發(fā)打理的井井有條。他看向唐伯仁的眼神復雜，仿佛在傷感這逝去的二十年時光。

老管家早已退休頤養(yǎng)天年，這知客是他找到湯老太爺求來的差事，他要親眼見證湯家有史以來最光榮的一天。

現(xiàn)任湯府管家是他兒子，他孫子則被湯家保舉在荊楚省不知道哪個縣當縣長，可謂一人得道，雞犬升天。

“老管家，您怎么又忙上了？我扶您進去?！眮砣耸莻€中等身材面相普通的中年人，穿著一身寬大的西裝，臉上堆滿了笑容。

唐伯仁心中涌出一陣復雜情感，這人是原身的父親，唐紀貞。

“我只是老了，不是不中用了。今天是個大好的日子，我得在這好好看著?！崩瞎芗覞M臉較真的樣子。

“那好吧，您小心?！碧萍o貞轉(zhuǎn)頭，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嘴角夾著幾絲嫌棄叮囑道：

“伯仁，你好好做事?！?/p>

每次看到這個長子，他都會不由的回憶起年輕時那段相似的不堪時光，唐家已經(jīng)發(fā)跡，怎么能繼續(xù)低三下氣伺候人。

唐伯仁打心底不情不愿的回了聲：

“是，父親?！?/p>

湯家祖宅大門前，不斷有人陸續(xù)到來，安東縣不通火車，這里距離最近的車站有一百多里，真是為難這些賀壽的人了。

“國民政府北伐軍總司令常凱申常大人為湯老太爺賀壽~”

老管家突然高喊，雙頰甚至涌現(xiàn)出些許不自然的紅暈。屋內(nèi)聞聲迅速走出來一人，熱忱地將來人接進宅院。

那人所過之處，賓客紛紛轉(zhuǎn)身與之攀談，好不熱鬧。

“喲呵，我當是誰杵在這里跟旗桿似得，這不是我親愛的哥哥嘛?！?/p>

這欠揍的聲音入耳，唐伯仁腦海里蹦出來個名字：唐叔禮。

在這時代生活了許久他才發(fā)現(xiàn)，他爹和他們兄弟幾人的名字都是唐家老爺子起的。紀貞，多好聽，你再聽聽伯仁......

他慢慢轉(zhuǎn)身，冷淡的看著那張欠揍的稚嫩臉龐。

唐叔禮身邊是另一個年輕人，兩人面容有七分相似，眉目朗的年輕面龐已經(jīng)有了帥哥的雛形，神情比起身邊的少年顯得 很是平和，這是唐仲義。

這倆人與唐伯仁是同父異母兄弟。

當年唐伯仁母親嫁唐紀貞時，是下嫁。隨著湯、唐兩位老爺子官職越來越高，甚至遠遠超過了親家，唐紀貞納妾了，便是那倆兄弟的生母。

本來封建時代嫡庶有別，這兩兄弟和那位姨娘本本分分，毫無僭越。例如另一位湘軍領(lǐng)袖譚言開就是小妾所生，直到他進士及第，生母才獲準上桌吃飯。

恰逢國家巨變，唐伯仁母族遭遇重大打擊，唐家則更進一步，唐紀貞的妾室家里在他資助下扶搖直上，成為一方巨賈。

再加上民國廢除嫡庶制度，唐伯仁和他母親的處境和地位變得越發(fā)尷尬。

“大哥什么時候回來的？”這個帥氣的二弟說話聽著順耳許多，笑容看起來不似作偽。

“昨夜?！碧撇逝旖?，假裝出和善表情。

懾于這位兄長的龐大體型，稚氣少年抿抿嘴沒有繼續(xù)挑釁，越過他走出段距離才敢小聲嘀咕了幾句：

“哼，好好的人不當，非要當看門狗！”

兩人剛走出不遠，老管家再次高聲通報：

“國民政府主席汪兆新汪大人為湯老太爺賀壽~”

這一聲喊就像隕石砸入蕩漾著微波的水面，整個宅院瞬間沸騰起來，這場壽宴到達高潮。

......

“伯仁，我明日就要返回江夏，你就不用隨行了，給你放半個月的假?！?/p>

湯升知臉上蒙著熱氣騰騰的毛巾，聲線中飽含疲憊。

唐伯仁對這場壽宴數(shù)次表示艷羨和夸贊后，道謝離去。

回家的前半程，他全靠陳振引路，直到快到唐家宅院，回家的道路才同記憶中模糊景象逐漸吻合。

“大少爺！是大少爺回來了，我去通知夫人。”一女子見到唐伯仁，立刻高呼著跑開了。

“站?。〈蠛粜〗械某珊误w統(tǒng)！”女子剛跑進去沒一會，宅院內(nèi)傳來嚴厲呵斥聲。

“管家，大少爺回來了。”

管家抹了抹八字胡，擺擺手，背著手走向大門走，正好將唐伯仁迎在門外。

管家五十歲左右，身穿靛藍色綢質(zhì)長衫，眼神銳利。他彎腰拱了拱手道：“少爺，老爺這會在西院，你過去見禮吧?！?/p>

“放肆，你管家怎么當?shù)?？”陳振當即呵斥?/p>

陳振回來一樣要先來唐府，給唐家老爺見禮。以前這個管家是整個唐家最令他畏懼的人，父親常說閻王好過，小鬼難纏，如今看來不過如此。

“陳家那個化生子？長大了，覺著自己翅膀硬了？”管家挽了下衣袖，昂頭繼續(xù)道：“在唐家，還反不了你！”

唐伯仁只是本能覺得不舒服，沒想到原因，他扭頭看向陳振。

陳振義憤填膺道：“大少爺，是嫡長子，少爺是庶子。而且，哪有嫡長子回家先給小妾見禮的道理！”

管家聽到訕笑道：“這化生子污蔑我，我只是想讓大少爺給老爺見禮。”

唐伯仁這下明白了，無奈的嘆了口氣，對著站在高處的管家勾勾手。

管家心虛湊過來，沒想到一個海碗大的巴掌抽在臉上，他嚎叫著滾飛進大門，引以為傲的綢布長衫上沾滿了塵土。

“喲，咱的大孫兒回來了?！?/p>

走過來的老人保養(yǎng)的很好，臉上泛著油光，身著下層苦力才會穿的對襟短衫，衣服材質(zhì)確是絲綢，手上攥著兩個雞蛋大的鐵球。

這距離他明明聽得很清楚，卻裝作什么一無所知的樣子。

唐伯仁彎腰鞠躬：“公公?！?/p>

旁邊陳振也連忙鞠躬道：“老太爺好?！?/p>

“回來好啊，走，隨我去給先人們上香?！?/p>

陳振聞聲再次鞠躬離去，唐伯仁亦步亦趨跟在老太爺身后，去往祠堂。